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三人掉下懸崖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大伙兒還沒反應過來,只有跑上前幫忙的幾個人感覺手上一松,手里抓著的人的腳踝就朝前面飛了出去。</p>
比如,第一時間沖上前去抓住肖恩老爺子腳踝的溫特?卡俄斯。</p>
那感覺,就像,嘖,拉滿的弓弦突然就放了開來。</p>
溫特感受著手上突然一松的力道,忍不住心想道。然后就看見老爺子抓著前面來自治安隊的混小子的腳,跟著那個比自己還小三四歲的小子一起掉下去了。</p>
溫特先生當場便愣住了,當然,愣住的不是他一個人,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p>
“飛的真快……”</p>
站在溫特旁邊的黑大個兒自言自語了一聲,然后他的腦袋就被溫特狠狠地砸了個暴栗。</p>
“住嘴,波比!”</p>
“額,好的,溫特大哥。”黑大個兒波比揉了揉被砸了一下的后腦勺,齜了齜牙。</p>
“老爺子……掉下去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我們應該做我們該做的事情?!?lt;/p>
溫特先生收回了投向懸崖之下的目光,波比看見自己的老朋友眼里一閃而過的水光。</p>
“你在看什么?”</p>
耳邊傳來平淡的聲音,這聲音還和以前一樣,平淡中帶著桀驁,好像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p>
“額……沒有。”波比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所以說現在我們要做什么?”</p>
“還記得我跟你以前說過的話么?”</p>
溫特昂著頭四十五度角往著坡的穹頂。</p>
“額,雖然很不想打斷你的桀驁語氣,但是不好意思……你指哪句?”</p>
“……”</p>
尷尬的氣氛。溫特醞釀好久的慢條斯理就這么被毀了。</p>
“是那句無論什么時候都要保證商隊的穩(wěn)定啊混蛋!”</p>
“額……”波比撓了撓腮幫子,“好像是有這句……”</p>
“干!那就去做??!”</p>
“嘖……好的長官~是的長官~明白了長官~”波比拖著長長的尾音。</p>
事發(fā)突然,突然之間三個人就沒了,整個商隊都陷入了茫然與混亂之中。且不談對面困在來路瞠目結舌的兩個大個子撕裂者隊長,這邊十來人的隊伍都仿佛在做夢一樣。呆呆地張著嘴,眨巴著眼睛沉默了好久,才傳來這樣的聲音。</p>
“治安隊那個小胖子好像掉下去懸崖了……”</p>
“治安隊那個小孩子隊長好像也掉下去了……”</p>
“嗯……肖恩領隊也掉下去了……”</p>
“今天黃歷什么日子……”</p>
“不知道啊……這年頭誰還看黃歷……”</p>
“估計是出門沒看黃歷……”</p>
“……領隊掉下去了誒……”</p>
“……啊……”</p>
“恩啊……”</p>
“額,好像是啊……”</p>
……</p>
短暫的謎之沉默,然后所有人才都猛然地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一般地回過神來。</p>
“臥槽!領隊!”</p>
“肖恩領隊?。。 ?lt;/p>
“不可能?。?!”</p>
……</p>
治安隊亂得如同被打了一棍子的馬蜂窩,嗡嗡聲愈來愈大,旁人并不能聽懂商隊在說些什么,然而那聲音的分貝卻直接穿透穹頂,整個坡都能聽見一般。</p>
用兩個字來形容就是,炸了。</p>
不怪他們,畢竟……我們所有人都沒經歷過沒有肖恩老爺子的日子。</p>
溫特看著亂成一團的商隊,心里這樣想著。他自然也糾結,也悲傷,然而他知道這會兒絕不是悲傷的時候。</p>
老爺子走了,商隊卻不能散。</p>
于是溫特轉過頭去對著旁邊的黑大個兒波比低聲地囑咐道。</p>
“待會兒你知道怎么做?!?lt;/p>
“啊……?。俊?lt;/p>
波比愣愣地看著老伙計,</p>
“我說老伙計,你要干嘛?”</p>
“我要……”</p>
溫特先生笑起來,笑得很狂。</p>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頭轉回去朝向那團亂著的人群,吼了起來。</p>
“都他媽給我安靜?。。 ?lt;/p>
突然的高音,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很難想象,一個人的聲音竟然能在這個瞬間壓過其他所有人合起來的噪聲。</p>
所有人就這樣怔怔的看著這個突然爆發(fā)的男人。</p>
男人的脖子上和額頭都暴跳著青筋。</p>
“嘰嘰歪歪的你們這幫屎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不是男人??!?。???”</p>
整個坡都安靜了。</p>
所有人就這樣默默地看著這個平日里就很狂的男人發(fā)飆。</p>
“……”</p>
這個時候,商隊里一個小伙子終于忍不住小聲地哭了起來。</p>
“可是……肖恩先生死……”</p>
“去你媽的肖恩先生!肖恩死了??!你要下去陪他么?。?!”</p>
小男生的話才說了半句,便被溫特的嗓子壓了回去,然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著這樣說話的溫特。</p>
其他的眾人也抬著頭瞪著眼睛愣愣地看著這樣直接了斷地擺出事實的溫特。</p>
“溫特!你怎么敢這樣說話??!”</p>
人群中一個急火火的漢子突然就站出了前來,一臉怒火。</p>
“肖恩先生平時對你不薄!現在他才剛剛……”</p>
“肖恩死了?。?!”</p>
又是這樣一句,溫特直接回瞪回去,用更大的分貝回敬來人,</p>
“維克多!我還要說幾遍!溫特死了??!”</p>
“……”</p>
被稱作維克多的男人被塞得一時語塞,溫特此時的氣勢讓自己平白地后退兩步,</p>
“我……你想干嘛!”</p>
然而溫特卻再沒理這個氣勢上已經弱下去的商隊成員,直接推開這個家伙面朝著眾人開了口。這次的聲音音量并不是很高,然而氣勢上卻明顯有了,一時間竟然是沒有一個人敢再次站出來頂牛。</p>
“在座的各位都是明白人,剛才的事情也都看的清清楚楚了。沒錯,我們的領隊――陪伴我們多年的肖恩先生,就在剛剛,和兩個來自鎮(zhèn)子的小孩子一起掉下了懸崖,生死未卜?!?lt;/p>
“我知道我們的肖恩領隊帶領了我們很多年,跟我們所有人都有著很深的感情,你們很悲傷,我更悲傷,畢竟他愛我勝過愛你們,這一點從你們平時的生活中也看的出來。呵呵,這并不是什么假話?!?lt;/p>
“溫特?卡俄斯!你怎么這么狂!”</p>
“波比!壓住他!朝著臉上狠狠來兩拳!”</p>
“呼――”黑大個兒鼓著腮幫子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朝著維克多抬了抬下巴,“是你自己閉嘴還是我?guī)湍???lt;/p>
“我閉你媽……”</p>
“咚!”一聲厚重然而穿透力極強的聲音頓時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黑大個直接一腳踢上了維克多的肚子,把維克多踢飛了出去。國字臉的男人頓時捂著肚子,咬著牙,一句話都講不出來了。</p>
“打臉是女人才會做的事情。但是叫你閉嘴還是應該的。”</p>
“然而……”</p>
溫特于是繼續(xù)說起來,說完這兩個字他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著語言,然而并不是,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提高了音量,語氣變得激昂。</p>
“然而!這個時候,絕不是我們應該陷入悲傷自暴自棄的時候!想想老爺子!老爺子為什么帶領我們!不就是為了讓我們能夠一次一次地走出這個,殘酷的!吃人的!同時,充滿希望的!充滿機遇的!坡嗎??!”</p>
瞬間,眾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p>
“回答我,是不是!”</p>
“是……”</p>
并沒有人回答。哦不,是有的,只是聲音嗡嗡的比蚊子都小。</p>
“是男人就他媽給我精神一點!”</p>
“……是!”</p>
“男人們!肖恩是誰!他只是一個領隊而已!沒了這個領隊!我們,就活不下去了嗎??!”</p>
“……”</p>
“回答我?。。 ?lt;/p>
“……不是……”</p>
“都他媽的死了爹還是死了娘?。?!回答我!?。 ?lt;/p>
“……”</p>
“卡俄斯!你個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雜種!肖恩先生那么對你,你卻這么損毀他!”</p>
“打!”</p>
“回答我!”</p>
“不是!”</p>
“我他媽當然知道!老爺子對我不??!正因為不??!我才不能讓商隊在這里倒下去!肖恩在的時候商隊能走出這個坡,現在,肖恩不在了!我溫特,讓你們能繼續(xù)走出這個坡!”</p>
“從今以后,我就是斯派斯商隊的新領隊!”</p>
“混賬!沒有肖恩領隊的任命誰都不能當這個隊伍的領隊!”</p>
維克多在后面的聲音撕扯著,嘴里混著血水。</p>
“肖恩先生死了?。。。。。。。。。。?!”</p>
這一聲,直接喊聾了維克多的一只耳朵。維克多只覺得左耳里嗡嗡的,整個腦子里都嗡嗡直跳。</p>
“你不能……”</p>
“我能?!?lt;/p>
溫特冷冷的看著地上眼神被自己這一聲吼得有點迷離然而依舊狠狠地盯著自己看的維克多。平淡的拋出兩個字,然而再也沒看那邊一眼。</p>
“波比,打暈他。待會兒直接抗走。”</p>
“……好的。”黑子皺著眉,似乎以為有些不妥,然而最后還是無奈地發(fā)現沒有別的辦法了,的確,打暈維克多是這個時候最好的辦法。</p>
有的時候,有些人出來反抗,哪怕是正義的理由,都要給點顏色瞧瞧……</p>
于是維克多就被一個手刀拍暈了過去。溫特然后繼續(xù)講。</p>
“我要講的話,就這么多。不想聽的人,可以離開,想聽的,就跟著我一起拉著車繼續(xù)往前走。我,溫特?卡俄斯,走這條坡走了五年,被肖恩老爺子教導了五年,我不認為坡有多么艱險。同樣,我也不認為在座的各位,有誰有資格來取代我做這個領隊?!?lt;/p>
“你們認為呢?”</p>
“……”</p>
“很好,那么記得,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新領隊。我會帶著你們,繼續(xù)在這個坡上走下去?!?lt;/p>
“走個坡而已?!?lt;/p>
“沒有肖恩的日子……”</p>
“我們照樣過?!?lt;/p>
溫特捏著拳頭,在眾人面前冷著臉這樣說。</p>
我想我明白肖恩老爺子找我的原因了。</p>
因為我狂嘛。</p>
只有一個狂的人,才能在這個時候壓住這么多人。</p>
像維克多那樣感情用事的家伙能成什么事?</p>
把擔子交給那樣的人……這個商隊估計會在坡上全軍覆沒的吧。</p>
老爺子……我會把商隊撐起來的。</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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