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藍自來熟的走向溪流邊打了一桶水,環(huán)顧四周,見無人,便自顧自的脫去了衣服。
喬晴兒臉頰彤紅,瞥了一眼那光滑的背影,頓時羞赧的跑進回木屋,尋了一套自己穿的衣服,出來時才注意到師藍那一頭青色的發(fā)絲,頓時呆在了那里。
水珠粘在發(fā)絲上,青翠欲滴,似一根根在雨后飄飛的柳枝條,有一種異樣的美感。
師藍注意到了她的視線,低下頭,將放在一旁的草帽拿起戴上,剛想穿上那身舊衣服時,喬晴兒才醒悟過來,小跑過去將衣服遞給師藍。
“穿我的吧,那些衣服又臟又破,已經(jīng)穿不了了。”
“謝謝。”師藍接過衣服穿上。
趁師藍穿衣時,喬晴兒輕巧的繞到師藍身后,一把將草帽拿起。
師藍一驚,連忙伸手要去搶回,可喬晴兒將草帽高高舉在身后,兩人身高又差不多,師藍卻是怎么也夠不著。
“給我?!?br/>
“還給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為什么要一直戴著草帽呢?明明這頭發(fā)那么好看,沒有必要遮起來呀?!?br/>
師藍一愣,也不去搶了,而是低下頭,輕聲說道:“阿爺說了,不能給別人看到我的頭發(fā),不然就會有很大的麻煩,那天晚上就是給別人看到了,他們就把師藍抓了起來,還請來了道士,說要把師藍燒死,阿爺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師藍帶出來?!?br/>
喬晴兒半張著嘴,覺得很是不可思議,不禁生氣的說道:“哼,這些人怎么能這樣,還有那些臭道士,要是讓我看到他們,我非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說完,見師藍還低著頭,就將草帽還給了她。
“不過,給我看就沒事,我是誰?我可是你可愛的侄女,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哇,真漂亮,這是一出生就這樣的嘛?”
師藍想著自己初次變成人時的模樣,就點點頭。
“真好?!眴糖鐑旱氖忠恢睋崦鴰熕{的頭發(fā)。
師藍有些開心,乖巧的站在那里,任由她撫摸著。
片刻,喬晴兒才回過神,說道:“小娘,你的手沒事吧?剛才我看到你晃著手臂,是被咬到了嗎?”
師藍將手抬給她看,小手光滑如碧玉,哪來的什么傷口。
“難道是我看錯了?”喬晴兒輕聲呢喃,手又摸向了師藍的手臂。
那種溫潤絲滑的感覺,讓人愛不釋手,能保養(yǎng)得這般好,哪像是常年在山林中生活的人啊,要喬晴兒說,大家閨秀還差不多。
“是被咬了,不過師藍沒事,師藍很快就會恢復的。”
“噢!好厲害?!眴糖鐑阂琅f在撫摸著。
“晴兒你這是在做什么?”師藍不解的問道。
“啊,我,我就是覺得小娘的手真好看,忍不住就,就,哎呀,小娘,你別問了,我先去洗洗了?!?br/>
喬晴兒也解了衣衫,以往她都是打水回去在屋后隱蔽處洗的,可現(xiàn)在師藍在旁邊,她覺得很是安心,就在溪流旁清洗起來。
“小娘,你能轉過身嗎?我不習慣被人看著?!?br/>
“哦?!?br/>
師藍轉身,在一旁的石頭坐下,輕扯著身上這套女裝,眉頭微蹙,好久沒穿這般寬松的衣服了,她有些不習慣,雖然很舒服,可是行動卻不是很便利,如果動作幅度過大,甚至會妨礙到自己。
果然還是得改改。想著,師藍拿起落在地上的繃帶,剛要纏在手臂上,可是看著干凈的衣服,又看著臟臟的繃帶,師藍猶豫了,最終嘆了一口氣,將繃帶放回去。
“怎么了?小娘不喜歡這身衣服嗎?”喬晴兒從背后環(huán)抱著師藍的脖頸,下巴搭在她左肩上。
這般親密的動作,大概也只有閨中密友才會有,雖然喬晴兒和師藍才見過兩面,可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很想抱著師藍,好像很早之前就彼此熟知一般,如親人一般親切。
師藍沒有在意,只是點頭:“不喜歡。”
“怎么會,這衣服明明很好看,我當時可是認真做了好久才做好的?!?br/>
“好看,但是穿著不好打架?!?br/>
喬晴兒聽后,咯咯的笑了起來。
不多時,其他人也回來了,看到院落里坐著兩人后,陸盈才叫他們進來。
幾道簡單的飯菜上桌,一家人就圍著吃起了午飯。
“所以說你一直待在這大林山里?”陸盈驚訝的問道。
“嗯。”
“真是可憐的娃兒,怎么不來跟我們說一聲呢,畢竟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沒什么不方便的?!?br/>
“師藍會帶來麻煩的,好多人都在找?guī)熕{,他們很兇很可怕,師藍不想給你們帶來麻煩?!?br/>
“沒事,我們不怕麻煩,老漢,你就讓小娘住在家里吧?!眴糖鐑喊蟮?。
喬楊自是拗不過女兒,只好回答道:“可以自然是可以,不過,師藍你是怎么想的。”
師藍沉默,在努力思考著。
“就住著嘛,我們不說出去,誰也不知道的,而且?!眴糖鐑豪^續(xù)攻勢。
陸盈見師藍為難,打圓場說道:“晴兒,你讓你小娘想想,畢竟這也不算小事,對了,師藍為什么要一直待在大林山呢?”
’
“師藍在等阿爺阿婆回來。”
這句話,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喬楊嘆息:“他們已經(jīng)走了,人死不能復生?!?br/>
“不,阿爺說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人死了只不過是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十八年后,又會重新落回地上,再次變成人的,師藍在等他們回來?!?br/>
眾人沒接話了,這明顯騙小孩的話,連四歲的喬昭都不信了,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還信這個。
“那如果等不到呢?”還是喬楊開口。
“等不到?為什么等不到?難道阿爺阿婆不是回到這里來嗎?”
喬楊不想打破師藍的幻想,只好接著話題往下說道:“是啊,這個天下很大,就算他們投胎重生了,也不會回到同一個地方的,也許是在哪個大山哪條小河邊的村落里,也許是在某座城里的人家中,反正不會回來這里了?!?br/>
師藍忽然瞪大眼睛,“原來是這樣嗎?難怪阿爺說他們是在云溪等我。我還以為人和樹一樣,落葉歸根,然后再重新長出了呢?!?br/>
“云溪?那是一個地方嗎?老漢你聽說過嗎?”喬晴兒好奇。
“沒有,我大宋地大物博,你老漢又不是天上的文曲星轉世,哪會什么都知道?!?br/>
“文曲星轉世?原來真的有,那師藍要快些去云溪了,阿爺阿婆在那里等著師藍,還有大師兄和小花籃?!?br/>
“這么快嗎?我們才剛相認不久?!眴糖鐑河行┎簧?。
“師藍浪費了好多時間了,萬一師藍去晚了,他們就要等好久了。”
……
晚上,師藍和喬晴兒睡在了一間房,雖然木屋向外又擴建了一些,可是沒有多余出的客房。
“小娘,你一直在山上看著我們嗎?”躺在床上,喬晴兒不禁問道。
“嗯,從你那么小的時候,一直看著你長到現(xiàn)在這么高?!睅熕{比劃著說道。
“真的嗎!難怪我看到你時覺得那么親切,就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小娘,那天是你救了我吧?”
“是的,看到你倒下了,我就只能出來了,下雨天很冷,不能一直淋雨的,阿婆說會感冒的?!?br/>
“謝謝?!眴糖鐑汉鋈豢窟^來,鉆進了師藍懷里,那柔軟和溫暖那么舒適,讓她很心安。
師藍忽然想起,以前在慵懶的午后,大小姐總會小憩一會,最喜歡的就是讓師藍躺在她懷里,輕輕撫摸著師藍的長發(fā),然后慢慢睡去。
師藍也學著大小姐的模樣,輕撫著喬晴兒的頭發(fā)。
喬晴兒身子一顫,長時間沉積在心頭的痛楚瞬間爆發(fā),眼淚頓時在眼眶中氤氳,。
“小娘,靖哥走了,我好難過,我好想去找他,可是我又怕家里人擔心,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只好裝著沒事,讓他們不要擔心??墒牵液孟牒孟刖父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感覺他就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少了他,就覺得整個心都空蕩蕩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來。。小娘,你說那是真的嗎?人死了十八年后又會活過來?!?br/>
“不知道,師藍沒見過,可是師藍覺得,阿爺不會騙師藍的。人會生小孩,死后會埋到土里,師藍就覺得,這和花草是一樣的,冬天的時候死去,春天又活過來?!?br/>
“嗯,這么看來,確實像真的,不,一定是真的。十八年,那時候靖哥也一定會回來的?!眴糖鐑号Φ陌参恐约?。
師藍沒有回話,只是撫摸著她的頭發(fā)。
沉默了許久,喬晴兒又找話題說道:“對了,小娘,你說云溪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呢?”
“師藍不知道?!?br/>
“你一點都沒有想過嗎?”
“沒有,師藍去過的地方很少,大師兄說云溪是天底下上最美的地方,那里有兩條河,一條叫云溪,一條叫曈溪,師藍不知道什么樣的才是最美,所以也就沒去想了。那里是大師兄的家,師藍很想他們,所以師藍要去。”
“天下這么大,小娘你怎么找得到啊。”
“師藍不知道?!?br/>
“你總會說不知道?!?br/>
喬晴兒噗呲一笑,自從知道師藍是看著自己長大的,她就將這份親切填進因失去張靖而落寞的內(nèi)心,只是想到師藍終究也是會離開,心情又低落了。
“小娘,你真的不能留下來陪我嗎?我不想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