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無雙微微吃驚,這時候蕭風青怎么會來迎接圣駕?還未等她想定,明黃的龍攆外響起蕭鳳青清越的聲音:“臣弟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蕭鳳溟溫言道:“平身吧,進來說話。”
簾子一撩,蕭鳳青閃身進來,跪坐在蕭鳳溟跟前:“皇上,刺客追捕到兩人,但是已經(jīng)在押解途中服毒自盡,實在是查無蹤跡?!?br/>
他說著若有若無看了一眼一旁的聶無雙。
蕭鳳溟微微皺了劍眉:“既然敢來刺殺宮妃,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他轉(zhuǎn)頭看向一旁發(fā)呆的聶無雙:“你知道在齊國還有什么仇家與你聶氏為敵?”
聶無雙搖了搖頭,語氣艱澀:“就算有仇敵,聶家滿門早已經(jīng)……”
最大的仇敵恐怕就是齊國的皇帝??墒驱R國的皇帝怎么可能在這和親的時候突然派人刺殺她——一個對他來說毫無用處的罪臣之后?龍攆中的三人不由沉默下來。
聶無雙手心一暖,抬頭對上蕭鳳溟溫柔的眉眼:“別想太多了。平安就好?!彼难壑芯闶菨饣婚_的溫柔,聶無雙還未應(yīng)聲,卻看見一旁的蕭鳳青目光冷然地盯著他們交握的手。
聶無雙不由掙開,往后縮了縮:“謝皇上?!?br/>
……
圣駕一行到了明渠就分開,高太后不慣走山路,乘了龍船向京城而去。蕭鳳溟則改道繞遠路,從景州而行,再上官道。聶明鵠是御前侍衛(wèi),自然隨著蕭鳳溟的圣駕而行,云樂公主雖不樂意,但是也不好再為這小事爭執(zhí)。
聶明鵠隨伺圣駕,蕭鳳溟招他前來密談了許久才放他離開。聶無雙在休息間隙探問他蕭鳳溟說了什么,聶明鵠眼中熠熠生輝,壓低聲音:“皇上打算攻打齊國……在不久的將來!”
聶無雙早知這個消息,但是她更吃驚的是,蕭鳳溟對聶明鵠說了同樣的話。一個心機深沉的帝王不會隨意對臣子說出自己的想法,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想要以這個看似真實的想法來籠絡(luò)他想要籠絡(luò)的人的心。
難道?……聶無雙忽然醍醐灌頂,她失神地回了自己的馬車中,久久不能言語。夏蘭與茗秋見她出神,也都識趣地不再打擾。
簾子一掀,蕭鳳青閃身進來。聶無雙知道他從不按照陳規(guī)舊法,更無視世俗流言蜚語,趕他也趕不走,索性冷著臉不理他。蕭鳳青今日穿著一件白錦繡銀線勁裝,他膚色本就極白,這一穿猶如雪人一般,更襯得眉眼俊魅猶如墨畫,發(fā)色如鴉。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王爺不用去指揮御林軍么?”
蕭鳳青一笑,順勢依在軟墊上:“御林軍向來是皇帝親自指定的統(tǒng)領(lǐng)統(tǒng)帥,沒本王的事。本王來這里迎駕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br/>
聶無雙淡淡道:“那王爺進來做什么?讓人瞧見睿王殿下私會宮妃可是欺君之罪?!?br/>
蕭鳳青哈哈一笑,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玩笑話:“關(guān)于你我的流言,并不比所謂的天降大水少多少,既然已經(jīng)黑了,何必又擔心又被多抹黑一道?”
他向來有許多歪理,聶無雙不想與他再過多爭執(zhí),只在一旁沉默。
蕭鳳青仔細看了她的臉色,忽然問道:“你從那次刺客之后就變了許多?!辈恢朗遣皇撬腻e覺,她變得更加心事重重,似乎畏縮不前。
聶無雙看了他一眼,依然沉默。
“回京之后你很可能會看見顧清鴻,你打算如何面對他?……”他還沒說完,聶無雙已經(jīng)面色冷若冰霜地看著他:“王爺沒事的話可以下車了?!?br/>
“你還在對他有幻想?”他繼續(xù)問道,邪魅的俊眸中已經(jīng)帶了怒意:“難道你還對他有感情?”
“王爺請下車!”聶無雙一字一頓地開口。
下頜猛地一痛,他已經(jīng)欺身狠狠捏著她的下巴,逼著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聶無雙不甘示弱地盯著他的異色的眼睛,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眼眸漂亮得像是上好的琥珀??墒抢锩鏇坝康呐鈳缀趿钏舷?。
“聶無雙,你以為你現(xiàn)在就得寵了嗎?你以為皇上趕到東林寺就是為了深情款款見你一面嗎?你不要太天真了!他不過是聽到高太后默許了云樂可以嫁給你大哥后,他想挽回兩個尚可以利用的人的忠心,你和你大哥!”他說得很快又很輕,但是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傳到她的心中。
聶無雙冷冷看著他,猛地一掙,狠狠掙開他鉗制的手:“睿王殿下您說夠了么?說夠了就可以下去了!無雙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還是很清楚的!”
蕭鳳青縮回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當真知道?”
聶無雙擦著自己的下頜,冷笑一聲:“當然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馬車中,丟下一句話:“知道就好!”說罷下了馬車。
馬車隆隆,車廂中恢復安靜,聶無雙疲倦地閉上眼,卻無法入睡。身邊的人都有太多太復雜的心思,她在其中就像波濤中一片小舟,一個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蕭鳳溟的圣駕在日落時分歇息在景州的避暑行宮中。聶無雙下了馬車,只覺得行宮規(guī)制比皇宮小,但是卻勝在精致,少了京城中的尊貴大氣,但是卻更凸顯皇室的奢華。一眾官員已經(jīng)跪在行宮前接駕,景州是最靠近應(yīng)國京城的一個州郡,大大小小官員亦有快一百人。
百人跪下,兩旁亦有千人的護衛(wèi),眾人整齊跪下三呼萬歲,一道紅毯從宮門一直延伸到龍攆之下。聶無雙遠遠跟在蕭鳳溟身后,看著他慢慢走過,不由在心中喟嘆,皇家威嚴,果然不同凡響。
蕭鳳溟此次名義上是接太后回宮,自然不會在別院中多加逗留,更何況后天便是七夕宮宴,按照往常的習俗,皇上必定不會缺席這樣一年一度的宴席。蕭風溟勤政愛民,即使在途中亦是處理政事,更沒空親近妃嬪。往來景州大小官員趁此機會面見圣上,匯報地方政事。
聶無雙被安置在一處樓閣中,精巧的樓閣有兩層高,俯瞰底下,荷花池畔,花香撲鼻,十分清爽怡人,令人不忍明日就走。夏蘭見她喜歡此地,連忙弄了幾碟可口精致的小菜,放一張桌椅在樓閣的露臺上讓聶無雙賞荷對月。
聶無雙喝了幾杯果酒,看看天上的寂寂月色頓覺得心情寥落。白天蕭鳳青對她說的話猶在耳邊回響。月色下,蕭鳳溟眉眼俊朗,他對她說“朕想你了?!边@一句溫柔的話,她又怎么可能當真?
聶無雙嘆了一口氣:“夏蘭,去請我大哥,若他沒當值就過來一起飲幾杯。”
夏蘭領(lǐng)命而去,不一會,她失望回來:“聶侍衛(wèi)晚上得巡查行宮。聶美人,您還是早點歇息吧。明日還得早起啟程呢?!?br/>
聶無雙看著手中的酒杯,一口飲下,嘆道:“都撤了吧!”
……
夜色寂寂,聶無雙翻來覆去卻是睡不著,正當有了些許睡意,忽然行宮中有人叫道:“有刺客!有刺客!”緊接著便是各處應(yīng)和,火光耀起,眾侍衛(wèi)都紛紛出動,向聲音的來處跑去。
聶無雙猛地驚醒,夏蘭與茗秋也急急忙忙披衣起床。
“到底是怎么回事?”聶無雙心跳如擂鼓,聽到刺客第一個反應(yīng)她便是覺得那些刺客一定是沖自己來的,難道說……
她一個抖索,不由抱緊自己。茗秋見她臉如死灰連忙安慰:“聶美人放心,這刺客一定不是沖著聶美人來的!”
“為什么?”聶無雙不由反問:“除了我,他們還要殺誰?”
茗秋道:“奴婢聽侍衛(wèi)們的喊聲,好像是在東院,那可是皇上……”她猛地住口。聶無雙這才漸漸回神,松了一口氣:“是,不是我?!?br/>
“皇上?”她猛地又驚道:“快快,我要去看看皇上!”皇上若是在這個時候出事,那她回京就等著萬劫不復了!
聶無雙連忙催促茗秋與夏蘭幫她穿,長發(fā)未極梳理,只在腦后松松盤了個髻,她就帶著夏蘭挑著宮燈向皇上住的“霖德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