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財旺走進蔣浩辦公室,蔣浩并沒因秦財旺發(fā)現(xiàn)自己和王金哲的私情而表現(xiàn)得心虛害怕,外表依然很冷靜。和以往一樣,并未起身,對秦財旺不冷不熱地看著秦財旺說道:“坐吧秦主任,我讓金哲找你來,跟你通報一個事?!?br/>
按道理,蔣浩在這句話里完全可以不用提王金哲的名字。但蔣浩故意提到了,蔣浩故作鎮(zhèn)靜的言行,目的是告訴秦財旺,即使你知道了我和王金哲的私情我也不怕你。
蔣浩也不知秦財旺領會沒領會自己的意思,就聽秦財旺客氣地問道:“啥事呀,蔣主任?秦大剛的事妥了?”
“不行啊。我找你來,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的。雖然梁滿倉前來自首,承認是他改的標語,可李恩部長對他已經(jīng)進行了審問,梁滿倉雖然具備作案動機,但始終說不清偷改標語的位置和數(shù)量,疑點還很多,目前還不能肯定是他改的,所以秦大剛的嫌疑仍然沒有排除?!笔Y浩摸著自己閃亮的腦門告訴秦財旺說。
“那咋辦呀?報名截止時間快到了吧?”秦財旺問道。
“是呀,報名時間截止是明天,報名表今天就得送到縣里,秦大剛肯定去不成了!秦主任你知道,現(xiàn)在講政治掛帥,秦大剛政審不合格,是絕對不能保送的,咱不能把支持右傾翻案風,反對中央政策的人送入大學吧?”
“標語肯定不是秦大剛寫錯的!”秦財旺還再為秦大剛爭取機會。
“我也這樣想。可秦大剛的嫌疑不能排除我也愛莫能助哇。你看秦主任,秦大剛去不成了,這個指標不能白瞎啊,讓我家蔣立仁去你看咋樣?”蔣浩征求秦財旺意見,邊說邊看著秦財旺的表情。
秦財旺看著蔣浩,稍作猶豫,馬上表態(tài)說:“我同意,既然秦大剛去不了了,就讓蔣立仁去吧?!鼻刎斖南?,既然秦大剛去不了已成定局,不如順水做個人情,何況蔣浩的決定不是別人改得了的。
“那好,既然秦主任同意了,我就不再召集開會通過了。我馬上填表。對了,秦大剛的審查雖然還沒結束,可總關在公社里生活不便也不好看,一會兒你去找李恩,不,還是我跟李部長說吧。先放了秦大剛,讓財厚把大剛領回去,進一步審查秦大剛的任務就交給大隊了。你讓你哥發(fā)動民兵尋找線索,盡快破案,不然,對秦大剛背著嫌疑,不但不能上大學,對他今后的發(fā)展肯定有影響,最起碼入不了黨也當不了兵。那個梁滿倉我再關他兩天?!?br/>
秦財旺出門。
梁滿倉的自首舉動,差點打亂了蔣浩的計劃。蔣浩對梁滿倉替人頂罪的舉動很不明白,同住一個村子,他當然知道梁滿倉和秦大剛之間發(fā)生的砸車事件,按理說梁滿倉和秦大剛是冤家對頭,這個梁滿倉居然頂罪自首來了。惱怒的蔣浩對改標語的不是梁滿倉心知肚明,還是想讓故意給他搗亂的傻小子梁滿倉吃點苦頭,打算把梁滿倉送到公社磚廠勞動改造。在蔣浩看來,梁滿倉的舉動就是傻小子所為。
蔣浩從抽屜里拿出幾份表格,掏出鋼筆,工工整整地填上了蔣立仁的名字和其它基本情況后,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照片,抹上漿糊貼好。這一切都做好,蔣浩逐張拿起,仔細看了又看,確定無誤后,摸著腦門嘴角露出了笑容。
蔣浩把填好的表格裝進文件袋,搖動電話機,告訴總機接線員通知李恩放了秦大剛,再通知司機備車。然后走出辦公室大搖大擺地走向王金哲辦公室。他要坐著公社革委會唯一的一輛吉普車親自去縣城送兒子蔣立仁的招生報名報,順便帶著相好王金哲到縣政府招待所好好地快活一番。
再后來,蔣立仁成了全鄉(xiāng)最后一名報送的工農兵大學生,從此跳出了農門,現(xiàn)在是縣民政局局長。
在秦大剛家里,醉酒的秦大剛仍在床上昏睡。程翠娥躺在丈夫秦大剛身邊,已經(jīng)習慣秦大剛奇特的呼嚕聲的程翠娥被女兒秦麗瑩的追問勾起了記憶。
梁滿倉改標語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全村,程翠娥當然不信,他想找梁滿倉當面問清楚,可梁滿倉被抓進了公社。
比梁滿倉早釋放兩天的秦大剛回家當天,沒進屋就騎上自行車去找程翠娥。
在一條胡同里,秦大剛把自行車橫在了正想去梁滿倉家打聽消息的程翠娥面前,程翠娥不想搭理秦大剛,欲繞過自行車繼續(xù)走,秦大剛支好車子,跑到程翠娥前面,伸開雙臂攔住了去路。
“翠娥,梁滿倉改標語的事你知道了?”秦大剛劈頭就問。
“不可能是他,一定不是他!”程翠娥只好停下大聲說道,他相信梁滿倉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不是他他能自己承認?不是他,大隊、公社會抓他?我都回來了他還關著?你說他干這種事多缺德呀!”秦大剛怒火滿腔地說道。
程翠娥一下子被秦大剛的一連串反問問懵了,“梁滿倉不可能干這種事,他為啥要這樣做?這樣做對他一點好處”程翠娥在為梁滿倉辯解,聲音卻小了許多。程翠娥突然覺得秦大剛說得有些道理,按常理,不是梁滿倉改的標語,梁滿倉是不會承認的。
“他是怕我了上大學,比他有能耐,怕你被我搶走!你說他有多卑鄙!”秦大剛很憤怒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會的,梁滿倉不會這樣做的。我會親自去問他的?!背檀涠鹱焐线@樣說著,內心里卻覺得秦大剛的說法也許有可能。程翠娥心里最清楚,梁滿倉和秦大剛情敵。
“如果是他,你還和他來往嗎?”秦大剛盯著程翠娥的眼睛問道。
“真的是他,我,我就和他一刀兩斷!”程翠娥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是你說的!我等著你問他!”秦大剛說完,轉身走向自行車騎車離去。
其實,秦大剛此時還不知道他母親跪求梁滿倉的細節(jié)。
去公社見梁滿倉是不可能的,程翠娥只能在焦躁不安中等待。
秦大剛被釋放后,梁滿倉仍被關著。梁滿倉的父母去公社看望梁滿倉被李恩安排的民兵擋在了門外,李恩說何時釋放梁滿倉要由蔣浩決定。梁玉庭找蔣浩沒找到,秦財旺告訴梁玉庭,蔣浩去了縣城,蔣立仁被保送上大學的消息。梁玉庭決定先回去,第二天叫秦財厚和自己一起來找蔣浩要人。
梁玉庭去找秦財厚的時候,秦財厚夫婦卻一口咬定,就是梁滿倉改的標語,是梁滿倉自己主動承認的。
原來,梁滿倉被帶走后,梁滿倉的母親王春燕找到了丈夫梁玉庭,告訴丈夫梁滿倉為讓秦大剛上大學答應秦家承認是自己改標語的事,梁玉庭認為不能得罪村中大戶老秦家,同意了兒子梁滿倉的做法,還夸贊兒子讓秦家寫下字據(jù)的做法聰明。
可就在梁滿倉被帶走的當天晚上,大隊里的民兵通知全體社員到隊里開會,反復強調無論男女不得缺席,說是要掀起揭批“四人幫”的新**。梁玉庭、王春燕、梁翠英換上干凈衣服。梁玉庭特地讓妻子拿出秦財厚夫婦寫好的字據(jù)看了看,然后又放進柜子里自己穿的中山裝的口袋里。王春燕鎖好房門,三人去了平時開群眾大會的生產隊大院。
群眾大會開了有一個多小時,開完會回到家時,梁玉庭夫婦和梁翠英發(fā)現(xiàn)自家的房門被撬,三人急忙進屋查看,發(fā)現(xiàn)丟了十幾塊錢和幾件衣服,所丟衣服之就有那件裝字據(jù)的中山裝。因為丟的錢不多,又擔心秦家知道字據(jù)丟失的事,三人商定既不報案也不聲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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