金文璐打開車門,側身坐了上去,怏怏不快地將皮包丟到后車座上,正要發(fā)動汽車。
副駕駛座車窗被人從外面有節(jié)奏地敲了幾下。
金文璐有些心浮氣躁地按下了車窗。
車窗外出現(xiàn)了一張女人的臉。瓜子臉,短短的頭發(fā),眉毛勾畫得有些凌厲,鮮艷的紅唇――一個自信到有些張揚的女人。
金文璐一愣。
那個女人不管不顧地拉開車門坐了上來,一絲不茍地系好安全帶后,踢掉腳上七寸高的細高跟鞋,放松地將頭靠在座位上,閉目養(yǎng)神起來。
“載我去金寰大廈!”不容置疑的發(fā)號施令。
金文璐嘆了口氣,認命似的發(fā)動汽車,雷卡薩斯緩緩地開出了地下車庫。饒是傍晚五點,可是車子行駛的方向正好對準太陽下山的方向,明晃晃的陽光直直地曬到了人的臉上。
女人下意識地側過頭瞇了瞇眼睛,想避開陽光。
金文璐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邊伸出右手幫著將副駕駛座前的遮陽板放下。
女人在座位上舒服地調(diào)整了下姿勢:“算你小子有眼色。”
“聽歌嗎?”金文璐修長的手指隨意地在中控板上調(diào)出一個電臺,電臺里正放著莫文蔚的情歌,纏綿婉轉(zhuǎn)欲說還休。
女人不置可否,像是睡了過去。一束陽光打在她的嘴角,雖然化著精致的妝容,可是嘴角邊幾道松弛的皺紋卻出賣了她的年紀。
金文璐將電臺的聲音調(diào)低,放慢了車速。莫文蔚慵懶性感的聲音像是耳語般在車內(nèi)流淌。
突然,女人精致手包里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鈴聲。
她倏地睜開了眼睛,坐直了身子,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擰上了發(fā)條。
“是的……好,沒事?!迸嗽诮与娫挼臅r候努力地將一個哈欠扼殺在萌芽狀態(tài),“下次再約?!?br/>
金文璐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怎么,被人放鴿子了?”
女人滿不在乎地將手機丟進了手包中,推開遮陽板上的滑蓋,對著鏡子仔細地端詳著妝容:“開到哪兒了?”
“前面就是金寰大廈?!苯鹞蔫粗钢胺揭淮备吒呗柶鹩兄{灰色幕墻的大廈。
“你晚上有約嗎?”
金文璐遲疑了一陣,手指敲擊著方向盤,扯了扯嘴角:“怎么,你約我?”
“看你好像有點不樂意?!迸松焓至昧肆枚贪l(fā),唰的一聲將鏡子合上。
金文璐有點嬉皮笑臉:“哪敢,應該是我約你才對!”
女人將脖子上的巴寶莉絲巾擺正,笑意印到了眼底:“那說定了,晚上你請客,就在金寰大廈,頂樓旋轉(zhuǎn)西餐廳的牛排倒還值得嘗一嘗。”
“那我今天剛到手的傭金大半都要填腸胃了?!?br/>
“別說得那么可憐,好像是我克扣你似的?!迸诵Φ瞄_懷,“你若是能拿下徐太太的離婚案,我立馬給你轉(zhuǎn)正?!?br/>
“算了吧,我還是老老實實地當我的實習律師吧,打離婚官司可真不是我的強項,聽她一遍一遍地哭訴她老公**了幾個外室,可真是要我褪層皮了。”金文璐單手瀟灑地一打方向盤,雷克薩斯平穩(wěn)得就像是一艘船泊進了金寰大廈的車位里。
“畢業(yè)了,我該送你輛新車?!迸丝粗鹞蔫磼鞕n熄火拔鑰匙的動作一氣呵成,“不超過三百萬,隨便你選?!?br/>
金文璐卻沒有意料之中的驚喜,他拍拍方向盤:“一個小小的實習律師這么高調(diào),真的好嗎?”
“你什么時候低調(diào)過?”女人很不以為然,“再說了,我王雋成的兒子用得著低調(diào)嗎?”
“這輛車我開得還算是順手,就先不換了,那三百萬先存在你這兒?!?br/>
“真的不換?到時候你別后悔?”
金文璐撇撇嘴:“都是四個轱轆的車子,我就不信三百萬的轱轆就能比五十萬的轱轆快上六倍。再說了,有多大的能耐就開多貴的車,實習律師能有雷克薩斯開開我就滿足了。”
王雋成側過頭,像是不認識似的打量著金文璐:“嘖嘖,這還是我兒子說的話嗎?我還以為你小子跟那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有的一拼呢?!?br/>
金文璐跳下車,從車頭繞到副駕的位置,打開車門,伸出右手擋在車框上:“請!”
王雋成重新套上高跟鞋,彎腰下了車,不忘奚落一句:“這假模假式的紳士可沒少在女孩面前顯擺吧?”
“知子莫若母!”金文璐嘻嘻一笑,接過王雋成的手包,“老媽,要是有需要,您那輛瑪莎拉蒂可別舍不得借我開哦!”
“狗改不了吃屎!”王雋成對這個出色的兒子真是滿意極了。
母子兩人在金寰的旋轉(zhuǎn)餐廳用完了正餐。服務生撤下了碗碟上了餐后甜點。
王雋成心滿意足地端起咖啡,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忍不住嘆息道:“這才是生活!”
這是t城最頂級的餐廳,能在這兒用餐的非富即貴。
金文璐有些意興闌珊,有一搭沒一搭地挑著面前的布朗尼蛋糕。
“怎么,胃口不好?”
金文璐搖搖頭。
“我看你剛才也吃得不多?!蓖蹼h成放下咖啡促狹地笑道,“那就是對著老媽吃飯沒胃口?”
“老媽貌美如花不減當年,你沒發(fā)現(xiàn)旁邊那桌的男人一直朝這邊看嗎?”
“切,別給我灌迷藥!”王雋成瞇了瞇眼睛,下了定論,“你小子有心事!”
“哪有?”金文璐極力否認。
“哼,你是我生的,你一翹尾巴拉什么屎我都知道?!蓖蹼h成對外是叱咤風云的律政精英,對著兒子就用不著斟字酌句,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了。
金文璐舉手投降。
王雋成湊上前去:“和我說說,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金文璐哭笑不得:“老媽,你還當我七歲???”
王雋成聞言優(yōu)雅地將手托到腮下,一眨不眨地看著兒子:“我還真想你只有七歲。我記得你七歲的時候就開始勾搭班上的女同學了,整個青春期就像是在演偶像劇,到了大學總算是收斂了些,倒也沒捅出太大的簍子。你現(xiàn)在這幅樣子,分明就是為情所困哪!”
“老媽,你小聲點,我這一世英名可都要被你毀了!”
“又沒有外人,你有什么心事說出來,也就當是消消食了?!?br/>
金文璐見王雋成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攤攤手:“我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