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昨日西風(fēng)
“不久之后不知道為什么妖蓮魔性大發(fā)，神祭宮和霧隱城都受到重創(chuàng)，最后是紫蘇為了天下蒼生，以身誘敵，才將他的元神掐入手中，遙望仙子趕來的時候，一切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只有讓人為紫蘇雕了一座神似的雕像，將她的元神和力量盡數(shù)封在石像之內(nèi)，和墨香藍(lán)蝶的力量一起來壓制妖蓮的力量；而剛才為了給你解毒，我動用了圣女的力量，所以只有借自己的血來補充壓制妖蓮的力量了。”
“我的毒，解了？”夕顏不可思議的看下自己的身子，似乎沒有什么異樣的地方，感激的看向永夜。
永夜淡淡的點點頭。
“那后來呢？”夕顏接著問了一句。
“后來，流翊神祭司將祭司之位傳給下一任神祭司，自己抱著已死紫蘇沉入了圣靈湖底。”永夜輕輕的回答了一句。
夕顏怔怔的望著那尊石像，眼中卻是及其柔和恍惚的神色，是在羨慕還是在慨嘆？那個女子竟然也有這樣一位海誓山盟的愛人……我一直在疑惑，為什么永夜要將這個故事告訴夕顏，只是單純的說出來，還是有什么隱含的意思，羅浮說只有夕顏才能平息這場災(zāi)難，究竟是什么災(zāi)難？要怎么平息，頭又開始疼了。
離開石室之后已是傍晚時分，圣靈湖畔純金做的夕陽，繁茂的零花草鏡子綻放著最美的姿態(tài)，飛花在空中旋舞，我恍若看見那朵妖嬈的蓮花兀自開放，輕輕的傳里一陣琴音，輕輕的婉轉(zhuǎn)流蕩，印染了風(fēng)霜，洗滌了歲月。
夕顏也一時駐足，這琴音是我們都熟悉的，風(fēng)炎的琴音，那些日子，日日夜夜，幾乎都是這樣的琴音伴著我們，那個故事所留下的震撼還深深的印在心里，可是此時想起他如玉的面龐，臉上那種安詳恬靜的力量，近乎于神仙的圣潔，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
“怎么了？”走在前邊的永夜見她停下腳步，忽然問道。
夕顏微微一笑，將所有情緒一掩而過，“沒什么?！?br/>
不久，永夜將她帶入了一片竹林，石徑兩旁都是那清一色的鳳尾竹，濃綠的葉子隨風(fēng)飄飛時倒是別有一份森然之意透過那綠竹的翠竿，輕蕩蕩地攜來了絲絲縷縷的柔情。
不久一間精致的竹舍入目，夕陽的余暉灑在窗欞上，給整間屋子鍍上一層金輝，一片淺淺的金潢色流瀉下來，仿佛流了一地的水華，推門進(jìn)去，里面的布置卻也是及其精致干凈的，一套木制的床榻、桌椅整齊的擺設(shè)在屋中。
“你暫時就住在這里吧。”永夜側(cè)開身子讓夕顏進(jìn)去。
夕顏跨進(jìn)屋子，打量了一番，“謝謝，我很喜歡。”
永夜輕輕的點頭，“姑娘叫什么名字？”
“夕顏?！彼p輕的答了一句。
“好?！庇酪罐D(zhuǎn)身向身后的童子吩咐道：“以后夕顏姑娘的飲食起居就交給你了。”
“是。云兒知道了?！鄙砗蟮娜舜鸬?，我仔細(xì)一看，竟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也是一頭銀絲，眉目之間卻甚是清麗，原來這神祭宮是收女弟子的。
永夜回頭若有所思的望了夕顏一眼，轉(zhuǎn)身離開，離開的速度看夕顏的驚訝程度就知道了，她此刻的震驚絕不亞于我那時候的震驚。
幽幽的琴音還是不絕如縷的傳來，夕顏像是夢魘了一般舉步往前走去。
“姑娘，請留步。”那個叫云兒的童子立刻阻止了她。
夕顏停下步子，疑惑的看著她，“怎么了？”
“神祭司大人吩咐了，您不能離開這片竹林。”童子恭敬的答道。
夕顏微微皺眉，卻不在為難她，開口問道：“這是誰在撫琴？”
“是下一任的神祭司大人，風(fēng)炎祭司?！痹苾和僖魝鱽淼牡胤?，答了一句。
聽到這個名字，夕顏似乎微微一怔，卻是問道：“他還好嗎？”
云兒奇怪的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迷惑，靜靜的開口，“說也奇怪，風(fēng)炎祭司一直是神祭宮這一代修為最高的祭司，受到所有長老的贊同，大家都默認(rèn)了他是下一代神祭司了，可是他這次回來，不知道因為什么事，竟然被神祭司大人關(guān)了禁閉，現(xiàn)在在神木殿閉門思過?！?br/>
“閉門思過？”夕顏驚叫一聲，眼睛遠(yuǎn)遠(yuǎn)的眺望出去，眼前卻是除了一片竹子之外，別無他物，最終卻是喪氣的回到竹屋，躺于木榻之上，微閉眼睛，不知道此刻她的心底又流過什么感情。
現(xiàn)在，她和風(fēng)炎之間已無任何障礙，可是他們真的還能回到那樣的日子嗎？傷痛已然埋下，現(xiàn)在即使他們近在咫尺，可是隔得卻也是天涯海角。
我慢慢的移步試著離開夕顏，以前總是離不了她太遠(yuǎn)，可是自從來了神祭宮，發(fā)現(xiàn)我的靈魂竟也得到一絲自由，雖然還是不能長時間的離開她，可是這已經(jīng)足夠了。
繞過長長的回廊，走過圣靈湖畔，湖中的水還是微微泛著藍(lán)色的微光，頭頂上的云片已經(jīng)染成檀紫色，悠然的浮過。
我順著琴音飄來的地方走去，不久就看見了一座恢弘的大殿，通體用白石砌成，殿前的零花草依然很繁茂，橙色散在白石上，泛出點點光暈。
快步走進(jìn)殿中，一襲白影盤坐于大殿中央，修長的食指在七根透明的弦上快速的跳躍轉(zhuǎn)換，如水般的銀絲長長的泄在肩頭，額間還多了一塊藍(lán)色的寶石，在銀絲間隱隱閃動這深邃的光芒，風(fēng)炎忽然昂首望向殿外，一縷流水般的溫柔隱隱在那湛藍(lán)無底的瞳中漾起，日暮的余暉斜射進(jìn)來，仿佛跳躍著落進(jìn)了他的眸中，淡漠的眉間還是那樣隱忍莊重的神色，只是不經(jīng)意間多了一絲輕愁，糾結(jié)著我心中的絲絲隱弦。
剛踏入殿中，差點就被一陣風(fēng)帶倒，“師兄！”聲音之中掩飾不住的歡喜流露出來。
風(fēng)炎低下頭，微微閉上眼睛，手指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依舊悠然的撫著琴。
白衣少年微微皺眉，轉(zhuǎn)眼之間卻立刻旋坐于風(fēng)炎前面，“師兄，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一回來就去找你，可是他們說師父關(guān)你禁閉，我剛才才等到師父，求了他讓我過來看你?！?br/>
風(fēng)炎依舊沒反應(yīng)，甚至連眼睛都懶的睜開。
“師兄，是不是你這次出去發(fā)生什么事了？”羅浮依舊棄而不舍，驚疑地望著風(fēng)炎。
風(fēng)炎最終停下了在琴上跳躍的手指，睜開眼睛，未束的長發(fā)散落下來遮住了他清俊卻略顯蒼白的臉，唯有那雙清亮如同琉璃般的眸子隱在了大殿的暗影之中，微微閃著清輝，他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少年，淡淡的應(yīng)了句，“羅浮，我沒事?！?br/>
“我就說嗎？師兄是神祭宮這一代最出色的祭司，怎么會有事?！绷_浮微微的笑起來，他此刻的笑容卻是那種從心底發(fā)出來的，一掃那種尖銳的鋒芒，格外的燦爛，明朗而清爽。
風(fēng)炎嘴角微微的勾起，收起琴，站起身，“沒事，怎么會有事呢？”一句話卻是說的極輕，似對羅浮說，又似乎最自己說，可是那雙眼睛卻是望向殿外極遠(yuǎn)的天際，我順著他的眼睛看出去，天邊云聚了又散，殿前卻已落下了一地零散的花瓣，緋紅的色彩晃動在我的眼前，仿佛是那掩藏的極深的傷痕。
“師兄，師父為什么要你在神木殿思過啊？思什么過啊？”看看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原點的問題。
風(fēng)炎微微的笑起來，那樣平靜安寧的笑卻是不能讓人安心的，雖然如此的溫和，可是我卻感受不到曾經(jīng)的那反溫暖，似乎這一刻起，這淺淺一笑間他和塵世的距離反而隔得更遠(yuǎn)了，“只不過出去了一趟，心有些不靜了，回來靜靜心也好?！?br/>
羅浮一瞬間似乎有些恍惚，紫色的雙眸朦朧地散發(fā)出某種奇妙的光彩，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哦。”
“師兄，你的琴彈得真的是越來越好了，師父當(dāng)初把天闕琴給你，真的是給對人了呢？”羅浮的視線落在邊上的琴上。
風(fēng)炎聽到他的話，視線也落到琴上，溫和淡漠的面容上依稀閃過一抹極淡的苦澀與幾乎不可見的悲傷，仿佛是在月華流瀉在那朵極艷的蓮花上。
風(fēng)炎下意識的抬手似是去觸摸指下那一根根閃著清輝的細(xì)絲，背上柔和的銀色從勝雪的白袍上流淌下來，一個幾不可聞的音符淡淡的飄出來，傳入我的耳中，寂然無聲。
他望著指尖閃爍的點點柔光，嘴角忽浮起了淡淡柔和的笑意。
“師兄，你應(yīng)該聽說了現(xiàn)在天下的形勢吧？”羅浮忽然間又變了一個話題。
“恩？”風(fēng)炎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目光一斜，“什么形勢？”
“就是木風(fēng)族到處征戰(zhàn)，四方動亂，百姓流離失所，還有那個木風(fēng)族要所有戰(zhàn)敗族都要信奉的那個女神夕顏，神祭宮的地位岌岌可危啊！”羅浮一口氣說完，驚訝的看著師兄。
“夕顏？女神夕顏！”一句話，風(fēng)炎似乎就只注意到這一個名字，看那淡漠的藍(lán)眸中隱約掠過的那一抹傷痛的色彩，慘淡卻又奇異的迷離，“竟然是她？”
“師兄認(rèn)識她嗎？”見風(fēng)炎沒有回應(yīng)，羅浮又自顧自的說著，“話又說回來，那個夕顏怎么會在世外洞天呢，而師兄你此番去世外洞天靜修，沒見到她嗎？”羅浮迷惑的看著風(fēng)炎。
“沒有?！眱蓚€字，卻答的很肯定，看來他真的是被夕顏的那些話傷到了。
“師兄，你是下一任的神祭司，而現(xiàn)在所有的司命和各族的民眾都要給那個夕顏女神判罪，要是你可以做成這件事，那么……”少年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風(fēng)炎微微皺眉，似乎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了。
羅浮微微勾起嘴角，“師兄不用擔(dān)心，那個女子我已經(jīng)捉回來了?！?br/>
風(fēng)炎突然轉(zhuǎn)過身驚訝的看著他，“你把她捉回來了，她現(xiàn)在在哪里？”
羅浮一時間看著師兄驚慌的樣子似乎呆住了，愣愣的說道：“我將那個女子交給師父了，剛才去見師父就沒見到她了……”
“在師父那里嗎？”風(fēng)炎喃喃的重復(fù)了一句，眼睛里閃過一絲擔(dān)憂，然而瞬時掩去，下一刻人已經(jīng)飄出好遠(yuǎn)。
“師兄，師兄你去哪？”羅浮在身后喚著，見他沒有停下步子的意思，也立刻閃身跟上他的影子。
看著他們遠(yuǎn)去的背影，我一時郁悶至極，他們的速度我是絕對跟不上的，而且神祭宮這般的大，我要從何找起??？我就納悶了，人家鬼魂都是會飛會飄的，我怎么除了可以隨夕顏的身形移動之外啥特長也沒有呢？
郁悶的走出神木殿，融融月光，灑在圣靈湖上，周圍的零花草還是及其的繁茂，我仿佛可以看見曾經(jīng)生長在這里的那一棵妖嬈艷麗的蓮花，可是為什么剛才我看到那朵蓮花時并沒有覺得它有多么的邪惡呢，只是看到了很深沉，很濃烈甚至帶著濃重血色的悲哀和寂寥，還有那么深刻的思念期盼和牽掛，那些都是我的錯覺嗎？
駐足湖邊，幽藍(lán)色的光芒微微的跳躍，湖底安睡的兩個人終于可以永遠(yuǎn)的廝守了，他們此刻是否已經(jīng)安心？
呆了一會，好多事都想不通，只覺得湖邊寒氣逼人，我移步向竹林走去，微微的光透在屋外的森森鳳尾竹上，看來屋內(nèi)的人并未休息。
我順利的穿過竹門，就看見夕顏坐在木榻上，雙閉環(huán)著膝，對著微暗青燈發(fā)呆，時不時的嘆口氣，黑色的雙眸中滿是無奈和失望，窗外，月華如水，絲絲縷縷的柔光從窗欞的縫間宛若星雨般灑下，幽幽的夜色中閃爍著點點星光。
我窩在屋角，想想為什么永夜看夕顏的眼神，總是若有所思，他有什么目的，那句話又是什么意思？“救活了又如何，仍是死路一條，還不如現(xiàn)在就這樣死去，或許這樣死去，對她來說是件好事。”他們要弄死夕顏嗎，難道還要以及其慘烈的手段……卻是再也不敢想下去了，只覺得心都在顫抖。
再次睜開眼睛，卻是被外面的一陣爭吵弄醒，我站起身子，用力的舒了一下懶腰，爭吵的聲音卻傳入耳中。
“羅浮祭司，您不能進(jìn)去，沒有神祭司大人的命令，誰也不能私下見這位姑娘。”云兒焦急的聲音入耳。
“讓開！”羅浮的聲音里儼然已經(jīng)沒有昨天的和氣，看來他的溫柔只有面對他的師兄的時候才會充分的發(fā)揮。
“云兒不能讓！”云兒的話也是堅定異常。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甭犨@話他是要動粗了。
我趕緊穿出竹門，只見羅浮衣袖微微一拂，淡淡的紫光，宛若霧靄般平地而起，轉(zhuǎn)眼間在空中凝出一朵霧花，眼看云兒已經(jīng)被那道霧光全部包圍。
“住手！”藍(lán)光一閃，那道紫霧立刻驅(qū)散，我抬起頭，就看見那張俊美如畫的面龐，如云間突現(xiàn)的明月一般，顧盼生輝，竟連早上最絢爛的霞光，也在這一瞬間黯淡下來。
一陣清風(fēng)拂過，林中竹葉簌簌作響，幾瓣淡色的葉子隨風(fēng)飄落，灑在白衣男子干凈淡白的衣襟上，復(fù)又了無痕跡的滑下，幽如漫天飛舞的精靈。
身后的竹門一響，我回過頭，就看待夕顏扶住竹門，已然呆住。
“羅浮，師父不是說了，讓你別胡鬧，你這是干什么？”風(fēng)炎看著自己的師弟，眉宇間忽浮起深沉的倦意，語氣微微有些重。
“師兄！”羅浮喊了一聲，卻是帶有濃濃撒嬌的意味。
“回去吧?！憋L(fēng)炎淡淡的嘆了一口氣，我卻發(fā)現(xiàn)隱約有一抹極濃極深的蕭瑟之意在他的眉間縈繞不去“師兄，我只是想……”
“回去吧?！憋L(fēng)炎立刻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似乎微微加重了些。
羅浮看了他一眼，再回頭看了一下夕顏，跺一下腳，很不情愿的離開了。
風(fēng)炎看著他遠(yuǎn)去的影子，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竹門前的女子，卻也轉(zhuǎn)身離去。
“風(fēng)……”一聲顫抖的呼喚傳來，他腳下一滯，身形微微的顫動了一下，最終卻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我看著順著竹門滑下的夕顏，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怎么今天，所有的人都怪怪的。昨夜永夜到底對他的兩個徒弟說了什么，看風(fēng)炎的樣子，永夜是沒有把夕顏中毒的事告訴他了，只要風(fēng)炎知道夕顏是中毒了，他那么聰明的人怎么又看不穿她為他所作的一切，難道永夜真的要這個徒弟繼承神祭司之位，這樣自私的為他斬斷一切的糾葛嗎？他那么睿智的人，怎么又會看不穿風(fēng)炎和夕顏之間的感情，凡事不能強求，他的修為連這點都看不透么，到底還有什么隱情？
在抬起頭呆呆的看著那抹離去的影子，他眉目間明明有隱隱流出的對夕顏的擔(dān)憂，卻又顯得如此淡漠，難道他真的已經(jīng)放手了嗎？不會在去在意，不會再去理會，真的要將所有的事忘記么？
心里猛然一窒，覺得呼吸也有點困難。
風(fēng)炎雖是離開，卻是走的急慢，我小跑跟上他的影子，踏上石徑，看著他落寞蕭索的獨影，心中又是一糾，風(fēng)炎他，還是在乎夕顏的吧，只是，這樣在乎她，為何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呢？為什么連一句話也不敢聽她說，夕顏的毒已經(jīng)解了，他們之間，應(yīng)該沒有任何的阻礙了。
我回首望了望身后佇立在竹林中那一座精致的竹屋，夕顏還是靜默的呆坐在門口，遠(yuǎn)遠(yuǎn)的望著風(fēng)炎的身影，回過頭無奈的嘆口氣，風(fēng)炎那一直望著天，似乎看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從他的眸子里，隱約還是看到了一絲憂傷。
走了一段路，抬眼便瞥見了平靜的鏡面周圍那一簇簇開得極艷的零花草，卻是到了圣靈湖畔，“師父！”風(fēng)炎恭敬的喚了一聲。
我抬頭就看見一襲白衣的永夜站在圣靈湖畔，白衣在緋色的花朵間尤為明顯，他慢慢的回過頭，看著自己最鐘愛的徒弟，淡淡的開口，“可是放下了?！?br/>
風(fēng)炎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點頭，“放下了?！?br/>
“那么這次這件事你也別插手了?！庇酪箍粗L(fēng)炎，似乎皺了一下眉，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我聽得迷迷糊糊，真是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看來漏了那么一大截還真的是比較郁悶的。
“師父，這一切并不是她的錯，不該由她來承擔(dān)。”風(fēng)炎淡定的說了一句。
永夜微微一怔，睜開眼睛，睿智的掃過風(fēng)炎的眼睛，卻是望向湖面，目光游離而邈遠(yuǎn)，“你還是沒有放下。”這句話卻說的宛若嘆息。
“師父，徒兒畢竟……畢竟愛過她，雖然她是薄情之人，可是我……”風(fēng)炎的眉間糾結(jié)起一絲痛楚，目光卻有些躲閃。
“風(fēng)兒，你很有上天修道的慧根，就是有些放不下俗世之事，若真的過得了這個情劫，你他日的修為，定當(dāng)在師父之上?！庇酪蛊胶偷囊暰€落在風(fēng)炎身上，眼中劃過淡淡的無奈。
“師父，徒兒會盡全力的?！彼壑虚W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情愫，最終還是抬起頭，“師父，可是這件事……”
“為師知道，這件事如果不到最后，我是不會答應(yīng)的，你放心吧。”永夜平靜的語氣打斷了風(fēng)炎想要說的話，可是他的話似乎真的能安撫人心，風(fēng)炎糾結(jié)的眉心顯然有點疏散了，“你先下去吧?！?br/>
風(fēng)炎望著自己的師父，仿佛還要說什么，卻又忍住，淡淡的答了一聲，“是。”便躬身行禮，繼而轉(zhuǎn)身離去。
望著徒弟遠(yuǎn)去的身影，永夜長長的嘆了口氣，他的視線又落到平靜的圣靈湖面上，聲音淡的宛若嘆息，“難道這次又是一個大劫嗎？可是誰又是解劫之人，那個異世的女子嗎？”深邃的雙眸似乎要看穿這一泓湖水，最終卻是與湖水融為一潭。
暈死了，究竟有什么秘密，頭都想疼了，還是沒有理出個所以然來，這次的劫數(shù)，聽他的口氣，似乎不是偶然的，看來事情真的是越來越復(fù)雜了。
過了一會，他突然睜開閉著的雙眼，“羅浮，還要躲嗎？”
我回過頭才看見石柱背后繞出一襲白色的身影，卻是那個飛揚的少年，“師父?！彼Ь吹膯疽宦暋?br/>
永夜似乎已經(jīng)極其疲憊，伸出手指揉揉太陽穴，“有事嗎？”
“師父，師兄和那個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羅浮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張口問道。
永夜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去，神色慎重，“羅浮，最近好好看著你的師兄，不要讓他去接近那個女子。”
“為什么？”羅浮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禁開口問道。
“你不用知道。”永夜眼里的神色，漸漸的轉(zhuǎn)為淡漠，“照師父的話做就好?！?br/>
“我知道了?！彼拇鸬?，頓了頓，“師父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永夜揮揮手，似乎不愿意在多說一句話。
羅浮轉(zhuǎn)身離開，那一瞬間，我分明看見他眼里閃過奇怪的光芒，依著他的性子，要是不把這件事弄清楚，肯定會連覺都睡不好的，我估計他很快就會去找夕顏的。
可是所有的事情真的這么簡單嗎？我來到這個時空，只是因為風(fēng)炎找錯人了，他要找的是夕顏的魂魄，卻將我?guī)Я诉^來，可是他又是如何獲得千年之久的生命？還有千年以前的事，流翼是神祭宮的第一任祭司，他也有自己愛的人，可是為什么要給后世的神祭司留下那么一條戒律，不能動凡心--是怕步他的后塵嗎？還有紫蘇和那朵妖蓮之間的時，真的如永夜祭司所說的那樣嗎？
我深深的感覺到，所有的事，并非我看到的如此單純。
風(fēng)徐徐的吹過，精舍前的竹葉發(fā)出愉悅的清唱。
我站在一叢竹子下面望著眼前的女子，幾天了？她幾乎每天都是這樣，靜靜的靠在竹門上，眺望遠(yuǎn)處，在等待那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可是風(fēng)炎自那日之后一直沒有出現(xiàn)過；甚至連羅浮也沒有來過，我本以為他會來找夕顏，沒想到他竟然也可以這樣沉得住氣。
“夕顏姐姐，該用膳了?！痹苾禾嶂@子遠(yuǎn)遠(yuǎn)的走來。
聽到聲音，夕顏才轉(zhuǎn)了一下已經(jīng)僵掉的身子，微微的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接過云兒手中的食籃。
這幾天，夕顏有時候會和云兒聊聊天，年紀(jì)相差的也不是很多，夕顏講了很多那個世界的事情還有一些故事，很快就把這個小女孩收服了，現(xiàn)在他們儼然是一對姐妹了。
“夕顏姐姐，你每天發(fā)那么久的呆，是在等人嗎？”云兒看著拎著食籃半天并未動的夕顏，疑惑的問了一句。
“??？”夕顏回神，連忙搖搖頭，“沒事，就是沒事干，有些無聊而已?！?br/>
云兒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夕顏將碗筷和碟子慢慢的拿出來，擺在屋外的竹桌上，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吃著飯，明顯的心不在焉。
只動了幾下，卻好像已經(jīng)吃不下去了，她放下筷子，抬頭低低的喚了一聲，“云兒?！?br/>
“恩?！辈贿h(yuǎn)處的少女立刻跑過來，看著桌上的東西皺皺眉，“夕顏姐姐，東西不好吃嗎？”
“哦，不是。”夕顏尷尬的笑笑，“很好吃。”
“那你怎么好像沒怎么動似的。”云兒疑惑的看著她，“你最近都沒有怎么吃東西，看看你，比剛來的時候瘦多了?！?br/>
“我……我只是沒胃口，不礙事的，過些日子會好的?！毕︻伝琶Ψ笱芰艘痪洹?br/>
確實，她最近真的是憔悴了好多，真的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了，可是風(fēng)炎壓根就不知道，我最近趁空還跑出去了幾次，可是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見到風(fēng)炎，真不知道這神祭宮究竟有多少神秘的地方，就是那個羅浮，我也沒見到。反而是神祭宮最近多了很多俗世的異族之人，似乎要有大事發(fā)生了。
“云兒，那個……風(fēng)炎祭司最近好嗎？”夕顏猶豫了好久，終于開口問了一句正在收拾食籃的少女。
云兒的手突然停住，“風(fēng)炎祭司嗎？最近都沒見到啊……”
“他又出去了嗎？”夕顏一慌竟然站起身來，‘哐’，一只小碗摔在青石地板上，登時碎裂成無數(shù)片。
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看著地上閃著細(xì)碎光輝的殘瓷，“夕顏姐姐，你怎么了？”云兒好一會才回過神，輕聲問了一句。
夕顏的臉色一瞬間煞白，只是呆呆的看著支離破碎的碗。
云兒看見她的樣子，一時間也沒了注意，只是蹲下身子去收拾那一地的殘渣。
“對不起……”夕顏回過神急忙的說了一句，立刻也俯下身子幫著她收拾，一時著急，纖白的食指上立刻冒出一點猩紅。
“夕顏姐姐，你沒事吧？”云兒丟開手里的殘瓷，抓住她的手。
“沒事?！毕︻佁撊醯男πΓ瑢⑹种阜湃氪嚼锼蔽艘幌?，眼神在那一瞬間似乎又有點恍惚。
我記得在世外洞天的時候，又一次夕顏也是不小心將手指弄出血了，那時候風(fēng)炎望著她，滿眼都是心疼，幫她吮血，包扎，所有的小事都不含糊，一絲不茍的幫她處理好傷口，當(dāng)時看得我心里直泛酸，真不知道，自己怎么連她的醋也吃?？墒侨缃裎覅s是已經(jīng)明白了，風(fēng)炎只是我的一個夢境，雖然那個夢很華麗、唯美，但是無論如何，那都只是一個夢而已，在我知道事實的那一刻起，我知道，夢是該醒了。
“姐姐等等，我去給你拿藥?！痹苾赫f完就站起身，匆匆的離開。
看著他遠(yuǎn)去的身影，夕顏慢慢的起身，掙扎了一瞬間，終于舉步向外走去，我心中驀然一驚，她這是故意的嗎？可是她看起來根本就不像一個有心計的女子啊，是我看錯了嗎？
我跟上夕顏向外走去，出了竹林，夕顏左看看右看看，卻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似乎猶豫了頗久，最終頭一偏向左走去。
一路上依舊是繁茂的各色植物，半天過后，竟然沒有看見一個人，而我們似乎已經(jīng)走了很遠(yuǎn)的一段路了。
環(huán)視眼前的景色，天高地闊，卻是及其空曠的地方，幽幽的云影若有似無的照在大地上，稀疏而寂寥，我這幾天卻是走了很多地方，可是印象中似乎并沒有來過這里。
在往前走一段距離，出現(xiàn)一座白色的大殿，殿前都是蔓藤和繁花，一陣陣的幽香順著風(fēng)飄進(jìn)鼻腔，說不出來的舒暢；那座白色的建筑隱約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澤，朱色的殿門緊閉，門廊上刻著精致細(xì)膩的花紋，看起來卻是及其艷麗莊重的。
夕顏止住步子，專注的望著眼前的朱門，眼中卻是猶豫、彷徨，甚至還有一分懼怕。
我卻已經(jīng)等不下去了，徑自越過她，朝殿門走去，他會在這里嗎？
剛到殿門口，正打算穿門而過的時候，一聲沉悶的聲音傳出，朱色的門竟然自動打開了，我一時愣在門口，不會這么神奇吧，一扇門知道我的存在。
一襲白色的影子從門里走出，朱門又一聲合上，心里松了一口氣，我就說來著，怎么可能。
再次抬眼，發(fā)現(xiàn)那個白衣人竟然是羅浮，此時他一眼就看見還沒有來得及躲開的夕顏，少年紫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鋒芒，瞬間便飄到夕顏的面前，一下伸手鉗制住她，回頭小心的看了看大殿，卻是立刻帶著夕顏離開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大殿，此刻應(yīng)該可以判定，風(fēng)炎就在殿中，這些天羅浮應(yīng)該就是在這里守著他吧，才沒有去找夕顏的麻煩。
一時間進(jìn)退兩難，想去看看他怎么樣，可是心里又記掛夕顏的安危，心里著急萬分，看著羅浮即將消失的身影，最終心一狠，望了望白色的大殿，轉(zhuǎn)身跟上去。
沿著石徑朝原路返回，只是在一處拐彎處，羅浮向右拐去，我立刻跟上，不多久到了一座碧色的小樓前面，這座樓是以巨木為主，添加一些碧玉作為輔助材料，倒也建的精心雅致，羅浮挾制夕顏走進(jìn)去。
我走到門前抬眼一看，原來這座樓叫‘秦月樓’，真是好名字，沒想到神祭宮還有這么有詩意的人，穿門而過，沒有一絲的阻擋之物。
進(jìn)入大廳，窗邊的香爐里燃著檀香，絲絲洌香浮在空氣中，簡單的桌椅整齊的擺放在中間，幾重紗帳微微的飄蕩著，夕顏坐在當(dāng)中的一張紅木椅子上，眼睛卻直直的盯著羅浮，嘴唇微微張合，卻是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羅浮白色的衣袖輕輕一揮，及其不耐煩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風(fēng)在哪里？”夕顏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羅浮望著女子臉上急切的表情，不由眉頭一皺，“你是說風(fēng)炎師兄嗎？”
夕顏點點頭。
羅浮卻是冷笑一聲，完全失去了剛才的淡漠和冷澈，“風(fēng)？”他微微的勾起嘴角，卻是及其凌厲的看著夕顏，那眼神不禁令人心里一陣寒瑟，“你竟然叫他風(fēng)，你和我?guī)熜?，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
仿佛一時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伸手修長的手指就卡上了女子纖細(xì)的脖頸，夕顏一時間喘不過氣來，精致的容顏撫上淡淡的緋色。
夕顏卻是任他掐著，身子連動也沒動一分，就那么靜靜的看著他，只是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恐之意，我突然意識到，夕顏可能是不能動，這個羅浮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仔細(xì)看來，他和那個死變態(tài)倒有幾分相似，一樣那么喜歡掐人的脖子。
過了一會，羅浮似乎意識到什么，手上的力道漸漸的松了下來，最終手離開了夕顏的脖子，但是眼睛卻依舊盯著她。
夕顏拼命的咳嗽幾聲，看來他剛才的確是動了殺心了。
我困惑的看著他，為什么他的態(tài)度會如此反常，就因為夕顏和風(fēng)炎有關(guān)系嗎？看他對風(fēng)炎的樣子，似乎及其尊敬和喜愛這個師兄，難不成……他對風(fēng)炎也存了異樣的情感？被自己的想法又嚇了一大跳，羅浮也是神祭宮的人，他應(yīng)該知道神祭宮的規(guī)矩，那么他仇恨夕顏，應(yīng)該是為了風(fēng)炎。
“我……我和他……沒關(guān)系?！毕︻仈鄶嗬m(xù)續(xù)的說完一句話，眼睛盯著旁邊桌上的白玉金盞，靜靜的沉默著。
“沒關(guān)系?！绷_浮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沒關(guān)系嗎？”卻是輕輕的問了一句。
“對，我和他沒關(guān)系，只是曾經(jīng)見過一面?！毕︻佁ь^看著他，說的斬釘截鐵，“我只是想知道他現(xiàn)在好不好？”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師兄這次回來怎么會變了那么多？”似乎想到什么，羅浮的語氣一下子又變得凌厲起來，目光忽然變得雪亮，閃過一絲疼痛，“肯定出了事什么事？”
“沒……事？”仿佛一時間應(yīng)對不了這么凌厲的質(zhì)問，夕顏無奈的擠出兩個字。
羅浮靜靜的看著她輕飄的眼神，忽然粲然一笑，“沒事就好，沒事師兄就可以……”卻是不再說下去。
“他可以怎么樣？”夕顏迅速的問道，眼中卻是止不住的擔(dān)憂。
羅浮靜靜的觀察著夕顏的變化，卻依舊不動聲色，“師兄就可以安然的做他該做的事?！?br/>
“什么事？”
看著夕顏焦急的樣子，我也跟著著急，傻瓜，這是他在誆你，千萬別上當(dāng)，為什么在聰慧的女子，一牽扯到自己的，立刻就會變得如此單純，如此的手足無措？
“師父近日要把神祭司之位傳給師兄，所以師兄在白玭殿靜心，等到在過半個月，就可以舉行大典了。”羅浮繼續(xù)注意著夕顏的變化，“在成為神祭司之前，必須沐浴于圣靈湖中，若是神祭司在繼位之前曾經(jīng)觸犯過戒律，那么他必將受到圣靈湖神力的反噬?！?br/>
“那會怎么樣？”夕顏的臉上滿是驚恐。
“會怎樣？”羅浮眉頭挑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到夕顏的臉上，“無論他的修為多么高，只能沉到湖底，再無生還的希望?！?br/>
聽到羅浮的話，夕顏的眼神頹然黯淡，似乎全身都沒了力氣，靜靜的倚在椅子上。
看到夕顏的樣子，羅浮的眼中劃過一絲少有的陰霾，“不過還有一個解救辦法。”
夕顏的眼中重新又閃出清華，“怎么補救？”
羅浮冷然一笑，“就是誘使他犯戒的那個人死去！”
“難道真的我死了他才能活嗎？”悲戚的黑眸中滿是哀傷，“好不……容易解了毒，好不容易……又可以和他在一起了……”若有似無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遺落在空氣中。
“你還敢說你和師兄的變化沒有關(guān)系嗎？”一旁的羅浮冷冷的說了一句。
夕顏的眼睛突然一轉(zhuǎn)，失聲道：“你騙我！”
羅浮霍然看向她，“我是騙你的，可是你不覺得你很該死嗎？”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夕顏，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你讓風(fēng)炎師兄動了情劫，差點就讓他不能成為神祭宮的神祭司了?！?br/>
“我……我……”夕顏閃過眼神，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所以，你真的該死！”冰冷的語氣仿佛一根尖銳的冰凌，穿過我的耳膜，我不由得一陣發(fā)顫。
“可是，我是真的愛他，真的……愛他！”夕顏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一句，一行清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下來，滴在白皙的手臂上濺起細(xì)碎的光芒，“我不是故意騙他的……我不是故意傷害他的，我真的沒有辦法……那時候我中毒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我不想讓他難過，我……我情愿他恨我……”
羅浮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女子，眼睛卻無任何一絲的憐憫，“誰也不可以傷害師兄，而你竟然讓他傷心了，絕對不可以饒??！”夕顏還沉浸在自己的感情里，似乎沒注意到羅浮說什么，“要不是你還有更大的用處，今天我一定會殺了你！”
看著少年隱忍著恨意的面龐，我一時也膽戰(zhàn)心驚，他是真的想殺她，可是有更大的用處，神祭宮究竟要把夕顏怎么樣？突然想起夢中的那一幕，高高的祭壇上，那雙黑眸那么淡然，沉寂，他們是要將夕顏祭天嗎？可是怎么樣祭天，殺了她？
羅浮神色肅穆，望著夕顏的眼睛嘴唇微動，她就那么暈過去，他迅速的架起夕顏，離開了秦月樓，我小心翼翼的跟上去，最終卻是回到了那間竹屋精舍，羅浮狠狠的批評了云兒一番，便將夕顏交給她，囑咐她好好的看管。
云兒將夕顏扶進(jìn)竹屋，讓她躺好，眉間卻都是委屈。
我只是稍作停留，便出了竹林左轉(zhuǎn)，沿著剛才的路徑直奔過去，不久就到了白玭殿。
這次不再猶豫，我隨即穿門而過，到了內(nèi)室。
一時間卻只覺身墜云霧之中，滿眼的輕紗薄霧，重重疊疊，不知道有多少層，什么都看不清，各色的輕紗輕輕的浮在一起，朦朧一片，紗的顏色都是淡色，還有微微的香氣繞在其中，我恍惚覺得真的置身于云間。
慢慢的穿過一層一層的輕紗，此時我都不知道到底我的身體是虛無的，還是這些輕紗是虛無的，只是感覺到一層層柔軟觸身而過，身子宛若像是浮在空中一般。
不多時穿過了所有的屏障，眼前卻是一池氤氳不實的水汽，絲絲的熱氣拂面，立刻有陣陣濕意撫上面龐，我努力睜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眼前竟是一潭清池，水汽太大，我差一點真的就看不見腳下的水了，抬眼望去，池中卻有一方光滑的玉石，一襲白影穩(wěn)穩(wěn)的盤坐于石上，雙手靜靜的安放于膝蓋之上，雙目微閉，銀絲隨便的散在肩上，如玉的面頰似乎是因為溫度的關(guān)系，微微有些泛紅……“風(fēng)炎！”我忍不住輕呼一聲，他細(xì)長的眉毛微微的動了一下，便再也沒了動靜，無奈的勾勾嘴角，漾出一抹苦笑，我竟忘記了，他根本就聽不到我說話。
看來真的如羅浮所說，風(fēng)炎很快就要繼位神祭司了，可是他真的放下了嗎？要是真的放下了，還會那么千辛萬苦的去尋她嗎？
一千年的時間，是多么漫長的等待？
我在白玭殿待了些時候，約莫陪伴了風(fēng)炎半日光景，最終起身離開；在這里，我真的是無能為力，如果我可以改變一些事，那么以后的很多事就不會發(fā)生：裴遙不會死，裴逍也就不會那么難過；還有楓，他也不會死，永遠(yuǎn)做那個神色飛揚的少年；還有凌，他曾經(jīng)那么干凈，那么溫和。
或許，我根本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那么我也就不會遇到那些人，什么事也不會發(fā)生。
可是似乎一切在很早之前就注定了。
相隔千年的逆光，是偶然間出現(xiàn)的嗎？
還有風(fēng)炎千年的等待，一切不會是那么巧合的。
夕顏自從回到竹屋之后就變得很安靜，越發(fā)的沉默寡言，就連云兒向她抱怨那次的私自離開都沒有多大的反應(yīng)，常常坐在竹屋前看著藍(lán)天白云翠竹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真的懷疑她是讓那個羅浮給嚇的，安靜的可怕。
可是她明明知道羅浮是騙她的，而且作為一個現(xiàn)時代的女子，她為何變得如此頹廢，要是她真的愛著風(fēng)炎，為什么不去找他，即使不能離開，那也要想辦法，解釋清楚一切，讓風(fēng)炎自己做選擇，可是現(xiàn)在，她為何這般的退縮？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抽空也去了幾趟白玭殿，風(fēng)炎還是如那天一般，沒有一絲變化，至少我是看不出來他有變化，轉(zhuǎn)眼之間半個月的時間已經(jīng)消失殆盡。
這天原本很是清靜的神祭宮突然也有些熱鬧的氣氛，一直到了晚上還是沒有清靜下來，難道真的如羅浮所說，風(fēng)炎要在今天極為神祭司嗎？
轉(zhuǎn)頭看看夕顏的反應(yīng)，她應(yīng)該也是知道的，可是她漠然的還是一絲表情也沒有，我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懂她了。
這樣的夕顏，竟完全不似記憶中那個光華絕世、絢爛奪目的女子，宛若在蒼穹上掠過的浮云，唯有翩躚的掠影若驚鴻一般。
萬籟俱寂的夜色中，只隱隱見遠(yuǎn)處飄來了一襲白影，輕似蘆葦，迅若飛鳧。
一剎那間，我的神情也有點恍惚，知道那襲白影飄的近了，才自嘲的勾勾嘴角，怎么可能是會是他呢？現(xiàn)在的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繼任大典了吧，他從來都不知道夕顏的痛。
“神祭司大人安好。”云兒恭敬的向永夜行了一個禮，夕顏卻仍是呆呆的望著夜空出神，沒有看他一眼。
永夜淡然空明的眸子里閃過某絲訊息，淡淡的揮手，“云兒，你先下去吧。”
云兒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復(fù)又擔(dān)憂的望了夕顏一眼，安靜的退出竹林。
“風(fēng)兒今夜將成為神祭宮的神祭司?！绷季茫宦暤穆曇舸蚱屏顺良诺囊箍?，永夜的嘴角似乎噙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夕顏還是一絲反應(yīng)也沒有，只是身子毫無覺察的一震，“告訴我又有何用？”
永夜幽幽的嘆了口氣，微閉上眼睛，“在此之前，你可以見他一面?！?br/>
黑色的雙眸忽然發(fā)出炫目的神采，“你說……我可以見他……”微微顫抖的聲音在女子顫抖的身形中也有些殘破不全。
永夜淡漠的點點頭，“他在耀華殿，你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見?！?br/>
夕顏穩(wěn)住身形，迅速的離開，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步子回過頭，眼睛里閃爍著迷惑的光芒，“為什么……你們不是都不希望我影響他成為神祭司嗎？”
“沒有為什么？”永夜疲憊的睜開眼睛，淡淡的笑著，“有些事，必須要有個結(jié)果了，你去吧，晚了就沒時間了?！?br/>
似乎永夜的話提醒了什么，夕顏的眼中雖然仍是迷惑，卻微微皺眉，迅速的奪路而去。
“如果這個結(jié)果，你們都無法決定，那么我來替你們決定吧……”幽幽的一句話，深沉的宛若嘆息。
然，我已隨夕顏去得遠(yuǎn)了，隱約聽到幾個凌亂的字符，卻最終未理解他這句話的涵義。
耀華殿我曾經(jīng)去過的，還算熟悉，穿過長長的回廊，廊下的花卉碧草今夜開得格外的靚麗，如水的月華下，晶瑩的露珠滾在葉尖，一片朦朧的凄迷之意彌蒙在夜風(fēng)中，遠(yuǎn)處，一陣陣若有似無的聲音傳過來。
我跟著夕顏繞過圣靈湖畔，月色宛若云水潑地，靜靜的流瀉在鏡子般的湖面上，璀璨晶瑩；夕顏白色的衣袍上也隱約透出淡淡的光暈，她卻沒有一秒的時間來觀賞這幅美景，只是匆忙的趕往圣靈湖畔的偏殿。
踏進(jìn)大殿，卻是一陣?yán)淝澹即蟮纳竦钪兄挥械蔚蔚乃曉趩握{(diào)的重復(fù)，落下去，凝滯，然后又是一滴，時間就在這滴水的聲音中一分一分的流逝。
夕顏的步子似乎也有點停滯，定定的站在殿中，專注的望著前方，眼里隱約浮起一絲霧氣。
我抬起頭就看見那抹影子，柔軟的白袍披在他的身上，宛若覆蓋了一層溫柔的雪花，似乎感覺到身后有人，長長的銀絲在空中劃過，一瞬間，我就對上那雙晶瑩剔透的藍(lán)眸，在看見眼前人的那一刻，我明顯的感覺到那雙眸子里竟然連一絲漣漪也沒有，卻是另一種極其熟悉的眼神。
“你怎么來了？”語氣平靜的宛若在問候一個老朋友。
“我……”夕顏微微起唇，卻是說不出一個字，“我……來看看你……”
看著眼前的兩人，我確實無比心焦，怎么會變成這樣，真的沒話說了嗎？夕顏那次的話，是說的重了些，可是風(fēng)炎已經(jīng)知道她中毒的事了，那么聰慧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她的用心良苦，難道永夜沒有告訴他，那么永夜今日去找夕顏，又是為何？
心里好生納悶，隱約升起一種極為不安的情緒。
“我很好?！憋L(fēng)炎禮貌的回她一句，兩人之間頓時無言。
夕顏的臉色已經(jīng)有些蒼白了，“你好……就好……”她呆呆的望著眼前日思夜想的人，半晌擠出幾個字。
殿中的空氣一再的凝滯，轉(zhuǎn)眼間的暗涌已經(jīng)被兩人深深的壓制在心底，這，究竟又是何苦？
“我要出去了，繼任大典馬上開始?！憋L(fēng)炎淡淡的一笑，那么淡淡寧靜地笑容，卻像天際間一朵孤云上瞬間飄過的溫柔一般，即使再如何清雅，也終究只是幻影而已，衣擺輕飄，轉(zhuǎn)瞬之間便以飄到門口。
一瞬間，夕顏才驚得轉(zhuǎn)身，“風(fēng)！”生生的喚了一聲。
風(fēng)炎的身形一滯，停在門口。
“我們還能回去嗎？”夕顏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般。
微微的笑意傳來，“春遲暮，花已殘，空念遠(yuǎn)?！?br/>
淡淡的飄過來一句話，殿前的白影已經(jīng)了無痕跡了。
“春遲暮，花已殘，空念遠(yuǎn)……”夕顏呆呆的望著門口，重復(fù)著這句話，一瞬間臉色無比的蒼白。
我靜靜的看著眼前的變故，難道一切真的無法挽回了，就這樣塵埃落定？
一陣清風(fēng)襲來，我再次抬起頭，殿中已經(jīng)空無一人，夕顏是追出去了嗎？
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我匆忙的跟出殿外，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兩席白影，白色的衣袍無風(fēng)自動，月光傾瀉在他們的身上，明亮皎潔，一瞬間就讓我目眩神迷。
夕顏在圣靈湖畔拉住了風(fēng)炎的衣角，死死的拽住。
大片的紅花中，兩抹白影尤為醒目。
“風(fēng)炎，我愛你！”夕顏抬頭對上那雙淡漠的眸子，此時卻沒有絲毫的退卻，堅定毅然。
風(fēng)炎凝眸望著面前的女子，微微起唇，“你……愛我嗎？”
夕顏的臉色微微一變，但是抓著他衣擺的手卻沒有一絲松開的痕跡，“風(fēng)，我是真的愛你，對不起，上次說出那么殘忍的話，可是那也是因為我愛你啊……”
風(fēng)炎怔了怔，似乎想到什么，臉上迅速找了一層薄薄的寒霜，明亮的眸子瞬間也黯淡下來，明眸里那不是我們所熟悉的柔水一般的溫情，只有冷淡和無謂，“你還要冠以愛的名義繼續(xù)欺騙我嗎？”風(fēng)炎微微冷笑起來，眼中的冰涼讓我心頭冒出一絲寒氣，“那樣的愛，我不需要！”
夕顏的臉色迅速的蒼白下去，手指攥得發(fā)白，全身抖的厲害，“我沒有……我那時是真的中毒了，我活不久的，我不想你難過……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粒一粒的滾落下來，滴入花瓣，那些紅花在風(fēng)中輕輕的搖擺，在夜晚看起來竟是如此的輕盈。
側(cè)頭看著哭泣的女子，風(fēng)炎的嘴角微微的勾起來，伸手拂開夕顏的手，“很動聽的謊話，不過我接受?！?br/>
夕顏怔怔的望著他，眼里的傷痛迅速的彌漫糾結(jié)，“謊話？”她低低的重復(fù)著這兩個字，忽然悲哀的抬起頭，專注的望著風(fēng)炎，“原來你還是不信我。”
“要我信你嗎？”風(fēng)炎稍微挑眉，“也可以。”
夕顏驚疑不定的穩(wěn)住身形，定定的問了一句，“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
風(fēng)炎似乎微愣了一下，卻又微微的勾起嘴角，露出那種笑容，我曾經(jīng)也迷惑在其中的笑容，宛若從無數(shù)烏云間努力射下來的一絲陽光，很溫暖，很純凈，可是我總覺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別擋我的路，今夜，我將成為眾人眼中的神?！?br/>
夕顏驀地一顫，一滴淚珠從她精致的面頰上滾落，跌碎在風(fēng)里；身形不穩(wěn)，向后退了兩步，到了圣湖邊上，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
風(fēng)炎見狀依然笑著，只是眼里沒有一絲溫度，他慢慢的移向夕顏的身邊，湊在她的耳邊，“怎么，謊話被拆穿了，心虛了？”
夕顏別過臉，閉上眼睛，不再看他一眼，也不再說一句話。
“罷了罷了。”風(fēng)炎后退幾步，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走吧，以后不要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了，我以后是不會在上你的當(dāng)了。”
夕顏再次睜開眼睛，泫然一笑，只是低喃了一句，“你還是不信我？”哀怨的眼神，讓我看了都與之心碎。
曾經(jīng)那么珍視的一個人，可是如今在他的心里，真的連一根草履都不如了嗎？他們之間的愛情，怎么會如此脆弱，可是來世他對我那般溫情，連一個吻都是及其小心翼翼的，每次看著我的時候眉眼里都是如水的溫和，他不是把我當(dāng)夕顏嗎？
難道真的是失去之后，回過頭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錯過了什么？一個女子的真心，他才想要這么不計一切代價的彌補嗎？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愛情，風(fēng)炎，你要我情何以堪，你要夕顏如何面對千年之后的你？
風(fēng)炎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卻是諷刺的雪亮，“怎么，你還不死心嗎？就像你說的，好聚好散，不要到頭來有死纏著不放，讓我討厭你，惡心你……”
夕顏身子一僵，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就那么抬著頭，專注的凝望他，臉上的淚痕已經(jīng)凝成成一道道清冷的光輝。
我不可思議的望著風(fēng)炎，他的話已經(jīng)讓我的心寒到了極致，那么夕顏此刻又是承受著如何的痛楚，或許摧心斷腸都無法道出她的苦楚吧。
她愛你，真的錯了嗎？你還要將她傷到何種地步才會罷休。
我的心此刻在瑟瑟的發(fā)抖，雖然我此刻就在他們面前，可是我卻覺得自己和這個絕世傾城的女子以及那個一身白衣似雪的謫仙一般的男子離的很遠(yuǎn)，我恐怕是永遠(yuǎn)也走不進(jìn)他們的身畔了，我只是一抹游魂而已，就算我此刻面對著這兩個糾結(jié)矛盾中的人，即使我再為他們心痛，卻最終也是也做不了什么的。的風(fēng)炎佇立于月光之下，衣袂飄飄，姿態(tài)嫻雅，宛若仙人；可是他還是那個溫柔如水的人嗎？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那是他那么深愛的女子，是他還在乎嗎？所以這么刻?。贿€是他早已經(jīng)放手了，此時只是報復(fù)而已。
可是無論是哪一樣，再一次的傷痕已然筑成。
塵緣從來都如水，罕須淚，何盡一生情？莫多情，情傷己。
我現(xiàn)在都看不清，到底是誰傷的更多一些。
花影攢動，皓月清明。
風(fēng)炎廣袖一拂，再也不看夕顏一眼，轉(zhuǎn)身離去，身形一如平常般悠然自得，銀色的長發(fā)在黑夜中絲絲揚起，綻放著炫目的光芒。
抬眼凝望，夜空更加的曠遠(yuǎn)深邃，沒有一顆星星，只有一彎清冷的孤月掛在深深的夜幕中，淡淡的光暈籠罩在夕顏身上，她此刻像是被定住一般，卻是最完美的雕像，唯美寂寞，仿若高高在上的女神一般，可是臉上的表情讓人望之落淚。
夕顏終于動了，長長的衣袖垂地，臉上的淚痕兀自妖嬈炫目，柔軟的腰肢瞬間旋舞起來，花瓣似乎承受不了這種風(fēng)情，一片一片的紛飛起來，高高的揚在夜空，星星點點的落在她白色的衣衫上，若斑斑血跡，艷麗觸目。
她安靜的伏在圣靈湖畔，身體全部掩埋在花簇中，臉上卻是從未有過的茫然無力，仿佛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伏在空茫的長長的街道盡頭，望著那寂寥的夜空，閃著清輝的點點星光，彌蒙了雙眸，湖面上落紅靜靜的飄零著，在湖面上靜靜的散開，淡淡的漣漪迅速的向四周散開，仿佛是那鋪了一地的悲傷，湖中的哪一彎弦月似乎也在隱然哆泣。
我不忍在觀望這幅圖畫，慢慢的移動步子向前走去。
千般難測萬般未知，亙古不變的卻是如此傷人的情。
茫然的向前走了一段距離，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石徑兩邊的長草和繁華依舊那么繁茂，可是我的心此刻卻是凋零一片的狼藉。
眼前一片光亮，七彩的光芒隱約的流動在空氣間，我抬起頭眼中就映入萬盞燈火，無數(shù)的人影在攢動，無數(shù)的白衣在晃動，一時間我竟有頭暈?zāi)垦５母杏X。
趕緊后退幾步，走到中間的高臺之上，臺子中間一座巨大的青銅鼎，鼎上依舊刻著繁復(fù)的神符，里面燃著的熊熊圣火竄出頂上一米多高，微微吐著青白色的烈焰，雖然我站的極遠(yuǎn)，但是此刻也似乎能感受得到那種炙熱的感覺，心里沒由的平添一絲焦躁之感。
轉(zhuǎn)頭看清楚眼前的形勢，原來這竟是一個極大的廣場，四周都是人，白袍的人眾多，可是銀發(fā)的卻只有寥寥十幾人而已，其中八位銀發(fā)老者盤坐于巨鼎的四周，微微合目，都是一片肅然之色。
羅浮捧著一件白玉缽體，恭敬的跪于高臺中央，風(fēng)炎此刻就閉目站在他的邊上，永夜站在最高的一級臺階上，俯視萬千人眾。
孤月的清輝冷冷的灑在這方大地上，無限清泠。
我靜靜的望著風(fēng)炎，他額間的藍(lán)色寶石在銀絲間隱隱泛著清輝，面色溫潤，衣服云淡風(fēng)輕的飄然絕世之感，即使伸在十幾丈之外的我也能深刻的感覺到他脫塵的氣質(zhì)，仿佛剛才并未發(fā)生任何事，那些傷人的話更不是他說出來的。
白色的長袍束的及其工整，如水的料子長長的垂于地上，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形，衣擺下角那朵圖騰卻格外的醒目。
不多時，誦經(jīng)之聲響起，如海水般延綿不絕，我轉(zhuǎn)頭忘下臺去，所有的人都匍匐在地，無數(shù)的白衣連綿成一片涌動的雪地，點點異色的衣服卻像雪地里憑空泛出來的植物。
儀式正式開始了，羅浮半跪著一步一步的上了臺階，永夜伸出骨節(jié)修長的手指，略微沾了一點清露，灑向風(fēng)炎的眼眸。
似乎感受到?jīng)鲆?，風(fēng)炎緩緩的睜開眼睛，藍(lán)色的眸子此刻看起來竟是如此清亮，熠熠生輝，顧盼輾轉(zhuǎn)之間竟是空明和肅然，我虛無的對上那雙眸子，心里隱隱一痛，你真的變了嗎？
你空守千年，只為再一次與她相戀，曾經(jīng)以為，千年的時間已經(jīng)太過漫長，可是如今我才知道，千年之久的時間或許也抹不掉你們之間的傷痛了。
你痛，夕顏比你更痛；夕顏痛徹心扉，可是你什么也不知道。
風(fēng)炎微微的露出一個恬靜的笑容，嘴角彎出完美的弧度，露出些許細(xì)白整齊的牙齒，那種近乎于宗教的圣潔讓人隱隱安心。
永夜一步一步的走下階梯，攜起風(fēng)炎的手重新走上階梯，到達(dá)最高哪一級后轉(zhuǎn)過頭，面向無數(shù)的民眾，取下自己小拇指上的玉環(huán)，套在風(fēng)炎修長的小拇指上，然后舉起他的手，神色肅穆的望著所有的臣服者，鄭重的宣示：“神祭宮第十五代神祭司，風(fēng)炎！”底下的人全部俯下身子，一起匍匐行禮。
整個廣場頓時沸騰起來，歡呼聲響徹天幕。
風(fēng)炎靜靜的注視著底下的民眾，依舊是淡淡的笑容，宛若真神之子，那么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月光若水般瀉下來，流淌在他的肩上，萬千燈火之中他笑容是那樣淡定，如同春夜清泉，凝露中的翩蝶。
如此地冷漠絕美，一絲隱隱的憂傷劃過他的藍(lán)眸，我迷惑了，這難道不是他想要的嗎？
為什么眼中那么毫不明顯的情緒，此刻看起來卻是那么寂寥無奈，那一種安然卻失去了一切的靈動之氣，淡淡然得似是抽離了一切世俗之事，留在天際中的唯有那一襲白衣寂寂如雪而已。
八位長老已經(jīng)起身，分兩排立于臺階左右，為首的一位俯首恭聲道：“請神祭司移駕圣靈湖，沾沐圣露，為世人祈福?！?br/>
風(fēng)炎點點頭，走下臺階，身后那八位長老立刻跟上，羅浮緊隨其后，萬千民眾也跟著他們向圣靈湖走去，唯有我和永夜留在原地。
我望向永夜神祭司，他的神色此刻卻是及其肅穆的，望著風(fēng)炎遠(yuǎn)去的身影嘴角都是笑意，只是笑容間竟然夾雜著一絲極其復(fù)雜的苦澀。
他這又是何意？他知道今夜的那個決定又在兩個人之間橫了一道什么樣的距離嗎？
望著如潮水般涌向圣靈湖的人群，我的心里突然一冷，夕顏，她是否已經(jīng)離開？
再也顧不上去研究永夜笑容間的那抹苦澀之意，我迅速的躍下高臺，穿過人群，向圣靈湖畔奔去。
遠(yuǎn)遠(yuǎn)的，沒有望見那一襲白色的影子，心里沒來的松了一口氣，可是還是隱約有一絲的不安，總感覺到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似的。
眾人都在零花叢外止步，只有八位長老和風(fēng)炎踏入零花叢中，慢慢的接進(jìn)湖水。
“這里有人！”一位長老驚叫一聲，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焦急的眺望過去，難道真的是她？
我迅速的穿過人層，沖了過去。
精致的容顏，臉上的淚痕有的兀自未干，雙眸緊緊的閉著，長長的青絲散亂的浮在花簇中，不是夕顏，卻是哪個？
“來人，經(jīng)這個人關(guān)到神殿中，等到大典結(jié)束了，令當(dāng)論處?！憋L(fēng)炎掃了一眼花叢中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最終卻是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立刻從人群中躍出來兩個白衣教眾，架起夕顏準(zhǔn)備離去。
“等等。”遠(yuǎn)遠(yuǎn)的呼聲傳來。
我轉(zhuǎn)過頭看見羅浮急速飄來的身影，他要干什么？
風(fēng)炎臉上明顯有一絲不悅，羅浮的目光滑過他的臉，落在夕顏的臉上。
“羅浮，不要胡鬧。”風(fēng)炎輕輕的呵斥著。
羅浮看了看師兄，眼里閃過一絲冷怯的光芒，目光重新落到夕顏身上時似乎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開口了，“這個女子，就是大家一直尋找的夕顏女神！”
簡單的一句話，卻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民眾向前涌來。
“她真的是夕顏嗎？”后面的看不見問著前面的。
“不知道呢？不過這個女子長得真的很美?！?br/>
“夕顏女神據(jù)說是黑色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是黑色的嗎？”
“看不見啊……”
“她好像是閉著眼睛的……”
……衣服摩擦的悉索聲立刻打破了圣靈湖原有的寧靜，那兩個架起夕顏的教中也不知道怎么辦？只有一步步的向后退著，靠到風(fēng)炎的身邊，八位長老不同的驚駭程度，都定定的望著此時站在一起的風(fēng)炎和夕顏。
被駕著的女子似乎感受到外界的動亂，慢慢的睜開眼睛，迷惘的看著眼前如潮水般涌動的人群。
黑色的瞳眸就像幽谷里那一汪深潭，平靜得似是靜止在永痕的歲月里，那般的深沉而清絕，然而在余氳灑下的一瞬間，泛在眸子深處的波光卻宛如淚水。
“天哪，她真的是黑色的眼睛！”不知道誰驚叫了一聲，人群中立刻又騷動起來。
夕顏迷惑的看著大家，轉(zhuǎn)頭又看向風(fēng)炎，風(fēng)炎此刻臉上明顯慍怒，卻隱忍著是一言不發(fā)，眼睛里閃過千萬復(fù)雜的光芒，望向夕顏時竟然隱約有責(zé)備之意，俊美的臉龐雖然沉穩(wěn)，可是眼中卻有一絲微微的驚慌。
“抓住她！”不知道誰叫了一聲，很多人立刻向湖邊涌來。
“住手！”一聲幽沉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的傳來。
人群中自動的讓出一條道路，我轉(zhuǎn)頭看見永夜神祭司慢慢的滑行過來，若有似無的影子淡淡的落在花簇上。
“大家不要激動。”永夜詫異的看了夕顏一眼，眼里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又瞟過羅浮，譴責(zé)之意由于言表，“今天是神祭宮第十五代神祭司的繼任大典，夕顏女神的事，容后再說吧?！彼麙呦蛉珗觯瑳]有一個人敢反對。
永夜沖那兩個人微微的揮揮手，他們駕著夕顏離開了，而夕顏的目光，卻一直鎖定在風(fēng)炎身上，那雙比夜空還要深邃的眸子里卻包含了太多無法道明的感情。
風(fēng)炎迷惑的望著她，卻是不留痕跡的將一切掩飾掉。
儀式終是草草的完結(jié)了，因為夕顏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我突然記起，如今天下大亂，所有的罪名都被推到夕顏身上了，那么她的下場，已經(jīng)明了了。
只此一念，我轉(zhuǎn)身匆匆的趕往神殿，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會和夢中的一樣嗎？不行，絕對不可以。
踏入神殿，里面沒有一絲異常，一抹估計的白影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然而不知為何，我卻感覺到一絲說不出的冷意，一直襲到骨子里，顫巍巍的打個冷戰(zhàn)，我慢慢的向她走去。
大殿四周的火把發(fā)出明暗交替的火光，微微的照亮這方空曠的天地，四周垂下來長長的紗帳，搖曳的神符映在壁燈下，影子斜斜的飄蕩著，夕顏努力的縮成一團，光影投在她的容顏上，忽明忽暗，如綢的青絲和白袍卷在一起，如深海中的一團海藻將她纖弱的身子完全包住，微微看得出她的雙肩在抖動，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心痛。
我俯下身子，努力的想要環(huán)住她，可是依然無能為力，我不能給她半分溫暖，我也不能讓她依靠，我甚至不能說一兩句安慰她的話，眼睛澀的生疼，卻沒有半眼淚掉下來，可是我心里苦澀的明明想哭的。
這個女子，曾經(jīng)為我懷胎十月，曾經(jīng)為我身受切膚之痛，曾經(jīng)為我可以毫不猶豫的舍棄自己的生命，她是我的母親，和我骨血相連的至親，可是為什么，她竟要受比我多那么多的苦……久久的，沒有一個人來，我的心也稍微松懈了一些。
靜靜的守在她的身旁，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漸漸的，感覺有人進(jìn)來了，我轉(zhuǎn)頭就看見臉色有些陰沉的羅浮走進(jìn)大殿，下意識的閃到夕顏前面。
微微的勾出一抹苦笑，我又忘記了，我只是一個幻影而已，此刻我真的是什么都不能做。
夕顏茫然的看著他，眼神淡然的近乎于空洞，我知道今天風(fēng)炎已經(jīng)傷透她了，心都碎了，還要計較些什么。
“你看起來似乎一點都不驚慌那？”羅浮在據(jù)夕顏三米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雙手抱著胳膊戲虐的諷刺了一句。
夕顏別過頭，微微的閉上眼睛，不去理會他。
羅浮并不動怒，依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知道你會怎么死嗎？”
夕顏的秀眉微微的動了一下，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羅浮的眉頭皺了一下，“不要以為你多么無辜，如今天下大亂，每天數(shù)以千計的人會喪掉性命，那都是因為你，所以這一切的罪責(zé)，應(yīng)該由你來承擔(dān)！”
夕顏睜開眼睛，只是眼中還是有一絲迷離，聲音卻是及其清冷，“天下大亂？因為我嗎……”她盯上羅浮的目光，卻是閃過一絲精光，“你認(rèn)為我是可以害人，還是可以殺人？”
“你？”羅浮冷冷的笑了，有點譏嘲的搖搖頭，“雖然你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你引起的殺戮卻已經(jīng)成為災(zāi)禍的始源?！?br/>
夕顏渾身一震，只是平靜的看著羅浮，聽他繼續(xù)說下去，“木風(fēng)族的族長寒景可是為了讓你成為天下人的女神費了不少力氣呢，他一路征戰(zhàn)，殺戮，多少人家破人亡？餓殍滿地，又有多少人死于戰(zhàn)亂？”
“他么？”夕顏輕聲的問了一句，抬眼望望殿頂，“我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羅浮漠然的勾勾嘴角，“這是你說沒關(guān)系，就會沒關(guān)系的嗎？現(xiàn)在所有部族的人和那些家破人亡的孤魂野鬼都恨不得要你的命！”
夕顏依舊平靜的可怕，卻是微微的勾勾嘴角，“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都這么奇怪嗎？相信一個弱女子會有這么大的能力？”
“你或許沒有什么力量，可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力量。”羅浮一眼掃過來，說不出的寒意。
“你們就打算這樣殺了我？”夕顏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似乎真的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了。
一絲冷笑從羅浮微薄的唇邊溢出，“殺了你，沒那么簡單的?！?br/>
夕顏看向他，眼中的神色瞬息變了變，“那要怎樣？”
羅浮卻是不再看夕顏，視線落在高高的白色殿頂上，“你將成為天神的祭品，接受最殘酷的刑罰，‘灰飛煙滅’?！?br/>
夕顏盯著他，白皙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xì)密的汗珠，喃喃的重復(fù)著那四個字，“灰飛煙滅……”
“不錯，那種刑罰，是要十萬人，分別施刀，一人一刀，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要挑出一段經(jīng)脈，每一刀都會切斷一條血管，每一刀都要割破一層血肉，十萬刀，直至身上所有的血流干為止。”羅浮淡淡的說完這句話，又加了一句，“這樣，你就會魂飛魄散，再也無法轉(zhuǎn)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br/>
我一時站不穩(wěn)，幾乎跌倒在地上，萬刀凌遲，夕顏怎么承受得了？
夕顏的身體微微的戰(zhàn)栗，抬頭看著羅浮生生的說了一句，“他們要我承受凌遲之痛才能死去？”
“凌遲？”羅浮微微的皺眉，“那是什么？”
夕顏卻是淡淡的笑了，可是我卻覺得那抹笑容及其苦澀，“凌遲，用刀從腳開始割，一共要割一千刀，也就是要割下一千片肉片才準(zhǔn)人斷氣，不過比起你們的‘灰飛煙滅’好像還是仁慈了很多?！?br/>
“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心里有個準(zhǔn)備而已?！绷_浮似乎極其厭惡夕顏的這種神情，略有些煩亂地捋了捋額旁垂落的青絲，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哈……是嗎？”魂不守舍的夕顏突然發(fā)出了木然的笑，眼神有些恍惚，望向眼前的白衣少年，“你有這么好心嗎？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笑話的，怎么？沒有看到所希望的驚恐和尖叫，是不是很失望呢？”
“你……你！”羅浮伸手指著夕顏，臉色煞白，似乎真的給人拆穿了心思。
夕顏不在閃躲，徑自盯著羅浮，她沉吟了一下，說道：“你愛風(fēng)炎，是嗎？”
話音剛落，羅浮身形不穩(wěn)，向后退了幾步，臉色慘白，卻是仍舊狡辯道：“你瘋了……你這個瘋女人！”
夕顏微微的冷笑起來，“你嫉妒我，風(fēng)炎愛我，我們曾經(jīng)有那么美好的回憶……”
“住口，住口！”羅浮突然失控的喊起來，“一個來歷不明不白的下等人，你憑什么得到那么高高在上的愛，憑多么讓他為你擔(dān)心為難，又憑什么讓他那么傷心……你不配，不配……”
“所以，你處心積慮的要我死，是嗎？”夕顏淡淡的開口。
“不錯，我本該親手殺了你的，可是那樣，師兄就會討厭我，他還是愛你，所以我要借別人之手將你推向祭壇，那樣師兄不會怪我的，而且，師兄現(xiàn)在是神祭宮的神祭司，祭典要由他主持，這樣師兄就可以放下你，他也會得到所有人的擁護！”羅浮的目光一瞬間雪亮，狠狠的盯住夕顏，“你別怪我，怪就怪你命不好，愛誰不好，偏偏愛上師兄，他是神，你這個凡人，怎么配得到他的愛！”
“祭典是由他主持嗎？”一大段話，夕顏似乎只聽到了這一句話，她抬頭看向羅浮，微微的一笑，那個笑容，那么干凈，那么純真，我一時都有些恍惚，朱唇微起，“我誰也不怪，也不怪我的命不好，或許這一切很早以前都是注定的了?！彼谏捻娱W著清輝，柔和的看著羅浮，“請你替我照顧他，好好的照顧他，我知道你能做到的?！?br/>
“你……你？”羅浮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遼遠(yuǎn)，有點迷惑的望著眼前的女子。
夕顏卻是背過身去，不再看他，可是我卻真切的看到兩行清淚順著她絕世的容顏滑下來，“是我先傷的他，不管我是什么理由，我卻是傷到他了，以后我只希望他可以幸福，過的快樂?！?br/>
羅浮的眼神變了又變，靜靜的看了眼前的女子片刻，卻是一句話也沒說，拂袖而去。
我看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卻止不住的嘆息，他真的愛著風(fēng)炎嗎？所以這么容不下夕顏，為什么沒有任何一個人明白，其實還有一種愛，叫做成全。
回頭看著無言流淚的夕顏，你這樣，又是何苦？
絲絲冷風(fēng)吹來，我瑟縮一下身子，夕顏真的會被風(fēng)炎親手送上祭壇嗎？心中隱約又浮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你們干什么？”猛地被一陣掙扎聲驚醒，我慌亂的睜開眼睛，就看見兩個白衣教中在和夕顏拉扯。
“夕顏女神，神祭司吩咐帶您到主殿去?！眱蓚€人的態(tài)度還算恭敬，哪個神祭司，永夜還是風(fēng)炎？
“知道了，我自己會走，不用麻煩你們?！毕︻佈杆俚恼砗靡屡?，跟著那兩個人離開。
我匆忙的站起身，跟上他們的腳步。
不多時，已經(jīng)到了主殿，竟是我第一次到的那座大殿，殿中青銅大鼎中還是燃著各種香支，空氣里似乎一直都是馨香浮動。
夕顏挺著背走進(jìn)大殿，站立于中央，高壇上永夜和風(fēng)炎同時站著。
殿中兩旁是八位長老，還有很多青絲白袍者，甚至還有一些身著異服的人，不知道他們又是誰？總歸殿中的人似乎很不少，起碼有百來個。
“快看，她的眼睛真的是黑色的！”我剛站到夕顏身旁就聽到一個壓抑的聲音，轉(zhuǎn)過頭就看見一個白衣男子在對身旁的人說到，眼睛時不時的瞟向夕顏。
靠，一聽我心里就窩火，今天已經(jīng)夠郁悶了，先是風(fēng)炎的那一番話，早知道他是這幅德行，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心疼他，活該，自找的，憑什么都來欺負(fù)我們異世界的人啊，黑眼睛怎么招了，慢慢的移動到那個白衣男子面前，左勾拳、右勾拳，在狠狠的踢幾腳，雖然他感覺不到我，不過我打著也不解氣，氣死我了！
“請神祭司做決定。”一位長老站出來，恭敬的行禮后對高壇上的兩人說到。
我抬頭望向上方，永夜一直在看穹頂上的七芒星，而風(fēng)炎時不時的掃一圈所有的人，最終目光都是回到夕顏身上的，眼中閃爍著復(fù)雜的光芒，我并看不說他此刻在想什么。
“請神祭司為天下蒼生主持公道，一定要重處！”一位身著黑袍的男子走到殿中央，掃向夕顏的眼神卻是及其凌厲的，似乎恨不得立刻就殺了她，“我們夢落族十萬民眾，現(xiàn)在就只余萬人左右，只因為我們不愿意楓此妖女為神主，木風(fēng)族便每日對我們進(jìn)行屠虐……”說的聲淚俱下。
我一是看著也于心不忍，那個寒景，真的是一個魔鬼，十萬余人，現(xiàn)在卻只剩萬人，可是這些族的人難道是死的嗎？那么多的人居然連一個木風(fēng)族都擺不平，真是讓人無語，卻是把所有的罪責(zé)都推到一個弱女子的身上。
到底是誰的錯？怪那個寒景太陰險，還是那些人太愚蠢了，可是不管如何，罪責(zé)怎么能推到夕顏頭上？
夕顏寂靜無聲的站在大殿中央，一雙比黑夜更深邃的眸子靜靜地掃過所有的人，似乎此時他對一切都已經(jīng)沒了反應(yīng)，甚至于望向風(fēng)炎的眼睛都是那么淡若如水。
“夕顏，你還有什么話說？”永夜忽然低下頭，看著夕顏。
夕顏微微的勾起嘴角，“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狡辯！真是牙尖嘴利。”一位長老看她反駁了永夜，立刻反唇相譏。
夕顏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xù)說道：“永夜神祭司也認(rèn)為我可以做什么嗎？殺人還是害人！”
她定定的望著祭壇上的兩人，一時間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靈氣似乎讓所有人微微一怔。
風(fēng)炎微微的勾起嘴角，并不言語。
“風(fēng)兒，你先回去，今天你也累了，況且你答應(yīng)過師父，這件事不會插手的?！庇酪股焓洲艮纛~角，似乎有說不出來的疲憊。
“是?！憋L(fēng)炎恭敬的行一禮，轉(zhuǎn)身離去，瞬間看向夕顏的眼神終究多了一絲擔(dān)憂的意味。
望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我的心沒由的一緊，他還是在意的嗎？可是為什么要說出那么傷人的話。
永夜微微睜開眼睛，掃了一圈殿中的人，淡淡的開口，“大家先回去吧，這件事神祭宮定當(dāng)給所有人一個滿意的交代?！?br/>
一陣沉默之后，那些異族之人互相轉(zhuǎn)頭看看，接著點點頭似乎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一個個恭敬的退出大殿，只是那八位長老依舊沒有動。
“神祭司大人，這個女子必須奉獻(xiàn)給天神！”為首的一位白衣老者掃過夕顏，恭敬的說道。
“木長老所言即是，神祭司大人，神祭宮的根本不能動，若果這次我們連這件事都沒辦法替百姓完成，那么日后還有什么資格接受大家的信奉。”左邊首位的一位白眉長老站出來應(yīng)和道。
“是呀，請神祭司速速決定！”眾人頃刻間已經(jīng)達(dá)成一致意見。
我冷笑著看著眼前八位慈眉善目的偽善者，說來說去，他們就是為了鞏固神祭宮的地位而已，都是借口，都是私心在作祟，要是不把夕顏祭天，那么神祭宮是面子上下不去了，他們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會不保。
永夜無奈的看著穹頂，再次揮揮手，“我自有分寸，各位長老請回吧。”
“請神祭司大人給我們確切的時間！”又一位長老開口，語氣卻是不容反駁的凌厲。
永夜的眼神微微一變，看來這神祭宮也并不是神祭司一個人獨大的，這些長老的地位不容小覷啊。
“西長老何故如此執(zhí)念，這件事我還是分得清輕重的。”永夜的語氣中明顯有一絲不快，看來被人要挾的滋味是個人都忍受不了的。
那位西長老似乎還想說話，被旁邊的一個長老拽了一下袖子，向他搖頭示意，最終壓回去了到嘴邊的話。
拉他的那位長老走到中間，微施一禮，甚是恭敬，“我們相信神祭司大人的睿智，神祭宮的將來就靠大人了。”
看看人家，這才是高手，毫無痕跡的就將你逼到絕路上。
果然，永夜的臉色又難看了一分，終是點點頭，人家說的那么恭敬，他也不好駁人家的面子啊，“我自當(dāng)公正處事?！?br/>
“那么，我們就不打擾神祭司大人了?！钡玫搅藨?yīng)允，北長老微微的露出一抹笑意，真是個狠角色呢。
八人恭敬的退出大殿，皆是飄出去的，看來這八個人的修為的確不低呢，難怪神祭司會受到他們的牽制。
空曠的殿中又只剩下三個人，永夜、夕顏還有我這縷魂魄。
“神祭司要將我送上祭壇，那么打算給我什么罪名？”夕顏的嘴角勾出一絲譏誚，看著高高在上的神祭司。
永夜驚訝的看了夕顏一眼，轉(zhuǎn)瞬之間又恢復(fù)了平靜，估計他應(yīng)該料到了是他的寶貝徒弟說的吧。
他悲憫的看著她，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微微一抹苦笑浮上臉龐，“早知道會有今天，當(dāng)初真的不該救你?！?br/>
夕顏稍微怔了一下，蹙起眉頭，“的確，你應(yīng)該就讓我那么死去，中醉紅顏所受的痛苦估計遠(yuǎn)不及‘灰飛煙滅’的萬分之一吧。”
“你都知道了？”永夜還是有一絲的驚詫之意。
夕顏淡漠的點點頭，那雙黑色的眼睛卻是累到了極點，不愿再去理會任何人，任何事。
煙霧繚繞的帶但里陷入了漠然，永夜卻是撇過頭，不再看眼前的女子一眼，仿佛有著千般無奈和萬般愧疚。
“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是不是？”沉默中，驀然，夕顏抬起頭望著高壇上的老者，靜靜的問了一句，“所以你給我解毒，可是你并沒有將我中毒的事告訴風(fēng)，是早就料到我們有一天會站在這樣兩難的境地嗎？”
永夜向夕顏揮揮手，夕顏疑惑的慢慢挪過步子，走上高壇，我試圖靠近，可是卻和上次一樣，根本近了那里，一時氣餒，我就遠(yuǎn)遠(yuǎn)的觀察著他們，不放過任何一絲細(xì)小的表情。
永夜長長的衣袖輕輕一拂，空中虛無的出現(xiàn)了一個圈，淡淡的光暈圍繞在圈外，“你來看看這里?！?br/>
夕顏移過腳步，看了永夜一眼，低頭望向光暈中。
我遠(yuǎn)遠(yuǎn)的注視著她的神色變化，最終看到的卻是她越來越蒼白的臉頰，直至最后變成慘白色，眼中滿是驚駭和不忍，輕盈的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到底她看到了什么？
很久之后，夕顏閉上眼睛，似乎已經(jīng)不忍再看下去，永夜輕拂衣袖，一切恢復(fù)原狀，“一切讓你自己做主?！?br/>
夕顏的眼睛卻是一直沒有睜開，滴滴晶瑩的淚珠宛若粉蓮一般綻放在白色的衣袍上。
永夜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出了圣殿，青煙在他身畔回旋，繚繞很久之后才徑自散去。
永夜離開后，夕顏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跌倒在圣壇上，癡癡的望著穹頂上的七芒星，雪白的貝齒緊緊的咬著下唇，絲絲的殷紅順著嘴角滲出，看著她的樣子，我無比心焦，到底永夜給她看了什么，感情怎么會有如此大的波動？
過了許久，夕顏擦干臉上的淚水，眼中卻閃著堅毅的亮光，一步一步的移出圣殿，每一步走的特別慎重，仿佛這一去，便再也沒有了回頭之路。
走出大殿的時候，東邊已經(jīng)泛出微微的亮光，萬千霞光從地平線上隱隱的掙扎而出，柔和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地。
我隨著夕顏慢慢的向前走去，整個無邊無際的湖面上似乎灑遍了金潢色的微塵，柔和的光芒給所有的零花草都撒上一層薄薄的輕紗，鉆石般的大顆露珠，在茂盛的花葉上到處顫動，閃爍出五彩繽紛的光點，涼悠悠的清風(fēng)絲絲縷縷地吹來，搖落了花葉上的露珠，水珠順著花葉滾入從中，散落出細(xì)碎的光芒，只消片刻，便無痕跡了。
花簇下邊，都是蒼翠欲滴的濃綠，沒來得及散盡的霧氣像淡雅的絲綢，一縷縷地纏在它的腰間，陽光把每片綠色上的露滴，都變成五彩的珍珠，在這一片祥和的景色之中，湖畔那一抹白色的影子分外醒目，宛若萬千濃綠中一抹遺世獨立的白玉雕塑。
夕顏慢慢的走近他身邊，同樣靜靜的站立著，幾滴露珠滾下來，濕了她的袍底，“我決定了，一切聽從神祭宮的安排?！?br/>
永夜低下頭，似乎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他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你……”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夕顏微微的勾勾嘴角，“你昨夜給我看的那些景象，我不希望再一次看到，這就夠了；況且，還有他……”
“你真的知道了你將受到什么樣的刑罰嗎？”永夜的聲音里有微微的顫抖，的確，‘灰飛煙滅’那種懲罰，即使有那么高修養(yǎng)的神祭司真正的面對起來也是震撼心神的。
“沒得選擇了，不是嗎？”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顫，似是無奈的輕聲說了一句，“無論如何，我終歸只有一死才可以結(jié)束一切，那么死亡的方式又有什么區(qū)別呢？若我真的這樣死去，他就會沒有一絲的后顧之憂了。”
永夜似乎還想說話，但是看到夕顏漠然的表情，最終卻是生生的住了口。
心中猛然驚慌，夕顏是什么意思，到底她剛才看到什么了，跟風(fēng)炎有關(guān)嗎？直到現(xiàn)在，即使他那么傷害她，她還是一點怨恨也沒有，甚至用自己的生命為他鋪平一切道路，給他任何他想要的東西嗎？
為什么？這個世界上，癡心的永遠(yuǎn)是女子。
而傷的最重的，也永遠(yuǎn)是女子。
夜風(fēng)吹去，弦斷寒心，枉然知己。
他可曾真正的了解過她，他可曾真正的珍視過她？難道真的在愛的世界里，沒有一絲道理可言，誠然如卑微的她，或是陌生的他？
“別讓風(fēng)知道任何事，好嗎？”夕顏轉(zhuǎn)頭，淡淡的看著永夜，眼中有一絲請求，“包括我中毒的事，都不要告訴他，當(dāng)初你沒有告訴他，就是預(yù)計到會這樣吧，所以，請您一直將這個秘密保守下去！”她定定的看著永夜。
“我答應(yīng)你?！庇酪篃o奈的苦笑了一下。
“謝謝你?！毕︻佫D(zhuǎn)身踏上石徑慢慢的離去，“定了時間告訴我，我一定盛裝出席?！?br/>
遠(yuǎn)遠(yuǎn)的飄過來一句話，身影迅速的消失在回廊盡頭。
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永夜，趕緊提步跟上夕顏，她越來越讓我看不清了，似乎感覺她離我的距離越來越遙遠(yuǎn)了。
天色晨沐，庭階寂寂，拂曉時分方下過一場細(xì)雨，卻是早已停住，清雨過后的天空中的陽光帶著一絲微微涼爽的味道灑在大地上，廊旁弱柳輕搖，絲絲飛絮在空中輕舞飛揚，宛若傷逝的飛雪，一時間眼睛有些迷亂；一滴滴晶瑩的水珠順著綠葉流瀉著，回旋著在靜默的空中打了個舞，又幽幽飄灑下來，輕輕地濺在地上綻出了一朵奇異的痕跡。
一抹熟悉的白影迎面走來，我一時怔在原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兩人，一座浮橋，兩個方向，夕顏趨向彼岸，風(fēng)炎趕往此岸。
兩人一瞬間似乎也有些愕然，均是停下腳步，隔橋相望，一樣凝眸地相望，望得時空都仿佛靜止，然而那兩個人依然靜默著，佇立在空寂的藍(lán)天下，卻是一句話也沒有。
我忽地忍不住嘆了口氣，心里掠過一陣蒼茫的痛來這般無言、疲倦、蕭索甚至寂寥的對望難道就是曾經(jīng)那些如夢般絢爛迷醉的過往的結(jié)局嗎？
無情和愛情本很矛盾，但卻總在一起，此刻他們就像世界上的兩個極端，互不相關(guān)，卻又咫尺天涯。
同樣殘酷，也同樣美麗，而且是極致的美麗。
每個傷口此刻都像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羅，一邊妖艷一邊疼痛，并且涌動無窮無盡的黑色暗香。
一瞬間，兩人擦肩而過，我的心亦懸在了半空。
曾經(jīng)那么相愛的兩人，如今離得這般近，真的要錯過了嗎？彼此之間真的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嗎？
一城飛絮，幾度春風(fēng)，恨還無用。
我無望的閉上了眼睛，原本我以為我是愛你的，可是如今我多么希望你可以拉住她的手。
即使對我來說，這段情緣早在千年之前就以封閉如塵埃，可是我寧愿相信，曾經(jīng)的他們有那么美好的過往。
生生世世，他注定了不會是我的，我們只能是那么一瞬間的情人。然后，將永遠(yuǎn)的在塵世間陌路，或許以后我們再也不會相見，或許我還會想起他那如水般溫柔的眸子，可是那雙眸子里的深情對我來說已經(jīng)滿是悲傷，如是陌生如煙。
曾經(jīng)待我那么溫柔的你，即使我百般任性，萬般頑劣，仍會在你如沐春風(fēng)的笑容里得到最大的寬容和寵溺。
曾經(jīng)那么珍視我所有的你，即使失魂棄魄也要將我?guī)Щ啬愕纳磉叄刈o我直到千年萬年。
曾經(jīng)那么在意我每一句話的你，即使那個承諾已經(jīng)過去千萬年，你依舊在最初的那個地點為我守護一切。
我背過身去，癡癡的凝望著湛藍(lán)的天空，笑得凄涼。
如今我才明白，你一切的守候、盼望、等待，一切皆是為了眼前的這個女子，而不是我。
為什么，在知道這一切后，我只是麻麻的心酸，而此刻看到你們的掙扎，我竟心疼萬分，我舍不得你傷她半分。
你為她駐守那么多年，可如今，你卻要放手么？
“夕兒……”一聲薄如蟬翼的呼喚傳入耳中，我猛然轉(zhuǎn)身。
赤金色的曙光，像巨劍的鋒刃劃開黎明前磁藍(lán)色的天幕，迸射出莊嚴(yán)肅穆的明亮光輝，向那深遠(yuǎn)的天空，遼闊的大地，蒼茫的空間擴展著。
風(fēng)炎在此岸，夕顏在彼岸，可是他的手已然握住她的，兩個人背向著停在浮橋中央。
兩人白色的身影都被鍍上一層玫瑰色的光暈，宛若透明的冰鏡折射出奇妙地色彩，可是兩人之間卻又仿佛被截然分成了兩半，紫色和赤色的光輝之間卻是與玫瑰色天空接連在一起的碧藍(lán)色。
霧，散了；云，卻斷了。
我看到夕顏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猛烈的顫抖了一下，她終歸還是放不下的。
夕顏任風(fēng)炎拉著她的手，卻是深深的低下頭去，長長的青絲滑下肩膀，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可是我隱約覺得，她哭了。
感覺到絲絲涼意，我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空中不知什么時候又飄起層層細(xì)雨了，看著東邊那一輪冉冉上升的紅日，無奈覺得清冷，這算什么，‘東邊日出西邊雨’嗎？
晴空下似有花瓣墜落水面的聲音，雖然無聲，可是飄下的落紅卻仿佛墜入了空蕩的世界里，回旋出一道道無聲的波來，雨打柳葉，新綠的葉子上泛起一層一層細(xì)密的珍珠，蕩起薄薄的輕紗，煙波浩淼。
風(fēng)炎卻是半仰頭，淡淡的看著若牛毛的細(xì)雨，眼簾半垂，長睫掩去了眸中的寂寞，“夕兒……無論怎樣都好，只是……什么也不要答應(yīng)他們?！?br/>
一句話，卻說的頗為傷感無奈，完全不像是昨夜圣靈湖畔那個咄咄逼人的男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夕顏為了他又做了什么傻事。
夕顏仍舊低著頭，“這能由得了我嗎？”似是在問他，又似自問。
永夜說過，這是一場劫數(shù)，若是劫，又怎能逃得掉。
“若你想離開，我放你走?！憋L(fēng)炎突然轉(zhuǎn)過身，藍(lán)色的眸子淡定的望著夕顏被發(fā)絲遮擋的容顏。
細(xì)細(xì)的雨絲已經(jīng)在她長長的青絲上灑下一層淡淡的薄霧，聽到這句話，夕顏不可避免的震動了一下。
卻最終抬起頭，寂寥的望著前方，臉上的不知道是淚痕還是雨水，怕是淚水和雨水早就融為一體了吧，這場雨，下的還真是及時。
“放我離開？”夕顏頗為清冷的一笑。
“世界如此之大，可是卻也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br/>
我的心里一震，她這句話卻也不假，即使她離開這里，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的，天下之大，可是終歸這些是一個女子的罪過嗎？
心里無力的劃過一絲凄涼。
“你可以去世外洞天，那里俗世之人不能進(jìn)入。”風(fēng)炎眼中恍惚了一下，立時開口說道。
“世外洞天？”夕顏的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
世外洞天，那里留下了太多東西，印下了太多回憶，可是那些怕是她此刻無論如何再也不敢碰觸的傷痕了，那么她是寧愿死，也不會在回到那個地方了。
那里，曾經(jīng)是他和她的家。
“對，你可以繼續(xù)生活在那里?！憋L(fēng)炎頓了頓，吸了口氣繼續(xù)說道：“你一個人，也會生活的很好的?！?br/>
可是語氣中明顯的蕭索之感卻很輕易就能覺察到。
“你……”似乎也被這句話中的語氣感染，夕顏眼中劃過一絲迷惑，不過立刻被自嘲的神色匆忙的掩蓋下去，“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風(fēng)炎垂下頭，低喃一聲，他抬手散漫接住一絲雨滴，眸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回不去了?！毕︻伓ǘǖ挠种貜?fù)了一句，似乎在確定什么事，良久之后，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了?！?br/>
風(fēng)炎無奈的看著眼前女子倔強的背影，眼里劃過一絲譏誚，再次轉(zhuǎn)身，昂首望天，眼角眉梢閃過依稀的茫然，一句似有若無的話極度極輕的似是從風(fēng)中飄來，夾雜著不知何謂的笑意散在空中：“我竟忘了，很久以前……你就不再愿意留下來了吧?！?br/>
夕顏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轉(zhuǎn)身對著風(fēng)炎的背影，無奈的眼光閃過，“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多此一問？”
一陣清風(fēng)拂過，橋旁的柳枝上，幾瓣雪白的飛絮隨風(fēng)飄落，灑在白衣女子干凈淡白的衣襟上，幽如漫天飛雪。
風(fēng)炎緩緩的轉(zhuǎn)身，眼中卻是及其悲涼如水的神色，“我還能相信你嗎？
他嘴角邊是輕輕淺淺地微笑，語氣是少有的平和安然，卻令我聽來有著莫名的心酸。
我怎么會替他難過，都是他的錯，他怎么能不信她，他怎么可以不信她？
夕顏看著他的目光在一瞬間也變得冷漠起來，”你相信過我嗎？“不知道是心酸還是諷刺的語氣。
風(fēng)炎沒有看她，眼光似是一直注視著橋下的流水，聲音幽然而沉靜，”曾經(jīng)，我很相信你。“夕顏的眼睛瞬間恍惚了一下，似乎憶起了什么，目光也變得遙遠(yuǎn)莫測，淡淡的勾勾嘴角，扯出一個微笑，”都是……曾經(jīng)了嗎？“幾個字，卻說的如此悲涼如水。
風(fēng)炎張張嘴，似乎想說什么，卻終究沒說。
夕顏看著他，然，只一瞬，她的目光便黯淡下去，猶如跌入深淵的一絲明火，再也看不到蹤跡了，幽幽笑了笑，”我明白了?！啊蹦忝靼资裁戳耍俊帮L(fēng)炎看著她，微微皺眉。
夕顏勾起嘴角，淡漠的望著他，”有些話用得著說那么明白嗎？“
風(fēng)炎的眼中閃過些許迷惑，”明白就好，該放手的時候需放手，而我，早就放手了……“話沒說完，他只是淡淡嘆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夕顏的身子一震，這句話，曾經(jīng)是夕顏對他說的，那么他是真的早就看透了，只是苦了這個女子還在一直掙扎，還是那么無望的掙扎。
“那就好?！?br/>
聽得她如此靜默的語氣，我陡然間竟覺隱約的心涼，心底深處忽的有些不知名的傷心。突然間就明白了，風(fēng)眼底那抹微存的哀傷，他早就遇到過，早就這樣愛過一次，但是一切仿佛是注定的，夕顏和我，最終卻只能選擇離開，就宛如輪回。
注定，亦或逃避，一切又有什么區(qū)別？
一切的真相，所有的殘忍，只是為了讓凜冽的心重新穿越時空制造足夠的荊棘叢林。
那時候的我不知，千年之前我們，已經(jīng)隔著這般遙遠(yuǎn)的距離了，那時候就的我，還要窮盡我一生，追逐那剎那間的美麗，可是，千年之前的傷痛，過了千年，痛了千年，回到千年之前，卻什么也改變不了，所有至今，仍然未改？
不知何時，那一場突如其來的細(xì)雨已然停住，那場雨是否也是在為結(jié)束這一場悲劇制造特有的氣氛，可是如今卻是該畫上句號了嗎？廣袤的天空依舊是白云朵朵，清風(fēng)習(xí)習(xí)而過，湖上的淺云灰灰地襯著橋上的兩抹清影，斜斜地躺在湖水里蕩漾。
愛未遠(yuǎn)離，可是一切似乎都不再存在了。
靜靜站了會兒，可是好像沒有一個人愿意離開，是放不下，還是都在悲憫那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故事，一曲相思，唱了千年，輾轉(zhuǎn)了多少時空，而今，依舊將所有人灼痛。
花兒開了落，綠了又紅。
隔了一瞬，卻仿佛早已隔了千載，隔了滄桑，卻仿佛早已隔了輪回，隔了那一場霜冷長河的寂寥，亦隔了那一場斷橋殘夢的落寞，當(dāng)初的綺麗旖旎，當(dāng)初的溫馨甜蜜，當(dāng)初的纏綿悱惻，都已在寂寞的流年中漸行漸遠(yuǎn)了，如覆水的前緣，怎樣在得以救贖。
夕顏呆滯的跨出第一步，漸行漸遠(yuǎn)。
腳下這一條似斷非斷的橋，生生的扯著一顆欲走還留的心；這一番欲語還休的話，真真的將所有的曾經(jīng)化為一場似真似幻的夢，都在這個分離的白晝，都在這個凝眸的瞬間，化作幕天席地的相思淚雨。
可是夕顏卻未在回一次頭，腳下的步子也未停滯一下，如雪似霜的臉頰上那幽幽冷冷的盈盈淚花，裊裊婷婷，沾露凝霜，似乎朵朵都是無奈的心，滴滴都是無望的情。
風(fēng)炎靜靜的站在浮橋上，看著那抹飄遠(yuǎn)的影子，也沒有任何一個挽留的字符，只是眼里的孤寂似乎又沉重了幾分。
葉影輕搖之中，映著他如玉的的容顏，卻是說不出來的蒼白和倦怠，一頭如雪的銀絲順著習(xí)習(xí)的清風(fēng)輕輕的揚起，絲絲地在塵世中晃蕩搖曳。的看著他們輾轉(zhuǎn)立于紅塵中匆匆流過的身影，誰能告訴我，是喜是悲，風(fēng)雨中他們真能將心中刻骨銘心的這段情忘去么？
不知道過了多久，夕顏遠(yuǎn)去的方向早已經(jīng)什么也尋不到了，風(fēng)炎才轉(zhuǎn)身向前走去，我跟著他從花叢中穿梭而過，一陣風(fēng)拂過，隱隱嗅到了那一縷極淡的花香。
我他修長的身影上，看著他英俊的側(cè)臉，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腦中電光火石的全是那段日子的過往，他含笑的明眸，優(yōu)雅的動作，溫柔的呵護，飄逸脫俗的姿態(tài)，還有那深邃的雙眸中如水波般的般傾瀉而下的月輝，如果一切真的沒有那么真實的經(jīng)歷過，那么我真的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個多么冗長反復(fù)但是卻異常華麗的美夢。
可是如今卻在前年以前的漠漠光陰中，曾有的夢境在現(xiàn)實中一次次的破碎，疼痛的心，凄然的淚，在我的指尖潸然落下，驚起了心海中，那一縷千年不滅的旋律。不知道是為了他們這場讓人心疼嘆息的悲劇還是我和他那早已如覆水的前緣。
隔岸的相望，無情把真相將我推進(jìn)了離別的深淵，千年的輪回中，她才是你癡心等待著的長發(fā)撫琴的女子。
可是我怎么忍心告訴你，其實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
經(jīng)過神殿前的圣靈湖，我的視線落在那一張若鏡子的湖面上，白衣勝雪的我孤零零地佇立著，清冷冷地惆悵著，突然想起湖底沉睡的那一對璧人，心頭滿滿的，卻都是淺淺的憂愁，淡淡的凄涼，濃濃的哀怨。
在抬起頭發(fā)現(xiàn)風(fēng)炎已經(jīng)走的遠(yuǎn)離，加快步子趕緊跟上去，可是他卻突然停住步子，我一個急剎車，卻從他的身體穿越而過，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風(fēng)炎微微皺眉，修長的手指摁住胸口，沉思般的看著我所站立的地方，泛出晶瑩如海洋般奇異的藍(lán)色映著他深邃悠遠(yuǎn)的雙瞳望不住一絲疑惑和困惑，他的目光剛好對上我的，我一時間也失了方寸，他可以看見我嗎？
突然覺得呼吸都有點困難，他能感覺到我的存在嗎？下意識的走進(jìn)他幾步，若我真的可以改變這段過去，那么是否以后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那我也要盡力的去成全所有的人。
風(fēng)炎猶豫著抬起手，撫上我的臉頰，我?guī)缀醵伎梢愿杏X到他指尖的冰涼，可是他的手指最終卻是穿過我的身體，他有點自嘲的摁住眉心，“是我的幻覺嗎，明知道一切早都不可能了，還要執(zhí)著到什么時候?！弊匝宰哉Z一句，卻是無奈的苦笑。
他收起手，整理一下如水般光滑的衣袍，向神殿的大門走去。望著他漸去的身影，滿心的希冀一下子變成空空的失落，原來即使他可以感覺到我的存在，可是此時在他的心里，除了一個夕顏還有誰，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又怎么會知道這個世界還有一個我的‘存在’。
慢慢的提步跟上他，到了神殿門口的時候，風(fēng)炎卻未直接進(jìn)去，臉上閃過意思詫異，一個飄逸的閃身飄到了旁邊。
我一臉迷惑的走向大殿門口，放眼望去才發(fā)現(xiàn)此時圣殿中央?yún)s是站了不少人，永夜神祭司、那八位長老、甚至還有一切身著異服的族人，大家好像在商量著什么，又或是決定著什么。
我慢慢的移近幾步。
“那么，這件事就這么定了?！庇酪罐糁夹牡膶毷]著眼睛說道，只是雋逸的眉間也抑不住露出深深的疲憊感和無力感，“各位長老就去著手自己的事吧。”
“神祭司大人，那個女子真的答應(yīng)了嗎，不會是耍什么心機吧？”循聲望去，原來是八位長老中的那位西長老，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氣，“要不要把她囚禁起來？”
“西長老！”永夜的語氣明顯的不悅，一瞬間睜開清涼的雙目，目光凌厲而冰冷，宛如刀鋒一般割開了靜謐的氣息，“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況且既然她答應(yīng)了，我相信她！”
“可是……”那位西長老似乎還要開口，看見永夜的眼神話生生的斷在了空中，眼中埋下深深的不滿，卻是敢怒不敢言了。
“西長老，不用擔(dān)心了，且不說她有沒有什么特殊的靈力，單說她孤身一人，就神祭宮的力量，她也逃不出去啊?！迸赃叺囊晃婚L老趕緊出來打圓場，我只是覺得他臉上的微笑很假，這神祭宮究竟都是些什么人，這種人怎么能成為德高望重的長老呢，他們這么多年的修身養(yǎng)性都修到哪里去了？
“神祭司大人，祭天地點就懸在天山雪域祭壇那吧？”一位長老恭敬的詢問，眉目間卻也是不忍之色，總算見到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人了。
永夜揮揮手，“乾長老自己決定就行，只是祭壇的控制力量不要太強，我擔(dān)心那女子受不住。”
“是，足下明白了，我會安排好一切的?！蹦俏婚L老斂眉答道。
“如果大家沒事了，就都各自安排去吧，希望十天之后不要出什么意外?！庇酪棺⒁曋讽斏夏瞧哳w芒星的變化，眼中糾結(jié)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意味。
可是祭天儀式十天之后就要舉行嗎？為什么這么急，那么夕顏就只能活十天了嗎？
“多謝神祭宮為我們主持公道，那些在天上的亡靈也會感受到神的恩惠的，希望他們得到那個妖女的鮮血就可以安息了。”那邊身著異服的一群人集體跪了下去，虔誠的拜謝他們心中的神靈。
永夜瞥了那群人一眼，淡淡的開口，“刑罰的執(zhí)行者，你們自己確定人吧，神祭宮這次不予理會?！?br/>
“神祭司大人，這是？”其中一個華服老者探究性的問道，眼里滿是迷惑，“以往不都是由神祭宮主持并責(zé)罰罪人的嗎？”
永夜微微的嘆口氣，“這次……這次需要十萬人……”他的眼神不知道虛無的落到了哪里，“神祭宮也沒有那么多的人，況且這次的刑罰是‘灰飛煙滅’，神祭宮的人不能參與?！睅拙湓捳f的堅定不移，意思轉(zhuǎn)圜的余地都沒有。
那位頭領(lǐng)為難的看著他，一時間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可是，主持祭天儀式的人，必須是神祭司呢？這一點是千百年來的規(guī)矩，不能改的，否則這祭天儀式也沒法進(jìn)行了；那么這次祭天，是新任神祭司風(fēng)炎大人主持嗎？”
永夜面露枉然的神色，最終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這件事我自有安排，大家不用擔(dān)心了，祭天儀式一定會如期舉行的，你們都下去吧，我累了。”
所有人看著高臺上宛若天人的神祭司，他圣肅穆的臉上確實流露出疲憊之意，大家面面相覷之后恭敬的行禮，往殿門口退去。
一瞬間，大殿中又恢復(fù)到以往的靜謐，繚繞的煙霧映的一切虛幻不實，我仿佛也看不清永夜的神情了，只是覺得一切發(fā)生的那么突然，也結(jié)束的那么令人措手不及。
他茶色的明目中出現(xiàn)一絲不易覺察的凄迷，突然間我看見永夜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的這邊，嚴(yán)重的神色轉(zhuǎn)瞬之間卻變成一種恐慌，微薄的嘴唇似乎都在微微的顫抖，他說：“風(fēng)兒，你怎么在這里？”
觸電般的回頭，襯著高遠(yuǎn)的天空，我看見站在大殿門口風(fēng)炎面色蒼白的風(fēng)炎，此刻他的面色卻如那種幾乎透明的白玉，沒有一絲血色，藍(lán)色的雙目中閃爍著悲喜不定的光芒，微微開啟慘白的唇，從喉嚨深處發(fā)出幾個不清楚的音符，我努力的才聽清楚，那句話就只有三個字，他問的是，“為……什……么？”
永夜一個身形不穩(wěn)，后退了一步，悲傷的看著風(fēng)炎，哆嗦著嘴唇，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風(fēng)炎定定的站住，等待他的解釋，“您說過，不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的，您說過，不會把她交出去的！”一字一句，似乎都成了質(zhì)問。
永夜躲過風(fēng)炎的眼神，看向悠遠(yuǎn)的天空，很久的卻說了一句話，“命中注定，大勢所趨?！?br/>
風(fēng)炎一步一步的退后，腳下的步子似乎也是踉蹌不穩(wěn)，修長的身形愈加顯得有些單薄，退了兩三步后眼里的神色有最初的不相信轉(zhuǎn)變?yōu)榻^望，一個轉(zhuǎn)身迅速的奔了出去，等我追出去的時候，白色的影子已經(jīng)消失在回廊的盡頭，徒留漫天飛舞的陌上花瓣，點點殘紅落在地上，宛若離人的血淚。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心里隱約有一絲的欣慰，他還是在乎她的，那么他是斷不肯親自將她送上祭壇的，那么這一切還是可以挽回的，夕顏不會就那么死去的，絕對不會。
一切事情看似簡單，可是中間似乎又?jǐn)嗖幌蛭铱吹降哪菢?，到底是哪里出錯了，我感覺這樣的表象下似乎還有一個更為可怕的事實，可是究竟還有什么東西被隱藏住了？
永夜慢慢的走下高臺，站在神殿門口，嚴(yán)重是深深的無力感，望著回廊的盡頭，默然的搖搖頭，“我已經(jīng)盡力了?！辈恢朗菍υ缫严У娘L(fēng)炎說，還是對自己說的。
他踱開步子，卻是往和風(fēng)炎相反的方向飄去，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永夜。
望著他有點疲憊的身軀，我相信他是無奈的，他也是不愿意將夕顏交出去的，可是神祭宮的宮令卻使他不得不這么做，那么他當(dāng)初救下夕顏，也是在賭自己可以保住這個女子的性命嗎？只是如今，大勢所趨，不但不能讓她全身而退，而且要以比中毒悲慘千百倍的方式及其慘烈的死去。
繞過長長的回廊，廊下的花草依舊繁茂，只是顏色愈加的蒼翠，綠的仿佛要順著根莖溢出來。
走到那座假山前面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個地方我曾經(jīng)來過，就是當(dāng)初永夜給夕顏解毒的地方，叫什么‘幻影宮’，這里還有一尊紫蘇的白玉雕像。
跟著永夜走進(jìn)洞口，洞壁上嵌著的珍珠、琉璃、翡翠、金玉等東西，依舊散發(fā)著柔和的光芒，整個甬道燈火通明，仿佛即是外邊再怎么天翻地覆，再怎么物是人非，這里永遠(yuǎn)是這么的安靜祥和。
走進(jìn)石室，紫蘇的雕像依然完美的找不出任何一絲瑕疵，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那朵蓮花上，他依舊白的燦然，白的圣潔，怎么看都不像是永夜口中所說的禍害人間的‘妖蓮’，難道真的是世間所有丑陋奸惡的事物都隱藏在及其美好艷麗的外表下，可是我寧愿相信，所有的事實原本不是這樣的。
永夜雙手合攏，恭敬的朝著紫蘇的雕像三拜，口中不知道念著什么咒語之類的，等一切儀式完成后，他長長的嘆口氣，上前一步將石像發(fā)髻間的紫色簪子拔出。
一時間我被眼前奇異的景象驚呆了，簪子取下的地方竟然沒有任何一絲的缺口，仿佛這個簪子就是從活人的發(fā)髻見抽出來的，下一刻，紫蘇的頭發(fā)散開，如瀑布一般垂落下來，披垂了一身，可是那頭發(fā)，分明也是白玉雕的，一切景象看起來如此的詭異，可是整個過程一點的妖異之氣都沒有，卻顯得如此祥和。
永夜拿起紫色的簪子，猶豫了一會最重視刺破了自己的手指，血一滴一滴的流入白色的蓮花，素白的蓮花迅速的吞噬掉鮮紅，頃刻間變得妖艷欲滴。
不久，當(dāng)蓮花已經(jīng)完全綻開的時候，永夜終于收回了手指，臉色比那次更加慘白，可是他卻釋然的笑了。
手執(zhí)琥珀簪，將蓮花中心最嬌嫩的花蕊刺破，立刻有大團大團的紅云繞出，永夜將簪子放入花心，紫色的光芒立刻被紅色包圍，兩團光芒互相糾結(jié)，過了很久終于停下了。
永夜伸手去拿簪子，不過還未碰觸到就立刻縮了回來，似乎受到什么創(chuàng)傷，我疑惑的上前一步，此刻紫色的簪子安靜的躺在粉色的花蕊中間，如閃爍著圣潔的光輝。一時忍不住，我伸出手虛無的想要感觸這份圣潔，很容易就觸碰到了簪子，而且我竟然可以感覺到簪子中有什么東西在汩汩的流動，更為奇妙的是我的手觸到花中心的時候，那些花蕊竟然一根一根的向我的手指圍攏。那種感覺宛若細(xì)細(xì)密密、纏纏綿綿地環(huán)繞在袖底的風(fēng)、心頭的雨、不了的情。
諸多期盼，諸多依賴，仿佛一瞬間得到了釋然和救贖。
我輕輕的虛無的拂過每一根精致的花蕊，所有的九個都留在了我的指尖，輾轉(zhuǎn)于我的心頭，一些很遙遠(yuǎn)的鏡頭像電影的螢?zāi)凰频难杆俚脑谛念^縈繞一番，卻轉(zhuǎn)瞬之間又消失不見，極其清楚又萬般模糊。
似乎很久以前曾經(jīng)有這么一幕，那個女孩指下微微顫動的蓮花搖曳的姿態(tài)宛若千年之中綻放的最美麗的風(fēng)景，可是我看不清楚那個女孩的樣子，想要走近幾步，可是那些片段卻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去，最終什么也沒有抓到。
指尖那絲絲縷縷縈系的是千古的愁，密密麻麻串連的是千載的憂，裊裊婷婷撥弄的是期待的弦，幽幽怨怨唱響的是相思的曲。
依稀之中我仿佛看到了那個撫琴的女子，這次看清了一點，那雙流淌著金色煙霧的明眸不經(jīng)意間的一抬首，便望到了我靈魂的最深處，似乎還要遠(yuǎn)，甚至是穿透了我的靈魂，所有的一切都不再迷惘，不再茫然，仿佛千年以來，所有的答案都在這一眼之中。
她是紫蘇！那個女子是紫蘇，金色的眸子，遠(yuǎn)遠(yuǎn)的寂寥的歌聲飄入耳畔……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君知否，千年沉醉，萬年癡迷，只為君狂？
一寸相思一寸灰，情長自古空余恨。君知否，一見傾心，再見傾情，不見斷腸？
我抬首像身側(cè)的雕像看過去，不知道什么時候，紫蘇那雙緊閉的眸子已經(jīng)睜開了，相似的眉眼，一樣的風(fēng)情，那個女子不是紫蘇又會是誰？只是此刻，她的眸子里流淌的卻是一些飄零的心事，是我怎么讀也讀不懂的心事，本該燦若朝陽的眸子此刻卻是幽深似海，沉淀在眼中的悲傷似驚鴻掠影、秋水明鏡般慘淡無光。
那種深沉的感情讓我一陣窒息，心揪的難受，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宣泄的出口，宛若一頭困獸，困于一方小小的天地間，想要極力的沖出去，將自己折騰的遍體傷痕還是逃不出這個樊籠。
指尖下的蓮花似乎有什么感應(yīng)，開始就在微微的顫抖，我低眉看著指下的風(fēng)景，耳畔又傳來一聲低低的夾雜著嘆息的聲音，聽起來卻宛若天籟般柔和，“前生一別，已是千載，心望穿了秋水，望斷了紅塵，歷經(jīng)了千年的等候，歷經(jīng)了萬年的期盼，終將等到你了嗎？”
我茫然四顧，卻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是對誰說的，指尖傳來異樣的感覺，我低首巡視，蓮花中那根最長的緋芮纏繞上我的中指，一圈一圈的環(huán)繞，一切畫片點點滴滴的深入腦際，我呆呆的望著指下的情景，無意識的起唇，“清漣……”兩個字脫口而出。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此刻卻是充滿了驚喜，“你想起來了了嗎？我是清漣?！?br/>
我想起什么了，腦子里一片混亂茫然，有那個世界殷若汐的記憶，有部分夕顏的記憶，現(xiàn)在唯一憶起的卻是一個叫清漣的男子，可是惟一能夠憶起的只有他的面容、他的樣子、他的名字和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在腦海最深處的那段記憶，是怎么樣的一段過往，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懸崖邊上開出一朵圣潔的蓮花，白的驚艷，白的圣潔；風(fēng)起塵舞，那所蓮花的根莖開始伸長，轉(zhuǎn)瞬之間便成為一位挺拔雋秀的男子，那個男子，是怎樣的一個人，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就再也移不開了。
一襲白衣醒目的站在懸崖邊上，看到他的一瞬間，便覺得這個世界在黑暗也不會覺得害怕了，黑玉般光澤的發(fā)絲一絲絲浮在如雪的白衣上，一直垂到腰間，靈動的幾分在空中畫出絢麗的軌跡，如雪的白衣在崖底吹上來的風(fēng)中狂飄亂舞，可是他佇立的姿勢卻如千百年都不會改變一樣，那么淡定、黯然……驀然回首，跌入眼底的是濃密的睫毛下那一雙清澈不含任何雜質(zhì)的眼睛，那么干凈、明亮，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勾出完美的笑容，宛若柔和的春風(fēng)拂過萬物，迭起層層漣漪，片片花瓣陌上飛舞，那一刻，似乎就是永恒。
微起薄唇，他說，“我是清漣?！?br/>
懸崖上繚繞的霧氣漸漸的將他環(huán)繞，他的笑容次第的模糊，但是早已經(jīng)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底，那是屬于天使的微笑，那個笑容里刻畫的是永恒的天堂。
當(dāng)那個影像全部消失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抽回手，扶住太陽穴，閉上眼睛卻什么也看不到了，什么也想不到了。
睜開眼睛是那朵蓮花已經(jīng)恢復(fù)到素白的顏色，就是它，懸崖邊上那多蓮花就是眼前的這朵，可是那么純凈干凈的男子怎么會是一個滅世的妖物，一瞬的回首，恍如隔世，所有的記憶，已成斑駁的心痕；那年微笑，已化滿地的蒼涼。
靜靜的注視他，永夜伸手從花蕊中拿起簪子，這次卻沒有任何的異樣，恨順利的就拿到了，將簪子收入袖中，永夜虛無的望了石室一周，眼睛里卻是悲傷不已的無奈，轉(zhuǎn)瞬間似乎做了什么決定似的，然后轉(zhuǎn)身出了石室。
我卻仿佛一瞬間失了神，忘記了跟上去，呆呆的望著那多素白的蓮花，伸出手再次撫上潔白的花瓣，光滑柔膩的質(zhì)感卻在也感覺不到任何訊息。
我站在石室之中，一切早已恢復(fù)正常，包括紫蘇那雙緊閉的眼睛，若不是剛才深刻的體會到那種切膚錐心之痛的情感，我真的懷疑一切都是我的幻覺，寂寥的石室中，四面的柔光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滲入骨子里冰涼到底，仿佛下了淅淅瀝瀝的細(xì)雨，氣息靜宜讓我難受……口中喃喃的喚著那個陌生的名字，“清漣，清漣，清漣……”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著，每念一次，心就疼一次，可是清漣到底是誰？
頭痛欲裂，我想逃離，可是生生的卻有種力量在拽著我，有些事我必須明白，覺得有點疲憊，身體微微的后移，靠在了紫蘇的白玉雕像上，一種更為洶涌的悲哀立刻將我湮沒，她望著遠(yuǎn)方的眸子，眉如遠(yuǎn)山含黛，目如秋水明鏡，盈盈淺淺，脈脈輾轉(zhuǎn)，只是流淌著無窮無盡的哀傷凄涼，而那種凄涼透過薄薄的衣衫迅速的滲進(jìn)我的皮膚里，然后蔓延到心底……真的很疼，她似乎想起唇告訴我一些什么，卻最終一個子也未出口。
一陣恍惚后，我再也待不下去，同時幾種絕望的感情生生的撕扯著我的心，一口氣奔出幻影宮，出來才發(fā)現(xiàn)天色已經(jīng)漸晚，白潔的月輝傾灑在浮在空中的皚皚白霧上，無限凄迷冷清，我愣愣的站在月光下卻不知所措。
平靜了一會后發(fā)現(xiàn)腦子還是混亂一片，無法整理出任何的思路和頭緒，甩甩頭也不去想那么多了，既然這些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那么如果和我有關(guān)系，我就一定會知道的。
抬起頭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幻影宮和夕顏所在的那片竹林離得挺近，夕顏白天那個時候應(yīng)該是回竹屋精舍去了吧，那樣死心眼的女子，一旦認(rèn)定了什么事或是做了什么決定，就會一成不變的等待最終的結(jié)果，只是這次的結(jié)局卻是最不能面對的。
慢慢踱步向竹林走去，黃昏的暗夜略微潮濕的空氣滲著絲絲涼意，薄霧中淡淡的暗香浮動，我的指尖冷的似雪，我的心也冷的似雪，風(fēng)吹過臉上，穿透身體，輕紗虛無的飄起，在風(fēng)中挽出一朵又一朵破敗的殘花，我顫抖的那么強烈，抬頭看著天際邊的曉落星沈，今夜會是怎么樣的一個夜晚？
走進(jìn)竹林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的就聽見風(fēng)炎慍怒的聲音，“跟我走！”
心里暗暗一驚，他怎么會在這里？難道白天他離開神殿之后就去竹林找夕顏了嗎，心中的亦或越來越濃，我加快步子，走進(jìn)簌簌作響的竹林中。
兩席白衣在風(fēng)中糾結(jié)著，互相纏繞又各自紛飛，幾片綠色的葉子脫離了主干，旋轉(zhuǎn)著落下，在孤寂的殘月下，投下深深的暗影。
風(fēng)炎拉著夕顏的手，淡淡的清輝映著他如玉的臉頰，只是此刻卻顯得如此蒼白，藍(lán)色的眼睛愈發(fā)的深邃，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美人爹爹那雙含煙似霧的明眸，原來不管風(fēng)炎和夜雪的樣子有多么的不一樣，他們兩個的那雙眼睛，卻是一摸一樣的，溫柔時都是那么春風(fēng)和煦，可是此刻眼睛的顏色明顯的說明他在生氣。
夕顏任他拽著手，只是背著身子，我看不到她的神情，可是并不動作，“我說過了，我不會走的?！焙芫弥?，淡淡的聲音仿佛是來自天際的一抹空靈之音。
“為什么？難道你不知道……”
“我知道！”夕顏一句話果斷的截住了風(fēng)炎的話，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子，黑色的眸子直視風(fēng)炎的眼睛，“正式因為我知道，我才不能走?！?br/>
風(fēng)炎靜靜的看著夕顏，突然就笑了，只是笑容間明顯的有一絲不知名的情緒，“你就真的以為你死了，這樣就可以挽救天下蒼生嗎？”
“天下蒼生？”夕顏輕輕的重復(fù)著這四個字，突然也莫名巧妙的笑了，“天下蒼生用得著我來挽救嗎？不是有你們這些所謂的高高在上的神嗎，還有什么是你們做不到的？”
“你……”似乎被她的話噎到，風(fēng)炎竟也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夕顏不再看他，視線落在那輕輕搖曳的竹葉上，輕語呢喃，“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的?！?br/>
風(fēng)炎似乎沒有聽清這句話，疑惑的看著夕顏，突然卻勾起嘴角，“我知道了，你并不是真的想死，你是期待寒景會來救你嗎？”
“寒景么？”夕顏絕美的容顏上意思苦笑，似乎想起了什么及其遙遠(yuǎn)的事，班上并未開口。
看著她的微笑，風(fēng)炎的臉色遍了幾變，右手似乎又扣緊了幾分，我看到夕顏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我不會讓他有機會的！”
“風(fēng)炎神祭司，難道你能違背天下人的意愿，若不拿我祭天，你的神祭司之位又怎么能坐的安穩(wěn)呢？”夕顏似笑非笑的說了一句，我看見風(fēng)炎的臉色有點難看。
這兩個人是在互相折磨嗎，這樣好玩嗎？如今都是生死攸關(guān)的階段了，怎么還這般的別扭？
風(fēng)炎沉默了一會，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決心，“如果我不當(dāng)這個神祭司了，你是否就可以答應(yīng)離開這里？”
夕顏微微一愣，臉上劃過一絲驚愕的表情，“你……你要放棄神祭司之位？”不確定的再問一句。
“若我放棄了，你會離開嗎？”風(fēng)炎沒有回答她的話，卻是執(zhí)著的又問了一句。
“不會的……你……”低眉垂首的夕顏驀然抬起頭，清亮的眸子閃過一道光影，“你怎么可能會放棄神祭司之位，那天我那般的求你，你終還是不信我的，那么又何必？”
“你說什么？”風(fēng)炎狐疑的問了一句，眼中閃過明暗交替的疑惑。
夕顏努力的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感情，淡淡的開口，“不必了，不管你是可憐我也罷，同情我也罷，甚至是恨我都無所謂了，就當(dāng)我是為了天下蒼生吧，我獨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也無牽無掛，死了亦不會有人在意的，既然可以微那么多人做一點事，那就算一點吧。”
“你可知道你接受的是什么刑罰，‘灰飛煙滅’就是要魂飛魄散，你是連輪回都不可以了。”風(fēng)炎隱忍住聲音里的怒氣。
“輪回，來世嗎？”夕顏眼里的光芒柔和了很多，“來世，我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還要來世做什么？而那個世界，即使可以回去，我也是不愿意回去了，就這樣消失了，對我來說或許真的是很好的結(jié)束?！边@時候的夕顏只那么落寞安靜地望著天，蒼白絕美的的容顏上是從未有過的安然。
只是，那一種安然在我看來卻是失去了一切的生氣，淡淡然的似是抽離了一切，不再眷戀生死，不再留戀塵世，甚至連對風(fēng)炎的那份神情也蕩然無存了，凄涼的夜風(fēng)中，唯有那留在那一襲白衣寂寂如雪而已，如瀑的青絲在空中畫出一道又一道寂寞的弧線。
而她本身就像幽谷里那一汪深潭，平靜得似是靜止在永痕的歲月里，那般的深沉而清絕，然而在余氳灑下的一瞬間，泛在湖面的波光卻宛如淚水，泛著妖嬈的清輝。
“連來世也不需要了嗎？”風(fēng)炎的聲音里卻是止不住的心疼，伸手一勾，將夕顏緊緊的擁在懷里，似乎想要把她柔進(jìn)自己的身體里，不顧懷里的人的掙扎，力道又收緊了幾分，“如果我說，這個世界有人在意你，有人希望和你來世，是生生世世在一起，你還要選擇這條路嗎？”他的聲音有點覺察不出的顫抖，只是緊緊地?fù)ё∠︻仭?br/>
他懷中的身體狠狠的顫動了一下，過了良久，慢慢的從他的懷中起身，那泓清泉般的眸子溫柔的注視著他，夕顏緩緩的伸出手幫他整理好被風(fēng)拂亂的雪發(fā)。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風(fēng)炎氣惱的抓住夕顏的手。
“別動?！毕︻佪p輕地開口，傾城傾國的笑顏看起來恍若隔世參若浮云的煙火。
風(fēng)炎一時間卻也沒動，似乎被眼前的這個笑容迷惑了。
夕顏輕輕的拂著他散落在額前和肩上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白皙修長的手指將它們一點點一根根細(xì)致的理順。
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眼前這一幕還是在‘世外洞天’那些旖旎和諧的日子，那個時候夕顏總是會在風(fēng)中微風(fēng)炎撫順長長的銀發(fā)；有一次，她伸手拔下一根長長的銀絲，然后在自己的頭上也抽出一根青絲，那兩根頭發(fā)打了一個結(jié)又一個結(jié)，結(jié)發(fā)夫妻，可是如今經(jīng)歷了這么多，景象似，人不同……心里驀然一痛，想起剛才夕顏的樣子，我的心一下子寒了起來。
“好了?！毕︻佌砗蔑L(fēng)炎的頭發(fā)，端詳了一陣，巧笑嫣然。
“跟我走吧，我們離開這里?！憋L(fēng)炎的語氣柔和起來。
夕顏躲過風(fēng)炎擁她入懷的手，卻是走到了一邊，看著天邊的孤月靜靜的開口，“風(fēng)……你還記得我們約定過要一起走遍所有的名山勝水么？”不顧風(fēng)炎的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下去，“我還記得呢，那個時候我想著有這樣神仙似的人要陪著我走一輩子，那么我以后再也不會孤單了；一路走來，我弄丟了太多的人，我的父母剛出生的時候就被我弄丟了，姐姐在八歲的時候也被我弄丟了，還有……哥哥，甚至是我那個……那個剛出生的小女孩?！彼剡^頭對上風(fēng)炎的眼睛，“而現(xiàn)在，我把你也弄丟了，我還是要一個人孤單下去，我孤單得太久了，所以我害怕，如果還要一個人孤單下去，那么我選擇另一條路?！?br/>
“我沒有丟，我一直都在。”風(fēng)炎定定的看著夕顏，眼里劃過溫柔的疼痛。
“呵呵……”夕顏輕笑一聲，“可是，你不信我，我們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
“我……你要我信你什么？”風(fēng)炎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夕顏迷惑的望了他一眼，幽幽的嘆了口氣，“罷了，信不信都無所謂了，一切已經(jīng)來不及了。春遲暮，花已殘，空念遠(yuǎn)……”她喃喃的重復(fù)著風(fēng)炎那天說的那句話。
“還有十天時間，我可以送你離開。”似乎并未注意到她最后的那句話，“只要……”一時間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夕顏的眼中浮現(xiàn)出溫柔的笑意，或許是聽到風(fēng)炎的話心中涌起的暖意吧，畢竟她愛過的這個男子還是在意她的生死的，“來不及了，天下雖大，可是這天下的人都要捉我，我又能逃到哪去？”
似乎風(fēng)炎自己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想到了什么，又否定了什么，“我?guī)闳ァ澳抢?，他或許可以護得你周全！”
這個名字入耳，夕顏卻苦笑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黯然，“我當(dāng)初那么費盡心機從他身邊逃出來，怎么會在愿意回去，我早都說過，我跟他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只是他是我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而已，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從未見到過他?！?br/>
“可是……”
“謝謝你！”沒等風(fēng)炎再次開口，夕顏就打斷了他的話，“謝謝你在意我的生死。”她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們算扯平了，我傷害你一次，你傷害我一次，現(xiàn)在竟然還能這樣心平氣和的說話，真的很奇怪……”
“風(fēng)兒……”
“師兄……”
兩聲呼喚同時傳來，打斷了夕顏的話，我回過身就看見永夜和羅浮迅速的飄移過來，永夜的臉色還是蒼白的可怕。
“師父，您怎么了？”風(fēng)炎迅速的拂身，轉(zhuǎn)眼間便到了永夜身邊，看著他虛弱疲倦的身形擔(dān)憂的問了一句。
“我沒事。”永夜掙扎著站好，倦怠的目光落在夕顏的身上。
夕顏轉(zhuǎn)身不再看他們，卻是一步一步的走向竹屋。
“夕兒?！憋L(fēng)炎急促的喚了一聲，風(fēng)炎停住步子，“你剛才說我們扯平了，是什么意思？”
夕顏一怔，似乎不明白他說什么。
“你說我傷害了你一次，是什么意思？”風(fēng)炎的話一字一句的傳來，卻異常的清晰。
夕顏轉(zhuǎn)身，定定的看著風(fēng)炎。
“風(fēng)兒，你還要執(zhí)念到什么時候？”永夜咳嗽了一聲。
“師父，我只是想問個明白。”他溫和的向永夜解釋著。
夕顏聽到他的話竟微微笑了起來，低柔清冷的聲音此刻似是在冰水中浸過一般，“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又何必去在意那些?！?br/>
“夕顏姑娘，我能同你單獨談?wù)剢?？”此時我才注意到說話的永夜，他茶色的眼睛中幾乎沒有一絲光亮，唯一能看出來的是不知名的嘆息和無奈。
夕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終淡定的點點頭。
風(fēng)炎似乎還要問，被身邊的羅浮扯住衣角，示意他等會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