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大軍已經過了趙州了,駐扎在了運河之畔,將士們個個都是一臉的興奮。
那些契丹小兒是將中原當做了他們的后院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若不是國朝李守貞帥著關西諸閥叛亂,郭太尉早就率領著我們將這些遼人趕出燕云了,不過現在也好,就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
不過今天令眾將士奇怪的是,天已經大亮了,按理說,是應該要收拾營地,然后向北走了。畢竟定州和鎮(zhèn)州那邊傳來的告急書可是一份接著一份的,可是現在從上面?zhèn)飨聛淼拿?,卻是暫時扎營不動!
搞不懂!
不過雖然如此,但是既然上面是這命令,大家也只能遵守,況且郭威在軍中威信足,大家都樂意聽他的話。再加上他又是樞密院使,本來就有便宜行事的資格,因此營中也沒有任何的慌亂。
大家各忙各的的,將一應物資皆收拾好了,準備等到營中的命令下來了之后,就開拔,百無聊賴的,不少的兵士都坐在了一起聊天。
聊得也無非是契丹人的事情,身為中國jīng銳的禁軍,全軍將士們自然不會懼怕契丹人。這些年來,契丹人與中原王朝打仗,還是敗的次數更多一些,就是丟了燕云十六州之后,契丹人的幾次南下也沒占到任何的便宜。
尤其是幾次慘敗,那更是讓契丹人記憶尤深,比如大唐明宗李嗣源在當大將的時候,一戰(zhàn)打的耶律阿保機,倉皇的逃回了草原,而后在李嗣源當位的時候,契丹人也只敢乖乖的稱臣!
唯一煩人的是契丹人軍隊配的馬匹數量太多了些,每次就算是打敗了他們,也趕不上他們的速度。只能讓他們跑掉,然后等休息了一段時間后,就又恢復了元氣,可惜中原卻沒那么多的馬軍!
這些契丹人只會跑,要是國朝也像大唐那時候全軍配馬的話,一戰(zhàn)之后,契丹人至少幾十年都不敢南下!
……
樞密使郭威坐在毯子上,滿面蒼白,頭發(fā)披散著,昨天還是黑sè的頭發(fā),現在卻幾乎被染白了一半,看起來凄慘無比。
只是他的目光卻狠的好似一柄剛開鋒的刀子一般,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fā)現他的視線所及處正是被隨意扔在桌子上的一卷黃sè的詔書。
帳中除了郭威以外,還有一個生著國字臉,一看就是沉默寡言xìng子的青年人,一個留著尺長胡須,面目紅潤的老者,還有一個年約四十,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不過此刻這幾人卻無一人說話。
“太尉,這……”
還是那個年約四十,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最先開口,不過開口后他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呵呵……這小兒倒是好手段!”
中年人開口后,總算使得帳中的氣氛不再那么的詭異,那個長須老者突然嘲諷的笑著開口,他的臉上也盡是悲痛之sè。
這老者就是現任宣徽北院使的王峻,他此番跟著郭威北伐,是擔任的軍中監(jiān)軍一職,他留在大梁的家眷和郭威的家眷一樣,現在都成了街口那一堆頭顱當中的一部分。他是最冤枉的,畢竟他可不是托孤之臣,跟這些武臣的關系也不是那么的親密。
兩位已經年近知天命的老人,突然被人告知,自己的家眷已經被一殺而盡了,想想也能知道這是什么樣的悲慘之事。更何況,當殺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一直以來竭心盡力想要輔佐的君王的時候。
“秀峰相公,想必殿下是受人蒙蔽的吧!”還是那個魁梧的中年漢子,他看著兩位老人的狀態(tài),不免的露出了擔憂的神sè,于是開口勸慰道。
這魁梧中年男子就是郭崇威,他是天雄軍的衙內步軍指揮使巡檢,劉承佑殺光了托孤大臣之后,就命他拿著圣旨來將郭威和王峻兩人也殺了。
不過郭崇威是郭威的老部下了,從當兵開始就是跟著郭威混的,自然很同情老首長的遭遇。再加上,他對于劉承佑這種亂殺人的xìng子也是十分的不喜歡,畢竟誰知道哪天劉承佑又是一發(fā)瘋就會把自己給殺了。
所以郭崇威直接拿著皇帝給自己的圣旨跑來找郭威,并且將大梁城中所發(fā)生的事情都告訴了郭威,而后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大人,依我看來,現在我們只有兩條路可走了!”那個看起來十分沉默寡言的青年男子,突然的開口說道。
“唉!”
郭威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青年人后,突然嘆了口氣,卻什么也沒說。
兩條路,無非就是束手待斃或者和舉旗造反罷了!可這兩條路,他都不愿意去走。
這個青年是郭威的舅子柴守禮的兒子,名叫柴榮,不過郭威卻很喜歡他,將他收做了自己的義子,改名為郭榮。這些年來,一直跟隨著自己在軍中磨練,xìng子是越發(fā)的穩(wěn)重了,能力也是毫不遜sè于那些積年的老吏。
“大人,都到了這時候了,還有什么好嘆氣的!”郭榮見父親嘆氣,不由的搖了搖頭,站起來不客氣的說道,“況且郭巡檢冒了這殺頭的罪名來通知大人,若是大人再一昧的猶疑不決,那不僅是害了自己的xìng命,更是要讓郭巡檢一家也遭受橫禍嗎?”
“太尉……”郭崇威聽郭榮這么說,不禁向郭榮投去了感激的眼神,他這一次是真的冒著被滅族的危險,來通風報信的。
“這事定然是蘇逢吉那老匹夫攪出來的,不然以陛下之圣明,又如何會做出這等荒唐之事來!”本來沉默著的王峻突然插聲,“說不定圣上此刻正被蘇逢吉那老匹夫脅迫,正眼巴巴的盼望著我等回去救駕呢!太尉不可再遲疑了!”
帳中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峻,王峻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過了好一會兒,郭威才緩緩的開口說道:“秀峰教訓的是!此等救國圖存之時,尚需要我等同心協(xié)力,共同斬除圣上邊上的jiān賊!”
“郭榮,你去把營中諸將都喊到主帳這邊來,我有話要說!”想通了的郭威,馬上恢復了往rì的那份神采,沉聲吩咐郭榮道。
郭榮應聲離開帳篷!
“太尉,這詔書還要改一下才是!”王峻將散放在桌子上的那份詔書拿到了自己的面前,拿著毛筆就開始在詔書上寫了起來,寫完后,他順手就將詔書重新遞給兩人觀看。
郭威細細的看去,卻發(fā)現王峻并沒怎么大改詔書,前面的大段罪名都被他跳過。只是在那詔書的末尾“誅郭威、王峻二人”后面添上了“以下諸將”四個字,現在詔書的末尾變成了“誅郭威、王峻二人以下諸將!”了。
點了點頭,郭威開口道:“那就這般吧!郭巡檢,等會還需要你來宣讀一遍這圣旨了!”
郭威不動聲sè,郭崇威卻看得是渾身出了一身的冷汗,添的四個字跟原本詔書上的字跡一模一樣,看不出來絲毫的差別。而且詔書上添上了這四個字之后,整個詔書的意思都變了,難怪有人說,世間最鋒利的就是人的筆桿子!
耳旁聽到郭威的囑咐,他急忙點頭:“太尉,某曉得了!”
……
營中諸將一直在等著開拔的命令,甚至有些兵士都聽得有些不耐煩了,可是最后得到命令的時候,卻是讓全營的指揮以上軍官都去拜見郭太尉。
當這些軍官看到了郭威的時候,都不禁嚇了一跳,郭威一夜之間,老了何止十歲,頭上黑白斑駁的看起來更是無比的凄慘。
“諸位將軍,這是天雄軍的郭巡檢,想必大家都認識吧!今早郭巡檢從大梁帶來了一封詔書,咳咳……某不yù瞞大家,咳咳……就請郭巡檢讀給大家來聽聽吧!”
郭威站在車上,看軍官們都來的差不多了之后,大聲的說道,不過他說了兩句就止不住的咳嗽了起來,顯見身體是受了創(chuàng)傷了。
郭崇威站上了車子,大聲的向著軍官們讀著圣旨。
先前看到郭威那凄慘的樣子,軍中就已經議論紛紛了,現在聽完郭崇威宣讀的圣旨后,軍官們更是個個面sè不善的看著站在車上的郭崇威,要不是郭崇威也是軍中的宿將,現在就回有人沖上去將他揪下來。
“諸位將軍!且聽我一言!”郭榮是年輕人,中氣足,最后的話還是由他來說,“依我想來,這等荒唐的詔書定然是不可能出自陛下之手的!唯有蘇逢吉,只有那jiān臣才會視我等武將如眼中刺,yù除之而后快!”
“我定然是不愿束手就戮的,太尉今rì就要率軍回師大梁,除去陛下身邊的jiān臣!諸位可愿隨太尉一同去清君側!還國朝一片清明?”
底下的諸將早被那封圣旨上“以下諸將”四個字刺激的滿面通紅了,現在聽到郭榮的話,紛紛大聲吼起來:“清君側,誅盡jiān臣!”
當然也有那明白的,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jié),不過卻沒人站出來說個清楚明白,反而個個更加興奮的大聲吼叫著。
郭太尉要篡位了!
這是所有明白人心中的想法,不過他們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害怕,反而盡是喜悅之sè。
要是郭威篡位成功,那么他們這些人,至少官升一階,連跳幾級也是可以的,就是以后身居樞密使那也是可能的。就算郭威篡位失敗了,那朝廷也是最多將郭威滅族而已,跟他們同樣沒什么關系,不會怪罪到他們這些中級軍官身上,如此包賺不賠的買賣,不高興才怪!
已經進到了趙州的北伐軍,在距離著要救援的鎮(zhèn)、定二州不足百里的地方,掉轉了方向,浩浩蕩蕩的向著大梁殺去!
國朝要變天了!
不過這對于鎮(zhèn)、定二州的軍民來說,毫無疑問是悲劇!
援兵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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