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群各自散后，張百歲吩咐小環(huán)去發(fā)放今天帶來的御寒衣物，自己則是陪同老婦人一齊，等待方援舟的到來。

    老婦人眼眶含淚，凝咽道：“多謝夫人?！?br/>
    張百歲不言，只期待著早些聽到馬蹄聲，視線一刻不移開那具尸體。

    片刻之后，遠(yuǎn)處塵煙飛揚(yáng)，隱約伴著馬鳴聲，單騎前來的方援舟未穿甲胄，一襲黑衣，腰懸劍，頭束帶，身后跟著一行黑雄衛(wèi)，似富家公子出游般瀟灑。

    他在不遠(yuǎn)處勒馬，免得濺起的沙子臟了張百歲的白衣，胯下馬背，靦腆一笑道：“師娘好。”

    在幽州，張百歲久居府中，處理瑣事，不認(rèn)識她是自然，但方援舟不同了，作為安定國身邊的副手，可以說是一張老面孔了。

    張百歲微微一笑，頷首道：“今日未去軍營？”

    方援舟苦笑著撓撓頭，“城內(nèi)的百姓，將軍都安排給我，想去，也去不得?！?br/>
    張百歲將他拉到一旁低語了幾句，眼光不是落到老婦人那邊，只見方援舟臉色一變又變，逐漸凝重起來。

    “明白？”

    方援舟屈身作揖，“援舟知曉?！?br/>
    “幾位隨我來，即刻帶你們?nèi)氤牵才抛∷?。”，禮畢，他轉(zhuǎn)頭對著老婦人說道。

    老人的兒子，兒媳聞之大喜，不顧地上那具冷冰冰的尸體，趕到老婦人身旁攙扶，連聲道謝。

    “老人家腿腳不好，援舟你讓她的孩子牽馬帶著她吧，我們在后面跟著就行?！睆埌贇q垂落側(cè)頰的青絲搖晃，掩蓋住了半邊花容。

    方援舟怔了怔，也算是明了她的意思，兒媳在前牽馬，兒子扛著老頭，婦人登上馬背，臉色有些許焦慮，不時回頭看看身后的老伴兒。

    一行人就這么無聲無息地走著，黑雄衛(wèi)跟在方援舟，張百歲之后，一路朝著盧龍城走去。

    黑雄衛(wèi)作為極度強(qiáng)悍的玄甲軍，其胸前密密麻麻布滿漆黑的甲片，每邁出一步，相鄰的甲片觸碰就會迸發(fā)出凍土碎裂般的聲響，不寒而栗。

    只聽得呼呼風(fēng)聲夾帶著甲片的摩擦聲，沙塵從地縫中竄起，紛紛揚(yáng)揚(yáng)，顆粒一變化作飛花，在空中彌漫，阻礙著視線。

    盧龍城聳立其中，若隱若現(xiàn)，老婦人騎在馬上，望著近在咫尺的城門，眼底的褶皺終是舒緩了一些，馬上就能讓人安歇了。

    如鏡碎地，金石碰撞般的劇烈聲響扎破了一路上無聲前進(jìn)的人。

    馬蹄陷在原地，老人回頭，昏黃的瞳如被千針穿戳，受著極大的刺激，喉間騷動，氣血上涌，呼吸愈發(fā)激烈，“你們在干什么？”

    黑雄衛(wèi)提槍涌上，背著尸體的兒子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方援舟找準(zhǔn)機(jī)會，將腰間的長劍連鞘一并甩出砸到他的腿上，讓人腿骨欲裂，重重摔在地上。

    一聲痛叫在空蕩的原野中幽幽回響，震懾住兩位在前的家眷。

    “你們......”

    張百歲就在這黑雄衛(wèi)的背后，一臉漠然地注視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儼然一副理應(yīng)如此的表情。

    這種冷嗖嗖的感覺無疑是讓人心底一寒，老人攜著兒媳連忙趕到黑雄衛(wèi)的包圍外，啞然失聲，扯著嗓子道：“夫人，你們要干什么？”

    方援舟翻起衣袖厲聲對周圍的黑雄衛(wèi)下令道：“別讓她們兩人進(jìn)來?！?br/>
    “為什么？”

    婦人瞪直眼望著張百歲，拼盡了全身力氣推不動前面這座鐵山半步。

    “你的丈夫生前患有肺癆，死后尸體又被你們帶到這里，我，不能讓你們進(jìn)盧龍，至少他不能......”

    張百歲懂得醫(yī)理，把死人帶進(jìn)擠滿人的盧龍無疑是引狼入室，留在原地不管，也是如此，他的身子已經(jīng)發(fā)臭了，是所有疾病最好的滋生體。

    一旦爆發(fā)瘟疫，就是橫尸遍地，一個也逃不了。

    “我，要燒了他。”

    吐出這話時，張百歲自帶著一股清冷，仿佛在說尋常事的語氣。

    她的臉頰看上去很白，并非是胭脂覆雪凝出的艷麗，是同死人那樣的蒼白。

    她的俏麗此刻亦如玫瑰一般是遠(yuǎn)處可觀的美，稍離近后就會被刺傷。

    “不可以，不可以......”老婦人麻木地?fù)u頭哀求。

    “援舟，找人拿火來，就地?zé)！睆埌贇q裝作不聞，只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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