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峻在床上仰天半臥著,微瞇了眼,看著透過窗戶照進屋里的那縷暖陽,半睡半醒,有些迷糊。于錚替他診完脈剛走,葉信也還生著病,他一個人兩頭跑著照看,倒是忙得不亦樂乎。
不知是不是那活物正在慢慢吸食毒素的緣故,纏綿之毒再沒發(fā)作,這些日子龍峻有所察覺那東西在體內(nèi)游走,只是暫無不適的感覺,倒也沒怎么往心里去。除此之外,身上仍還有多處刀口劍創(chuàng)和凍傷,觸筋動骨,需要將養(yǎng)好些日子才能復(fù)原。
經(jīng)脈重塑,消耗體力和內(nèi)息過大,沒有發(fā)燒已是萬幸,事后龍峻足足昏睡了兩天,至今還未舒緩過來。即便心里著急想盡快處理司內(nèi)事務(wù),可身體的疲倦和傷痛畢竟難以抵擋。這幾日,龍峻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累得似乎連夢都沒有做,便是醒著,精神也恍恍惚惚。
有人放緩了腳步輕輕進屋,幽香浮動,環(huán)佩叮當(dāng),心知是李玉。這幾天龍峻體虛無力,身邊手下都是不知輕重的大男人,鎮(zhèn)江常州衛(wèi)所之事又尚未塵埃落定,所以一直是李玉在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衛(wèi)所失蹤和馬匹下藥事件,龍峻不說實情,葉信也有心幫著隱瞞,童虎朱炔等人雖有懷疑,但自家上司不追究,他們也不好多說什么。
肚子有些餓,算時點大概是送飯來了,龍峻慢慢轉(zhuǎn)頭去看,果然見李玉端了個托盤走到床邊,放在一旁的鼓凳上,那托盤里放著米粥和一些小菜。瞧他醒著,李玉嫣然一笑,小心將龍峻扶起,拿隱囊墊著后背讓他靠得舒服些,端過熱粥坐在床沿,用調(diào)羹舀了,細細吹到溫涼適口,緩緩喂他。
不知是不是因為精神不濟,龍峻始終不怎么說話,李玉有心結(jié)未解,也不知從何講起。這幾日兩人雖然天天見面,倒是不怎么交談,彼此之間相處,反而不如以前敵對的時候來得輕松自然。
龍峻吃了幾口,依然沉默不語,只看著李玉發(fā)髻上顫巍巍的翡翠鬧蛾出神。似乎覺得太過安靜,李玉忍不住抬頭,見龍峻目光離散,神情茫然,有些擔(dān)心他象前幾次一樣,粥吃到一半就睡著,猶豫一陣,開口輕聲說道:“再過幾天,等你手腳恢復(fù)力氣,我便要走了?!?br/>
龍峻隨口問道:“去哪里?”
“現(xiàn)下還沒想好?!?br/>
龍峻一愣:“你不做鄒夫人了?”
李玉眨了眨眼,沒有回答,只夾了些小菜喂進他嘴里,龍峻看她若有所思,一時倒不知該說什么。
“要不要跟我去京城?”龍峻頓了頓,慢慢說道,“錦衣衛(wèi)的耳目,現(xiàn)在看起來還不夠多。”
“我跟你去做什么?你能養(yǎng)我到老么?”李玉如扇般的長睫顫了顫,低低笑道,“在京城我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負也沒處告去?!?br/>
“李門主眼耳通天,有的是手段,哪個不要命的敢欺負你?”
聽他難得的恭維打趣,李玉抿嘴一笑:“大人若是覺得耳目不夠,只管拿著旗子去找七巧門的京城分舵。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我送給二十四衙門里那位的東西,以后也定時送你一份?!?br/>
龍峻略微沉吟,低低一笑:“莫要再做手腳?!?br/>
李玉撇他一眼,咬著下唇笑道:“竊娘再不敢了?!?br/>
這一下便又沒了話題,默然片刻,李玉低垂了眼,慢慢舀著粥道:“我門里的那幫手下托我多謝你,他們說,打破頭都想不到,居然有一天會在錦衣衛(wèi)衙門里避禍?!?br/>
“外面風(fēng)聲緊,他們怕是還要在牢里多呆一段時間?!?br/>
“他們說不礙事,而且錦衣衛(wèi)大牢比縣府衙門的要干凈得多,住得挺舒服?!崩钣衲醚坌表埦樕纤菩Ψ切?,“把你運出去的蔡叔一直埋怨我,說早知道你是個好官,那天就不應(yīng)該幫我?!?br/>
龍峻聽見“好官”這兩個字,頓時被粥嗆到,大咳起來,牽動了肋骨,忍不住皺眉。李玉忙放下粥碗,幫他撫胸順氣,忍俊道:“沒見過你這種人,現(xiàn)今當(dāng)官的,有哪個不是自詡‘清官’‘好官’,恨不得把這些字刻到自家腦門上?偏你古怪,連說都經(jīng)不起說。”
龍峻嗆咳得厲害,一時說不出話,只好拿眼瞪她。李玉又嘆又笑,怕他牽到傷處,忙按了幾個穴道幫他平息緩氣。
好容易氣息順暢,龍峻閉了閉眼,低聲叮囑:“日后若有什么難處,記得知會一聲。”
李玉微微一怔,垂著頭,輕聲答應(yīng):“嗯。”
喂完粥,等龍峻漱了口,再扶他躺好,李玉坐在床沿,笑意吟吟拿眼掃著龍峻下頜,忽開口道:“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
“能把胡子刮了給我瞧瞧嗎?”
“不成!”龍峻看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由大感頭痛,這女人怎么老是惦著他的胡子不忘。
“呀,你這人好小氣。”李玉捂嘴輕笑,點漆般的雙眸烏溜溜地轉(zhuǎn),“不過,你現(xiàn)在動彈不得,還不是由我擺布?”她已年近三十,此時做起小兒女姿態(tài),反倒不顯做作,只覺可愛。
龍峻皺眉笑叱道:“你敢?!?br/>
李玉哼了一聲,笑啐道:“好稀罕嗎?以后你便是求我看,我也不看了。”
見她收拾好碗筷,起身要走,龍峻忍不住輕聲挽留:“竊娘?!?br/>
李玉回首,眼帶詢問,龍峻似乎想說什么,終還是輕嘆口氣,笑道:“唱首曲子給我聽罷?!?br/>
“你又白指使我做事!”知他是覺得無聊了,李玉認命似的嗔怪一聲,放好托盤,重在床沿坐下,“想聽哪段?”
“看你喜歡……”許是有了一絲困意,龍峻說話有點含糊。
李玉唱到這里不由一愣,回想這段詞,只覺喉頭發(fā)堵,心中酸楚,再也唱不下去。憧怔良久,耳邊聽到輕微的鼾聲,轉(zhuǎn)頭卻見龍峻已經(jīng)睡著了。李玉微微苦笑,替他蓋好棉被,坐得稍近些定定地看。瞧著他眉間化不開的深紋,忍不住伸出手指撫上去,想要抹平那紋路。似乎有所察覺,龍峻眼皮動了動,李玉怕他驚醒,忙忙停手。坐著等他睡熟,才小心翼翼俯身,在龍峻雙眼上各輕輕一啄,頓感面上發(fā)燒、暈生雙頰,一時不由癡了。
呆看半響,李玉才回過神來,起身端了托盤,慢慢走出房門,站在廊上,抬頭望著天空的冬日暖陽,只覺雙目刺痛。
“似這般割肚牽腸,倒不如義斷恩絕。”
這兩句話,一直在李玉腦中盤桓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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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眼又過去幾日,龍峻到底是練武之人,復(fù)原的速度也比常人要快一些,雖不說能行動自如,但吃飯喝水這些日常小事,倒是不再需要旁人服侍了。葉信的病也已痊愈,除了凍傷的雙腳仍需要多費時日好好將養(yǎng),其他并無大礙。于錚當(dāng)時來不及易容改扮,已經(jīng)和眾人照了面,葉信因為李玉巧手,倒未曾表露身份。龍峻一直沒細說他姓甚名誰,童虎有些猜到自家大人顧慮什么,便連朱炔也瞞著沒有告訴。
連日暴雪已停,再不回去,恐怕趕不上總督車駕,如若不能按時上任,日后少不了會有許多麻煩。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即將告別,葉信站在廊上看著消融的積雪,忽然想起這句話,心中頗多感慨。緩步走到龍峻房前,卻見房門大開,葉信踱到門口看向室內(nèi),見龍峻低了頭斜靠在椅上,劉玄正面帶微笑對他說著什么。瞧他神情有些無聊,估計是童虎朱炔交代劉玄轉(zhuǎn)達,養(yǎng)傷期間不許處理公事的緣故。
于錚探頭瞥見龍峻臉上表情,不由嘻嘻一笑,葉信也忍俊搖頭,曲指在門框上敲了敲,慢慢走進房去:“病人就該有病人的樣子,你有這許多好部下,原不用事必躬親的?!?br/>
龍峻聞聲抬頭展顏,舉手虛迎兩人坐下,知是要來告別,側(cè)首低聲吩咐:“小幺兒,去拿酒來?!?br/>
見劉玄站著不動,只拿眼斜睨他,龍峻皺眉笑罵道:“這還有規(guī)矩嗎?!我不喝!請客人的!”
劉玄呲牙一笑,對于錚眨眼示意,兩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轉(zhuǎn)身出門。因為鎮(zhèn)江衛(wèi)所出了狀況,劉玄身為把總,即便不甚知情,也需擔(dān)負責(zé)任,即日起繳了印信,一抹到底,這些天便跟在龍峻身邊暫做隨從。雖然有些沮喪,但好在有一班兄弟解悶安慰,心里倒是漸漸不甚在意了。
葉信笑看兩人走遠,轉(zhuǎn)頭見龍峻百無聊賴,溫言勸道:“有些事情,還是應(yīng)該多吩咐手下去做,你畢竟不是鐵打的,可別把下面的人寵壞了?!?br/>
葉信聽這話語,想到他曾說錦衣衛(wèi)里藏有內(nèi)奸,忍不住關(guān)切:“司里的釘子,你可是要一一拔了?”
龍峻眼中有光一閃,淡淡笑道:“不忙,有些耳目就讓他留著,往后,有的是用處?!?br/>
葉信看龍峻神情,知他已有打算,畢竟兩人職責(zé)管轄不同,也不好多問。這時于錚和劉玄端著托盤過來,一起動手擺好酒具和下酒小菜。不知拿酒期間兩人說了什么趣事,劉玄捶了于錚一記,笑著走出房門,看方向,似乎是找吳戈去了。
等于錚坐下,龍峻持壺給兩人倒酒:“什么時候走?”
“今天下午?!庇阱P嘻嘻笑道,“一會兒,小劉和小吳要給我踐行?!?br/>
葉信舉杯一飲而盡,見龍峻皺著眉頭斜睨他,眼里有一絲笑意,拿著酒壺卻不再斟。知他擔(dān)心自己酒量太差,怕喝得太快以至醉酒誤了行程,便哈哈一笑:“你別擔(dān)心,反正是坐車,只要小于不喝醉就成,誤不了事。”
于錚一聽,頓時胯下臉來:“那我呆會兒的踐行酒,豈不是不能喝痛快?”
看他愁眉苦臉,面黑如鍋底,葉信指著他搖頭大笑,龍峻也忍俊不禁,只是肋骨有傷未好,皺眉忍得辛苦。
瞧葉信慢慢斂了笑容,看著自己似乎欲言又止,龍峻笑道:“有什么要問的?”
“你會說嗎?”
“能說的,我會說?!?br/>
知他已是給了自己最大的信任,葉信心中一暖,想起那幾日的追殺,雖曾在前往丹徒的車上問過一些,但仍有頗多疑團,略微沉吟,開口從頭問起:“那些人為什么要殺你?”
“他們的雇主,認為我手上有他要的東西?!?br/>
“什么東西這么重要,那人居然連錦衣衛(wèi)指揮使都敢暗殺?”
龍峻微微一笑,閉口不言。
看他神情便知道問到了底線,葉信不再深究,抬頭想了想,有些事無法明白:“你說那雇主是朝堂中人,他難道就不怕刺殺之事敗露,陛下追究?”
“他既敢動手,朝中必早布置妥當(dāng),只要我死了,實情就會永遠掩蓋,”
那人既然有膽量向龍峻下手,必是因為朋黨眾多,事后自會有人替他變造證據(jù)隱瞞真相。即便皇帝震怒,也不過責(zé)令有司嚴辦,各路聞風(fēng)而動胡亂抓殺一批人,立一立威,然后朝中各派借機更新?lián)Q血,錦衣衛(wèi)照常運行。想通這一層,葉信頓覺心里發(fā)冷。
他不由悶悶地喝了一杯酒,記起半年前在詔獄里的事,感覺巧合蹊蹺,輕聲問道:“在詔獄的時候,你曾問樊將軍要一件物事,難道就是同一件?”
龍峻微笑著點頭,持壺給兩人杯中斟滿。葉信仔細回想,記得那日龍峻說,那東西年代久遠,現(xiàn)已毫無用處,可又為何還會有人不惜重金雇用殺手,要置龍峻于死地,搶奪那件物事?如此說來,是龍峻當(dāng)時判斷出錯,低估了那東西的價值,還是有別的原因?
見兩人一時都不說話,于錚忍不住插嘴:“那個樊將軍是什么人?”
“他是平息慶王謀反的大功臣?!?br/>
于錚聞言暗驚:“真是他?不是說他早就戰(zhàn)死了嗎?”
龍峻冷冷一笑:“不是戰(zhàn)死,是差點被人滅口。”
“也是因為那件物事的緣故?”葉信不由皺眉。
“那件物事,可說是毫無價值,也可說是扭轉(zhuǎn)叛亂勝負的關(guān)鍵。”龍峻淡然說道,“我也只能言盡于此?!?br/>
葉信雖然好奇那是件什么東西,可龍峻執(zhí)意不說,便是想破頭,只怕也猜測不中。記起那日龍峻曾經(jīng)告誡,知道太多沒有好處,心知此事必定關(guān)系朝中機密,暗嘆一聲,不再去想,以免徒增煩惱。
“那他當(dāng)時逃脫了,怎的后來又被關(guān)進刑部死牢?”于錚好奇地問,“對了,還有你對他說的那個抄手胡同王家,樊將軍聽了似乎激動得很?!?br/>
葉信聽到刑部,又憶起那日自己的推斷,樊將軍被關(guān)在刑部死牢,可見必和刑部某人有所關(guān)聯(lián),而龍峻當(dāng)日脅迫于錚劫囚之時也曾告誡過,不想有人疑到錦衣衛(wèi)頭上,以免打草驚蛇。讓龍峻這么防著,相關(guān)之人難道真是刑部尚書?而且抄手胡同王家血案,也是因為刑部有人彈壓,案卷才會封存不許再查,這樁血案,又和那東西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龍峻見于錚總是酒到杯干,便笑著示意他喝慢些,整理思緒緩緩說道:“樊將軍很怕老婆,可惜正室一直無所出,便悄悄在外面納了一房妾室,他瞞得極好,始終沒有人知道。出事之后,他就易容改裝,潛回京城,藏在妾室家中。要他命的仇家許多年來四處尋找,都沒他的消息,根本想不到,樊將軍居然就躲在京城,躲在他們鼻子底下。”
他頓了頓,瞧于錚的酒杯又空了,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邊斟酒邊說:“四年前我和前任指揮使查案,無意中才找到那里,抄手胡同王家,便是樊將軍那房妾室的家。袁大人和樊將軍當(dāng)時交過手,結(jié)果不打不相識,反而成了莫逆好友?!?br/>
葉信記起當(dāng)時樊將軍聽到前任指揮使袁有道死訊,那聲悲哀長嘆,可見兩人交情頗深,遙想當(dāng)年雙雄結(jié)交情形,不由心生向往。轉(zhuǎn)念又一想,袁有道據(jù)說是保衛(wèi)福王而死,那會不會因為他曾和樊將軍結(jié)交,有人害怕他從樊將軍那里知道些什么,便乘機借刀殺人呢?
“刑部一直有人在查探樊將軍的下落,袁大人多方替他隱瞞,不過可惜,最終還是被樊將軍庶出的胞弟出賣了?!?br/>
于錚聞言,憤憤然說道:“這人怎地連親哥哥都要加害,真是禽獸不如!”
龍峻持壺的手忽地一顫,灑了幾滴酒出來。
葉信一驚,忙問:“你怎樣?”于錚見狀立刻跳起來,伸手便搭到龍峻脈門上。
龍峻略勾起嘴角微笑,輕吐一口氣,皺著眉頭看向于錚,有些擔(dān)心這小子日后會養(yǎng)成習(xí)慣,見了面就要替他號脈。
“抄手胡同王家的滅門慘案便是由此而來?怪不得刑部不許再查?!被叵氚肽昵霸t獄中的情形,葉信恍然道,“那天,關(guān)在我囚室對面的,就是樊將軍同父異母的胞弟?”
龍峻點了點頭,淡淡道:“樊將軍已經(jīng)報了仇了?!?br/>
憶起那日看到對面囚室中的慘烈情形,葉信不由仰天喟嘆:“兄弟相殘!兄弟相殘!”
龍峻沉默不語,目光悠遠,看著地上的日影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于錚連叫數(shù)聲,他才驚醒過來,見兩人眼帶擔(dān)憂無聲詢問,便淡然回笑,示意一切安好。
于錚撓了撓頭,疑惑道:“這么說刑部也有人牽扯其中,只是他們抓了樊將軍為何不殺?反而將他關(guān)進死牢?”
龍峻似乎有些累了,只是倦倦一笑,葉信見狀忙接過話頭,對于錚說道:“我已猜著,很老套的自救手段,你也能想到的?!?br/>
于錚抬頭想了想:“那樊將軍可是說,若他死了,便會有人將那物事里的秘密公諸于世?”
葉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嘉獎,龍峻眼帶贊許地點頭,于錚原本有些高興,可轉(zhuǎn)念一想,頓時郁悶地拿眼瞪葉信:“不對,先生,你剛才是不是繞著彎兒損我?”
葉信龍峻俱都莞爾,于錚沒奈何,只好閉了嘴坐在一邊生悶氣。葉信細想方才聽到的話,只覺那秘密物事牽連甚廣,仿佛一張巨網(wǎng),隱在朝堂之中,不由越想越是心驚,忽地站起來,幾步走到龍峻身邊,抓著他的手急道:“那東西現(xiàn)在在你手上,你豈不是危險?!”
龍峻拍了拍他的手,混不在意地安慰:“那雇主只是懷疑,我猜他現(xiàn)下還不能確定?!?br/>
“只是懷疑便糾集殺手行刺于你?”葉信不由皺眉,話語里帶著隱約怒氣,“又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這些人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他針對的并不單純是我,你回去不妨注意一下各路邸報,應(yīng)該會看到許多異常的消息?!?br/>
邸報是朝廷專用于傳知朝政文書和消息的文抄,但凡皇帝諭旨、臣僚奏議以及官員任免調(diào)遷等事件都由邸吏們收集抄錄其中。后來朝廷允許民間自設(shè)報房,印局和報館的商人為牟其利,甚至直接買通官員小廝或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將奏章內(nèi)容透漏出來以供販賣。小小一份邸報,龍峻能從中看出許多線索端倪來。
葉信仍不放心,幾日前龍峻危殆的情形在腦中一直揮之不去,讓他想起來就覺心驚膽戰(zhàn)。只是不在其位,實不知如何幫他,沉默良久,俯身看著龍峻的眼,肅容低聲叮嚀:“你以后萬事小心,別再置自己于險地!”
龍峻微微一笑,眼中光芒閃動:“放心,這種機會,不會再有了?!?br/>
三人又寒暄了一陣,劉玄和吳戈在外面等得心焦,跑了過來在門口探頭張望,龍峻好笑地瞥他們一眼,揮手示意于錚快走。因為葉信人緣好,一個書生居然也能和這幫軍役混得極熟,給于錚踐行,劉玄非要把他一同拉去。葉信沒奈何對著龍峻笑笑,起身走出房門,忽聽龍峻叫住他。
龍峻看著葉信,慢慢說道:“葉先生,你好生記著,離京之后,你從未到過鎮(zhèn)江,從沒有見過龍峻,也從來不曾認識龍七?!?br/>
葉信不明所以地茫然答應(yīng),走了幾步站住,緩緩回頭細望,只覺房中獨坐的龍峻,看起來說不出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