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祎此時正在熟睡著。
看他整個人恢復(fù)過來,顏律卻有種虛脫了的感覺。
他守在俊祎身邊,看著俊祎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想到剛才從醫(yī)院回來到家的這一段時間,俊祎抱著食物狼吞虎咽的模樣,顏律打從心底害怕。
那種心疼絞碎他的心臟。
這段時間俊祎饑餓過后的模樣他都已經(jīng)見多到處理得得心應(yīng)手的地步了,可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簡直就像……一頭完全只記得食物本能的野獸一樣。
顏律圈著俊祎的手,輕輕地吻著,害怕驚擾了他的睡夢。
方才這雙手拿著食物時的戰(zhàn)栗和顫抖都還歷歷在目,一想到俊祎蒼白發(fā)抖的模樣,顏律就有落淚的沖動。
說什么,他也再也不會讓俊祎動用空間的力量去冒險了!
俊祎是在第二天半夜才醒過來的。
“俊祎!”顏律的聲音都啞透了,“寶貝,你醒了,怎么樣?你餓不餓?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俊祎沒有饑餓的感覺,在他昏睡的時候顏律一定給他吃過不少回了。他看著顏律憔悴的模樣,很心疼。他想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可是發(fā)現(xiàn)昏睡過后的四肢都沒有氣力,只能無奈地看著顏律了。
顏律顫著手給他揉著太陽穴,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
他知道自己把顏律嚇壞了,也清楚自己現(xiàn)在這個樣子恐怕很難看,否則顏律怎么會濕了眼睛呢。
顏律搖了搖頭。
“俊馳怎么樣?他沒事吧?”俊祎坐了起來。手術(shù)結(jié)束后他出空間時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只能勉強維持地聽師父說了俊馳一切都好,可自己連確認的力氣都沒有了。
顏律知道他擔(dān)心,答復(fù)道:“現(xiàn)在還在除菌室里觀察。我剛打過電話,你師父說他狀態(tài)很好,再過幾個小時就可以轉(zhuǎn)到病房里去了?!?br/>
俊祎安下心來,“我去空間泡個澡?!?br/>
一聽到空間兩個字,顏律的身體就僵硬了起來。
他抱緊俊祎,沉默地表示他不愿意俊祎再和空間扯上關(guān)系的意思??蛇@種事情,是他攔不住的。
懷里一空,顏律整個人都慌了。
“俊祎!俊祎……”
呆呆地喊了幾句,顏律才算找回了一點理智,“對,粥要涼了??〉t出來要吃的?!彼咱劻艘徊?,沖到了廚房。
俊祎到空間一看,嚇了一跳。
幾乎所有的草藥都沉睡了,若不是它們怕主人出現(xiàn)危險而留下赤珠狐草,俊祎恐怕要被嚇得不輕。
球球解釋道:“它們就是睡著了,等主人身體好了,它們就會自己醒過來的。”
原來,這一次召喚草藥和動用許多草藥的力量對于俊祎自己的身體耗費很大??臻g里的東西本就依存在于他的精血之上,這一番動作,讓他精血不足,空間里的靈氣都不穩(wěn)定了。
草藥們平時在空間里汲取的能量也是由空間的神奇陣法轉(zhuǎn)換俊祎的精血而來的,它們之所以選擇沉睡,是想減輕對于俊祎的負擔(dān)。
俊祎明白后才算松了一口氣,也為它們的體貼而感動。
必須多吃些啊,他想。
下水前,看到那株不知名的草藥一如既往地臨水而立,俊祎莞爾,看來這小家伙也沒受到影響啊。他摸了摸肚子,溫聲道:“小東西,你可得快點長大啊?!?br/>
這樣,他就能擺脫這樣疲勞饑餓的狀態(tài)了。
俊祎出空間的時候,顏律已經(jīng)等在床邊很久了。
他整個人站得緊繃,滿面愁容。見到俊祎面色恢復(fù)紅潤也不見絲毫喜悅??〉t知道他在擔(dān)心什么,暗嘆一聲,上前圈著顏律。
“我沒事,我保證我真的沒事。”
他將空間中草藥沉睡的事情告訴了顏律,繼而道:“顏律,我很感激空間。你知道嗎,就算像你說的是在我身體里養(yǎng)了一個吸血鬼,這份感激也不會少一點?!?br/>
他沒細說,顏律只當(dāng)他是因為空間的力量救了他弟弟的,心里的不舒服沒散可完全沒奈何。
“你答應(yīng)我,以后不準動用空間的力量救別人了!”
俊祎點頭,嘟囔了聲:“我本來就不是吃軟飯的?!彼麑ψ约旱尼t(yī)術(shù)本身很有信心,并不是一味倚仗空間的廢柴。
見他沒個正經(jīng),顏律非要他嚴肅一點面對這個不能有絲毫馬虎的問題,可俊祎一癟嘴,只委委屈屈地說一句他都不先給他飯吃,那小眼神一飄,顏律就一敗涂地。
飽足地吃了飯,俊祎滿足地嘆了聲。
趴在椅子上看向在廚房里忙碌的顏律,他正準備著舅舅幾人的伙食,一會兒和他一起到醫(yī)院去??戳艘粫海腿滩蛔∨艿綇N房去。
“顏律,你生我氣了么?”顏律今天沉默多了。
顏律瞥了他一眼,沒應(yīng)聲。
俊祎看他手上利落的動作,分明是十二人份的飯菜,可看他準備的有二十人份多。稍一想,俊祎就知道他是怕自己又出現(xiàn)餓著的狀況。
他抱著顏律蹭了蹭他的背,不再說話,但越抱越緊的已經(jīng)勒得顏律發(fā)疼的雙手,讓顏律的心軟到不行。
“別再任性了,你知道我的要求有多低?!彼D(zhuǎn)身捏起俊祎的下巴,維持著最后一絲兇狠地瞪住他,“別再挑戰(zhàn)我的底線,記住了嗎?”
俊祎點頭,再點頭。模樣乖順得不行。
顏律順勢挑起他的下顎,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
輕,而柔軟。
一吻如他的眼神,讓俊祎沉溺在被愛的溫柔里不能自拔。
被這樣一個人深愛著,或許才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價值吧。
俊祎摟住了顏律的脖子,踮起腳跟,閉著眼睛,調(diào)皮地嘟起嘴唇,做出一個邀吻的姿勢來。
顏律總算笑得輕松起來,他趁其不備地在俊祎唇上咬了一口,在他驚地睜眼大叫的時候,恨聲道:“叫你不聽話,再有一次看我饒不饒你?!?br/>
“你兇我……”
那小模樣,還委屈了。
到了醫(yī)院,俊祎全副心神就被玻璃那頭的俊馳占去了。細問了情況,俊祎總算安了心。他最擔(dān)心的就是心臟的排斥現(xiàn)象,目前看來,這樣的可能很小。
他安撫了他舅舅舅媽,勸他們回去休息。
倒是俊浩說什么也不肯走,等到爸媽走了,眼珠子才從眼巴巴地盯著房內(nèi)的俊馳的方向移開,拉了拉俊祎的手指,小聲道:“哥,俊馳的心臟換了,我們是不是就不能心有靈犀了?”
俊祎被問得哭笑不得,“傻瓜,你們的默契又不是來自器官?!?br/>
俊浩露齒一笑,“嘿嘿,我就說嘛。哥,我能感受到俊馳現(xiàn)在好好的呢?!?br/>
看弟弟笑的樣子,俊祎才發(fā)現(xiàn)弟弟是在安慰自己。沒想到自己叫俊浩擔(dān)心了,他抱了抱弟弟,“我知道。哥哥也答應(yīng)你,會讓俊馳一直都好好的。”
之后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倒沒有人心急,身為醫(yī)者的他們明白這是急不得的,而俊浩和顏律則是對俊祎有著十分的信心,不擔(dān)心俊馳會出現(xiàn)不好的狀況。
華濟之幾人在聽師父解釋了那天的情況之后,看俊祎的眼神就多了些什么。倒不是什么需要避諱的東西,他們是好奇,還有一絲……興奮。
他們對《藥經(jīng)》的探知欲勝過了一切。
都是華老的徒弟,那嗜醫(yī)成狂的性子可是被傳授得了個十成十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研究所里的那些醫(yī)學(xué)瘋子們沒差別。
送入普通病房后不久,俊馳就醒了過來。之后的各項檢查表明他的身體沒有一點問題,俊祎欣喜若狂。而沒人比俊馳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有了改變。
這種他形容不出的,好似某一塊病變的地步被剮空了,注入了生命力旺盛的替代物。那種……夸張來說,真有些身體從六十歲的老人變作十幾歲年輕人的感覺。
梁老也終于能親自來看看自己的寶貝孫子了。
陪護的床位有的是,可他們說什么也不會讓梁老在這里過夜的,感謝了華老一陣,和華老相攜離開時,梁老笑臉不變地轉(zhuǎn)向了顏律。
“顏小子啊,這幾天真是要謝謝你。要不是你在這兒撐著,宛青兩個都不知道慌成什么樣子了。”
顏律心知他要說的不是這些,笑著應(yīng)了聲:“您別這樣說。”他看了俊祎一眼,對梁老說道:“我送您和師父吧?!?br/>
“那太麻煩了吧?”
“不會,我本來也要回去的?!?br/>
見兩人這么一來一去的,華老這樣的人精哪還能聽不出貓膩來。他睨了梁老一眼,這老鬼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和他不對付一輩子了,華老哪還能不知道這老小子分明是瞧出自己那小徒弟和顏律的不對勁,這會兒找顏律不舒坦呢。
他本有心想在其中做做梁老的工作,他可清楚梁老的手段,他是那種擅長慢慢布置,最后將人逼到毫無退路地步的老狐貍。若是真要干涉其中,小九和顏律兩個年輕人根本也不是他的對手。
可轉(zhuǎn)眼一看顏律吃癟還得賠笑的樣子,他心里就痛快了。
嘿,這臭小子把他得意的徒弟姚系的族長都敢給吃干抹凈了,自己敵不過徒弟,雖然不想承認,可比起顏律,他可清楚那老家伙才是小九心里最在乎的人。叫梁老給顏律點苦頭吃,他可是樂見其成得很!
顏律是有苦難言。
而難關(guān)遠不止梁老一人,陸國學(xué)此時正在趕回帝都的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師父老壞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