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索多瑪后的第十年,路西法終于生下了他和撒旦葉的孩子,取名為瑪門。
瑪門出生時像天使一樣是卵生的,周身包裹著一層半透明的膜,卻生來就是魔族的模樣。胖乎乎粉嘟嘟的身體,尖耳,兩片魔翼又小又薄,看起來弱不禁風。
路西法疲憊地靠在床頭,將他粉嫩的小臉靠在自己胸口,感受著他輕柔的呼吸。
即使生他的時候有萬般的苦楚,然而在看到他的那一霎,痛苦都消散了,充斥在心里的只有滿滿的幸福。
他撥弄著瑪門稀疏的黑發(fā),撫摸他吹彈可破的肌膚,不求這個孩子有過人的天賦、傲人的力量,只希望他的一生能平平順順,幸??鞓返囟冗^。
由于路西法選擇秘密地生下這個孩子,所以這個時候,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薩麥爾,瑪門的身世也只有薩麥爾和莉莉絲知道。
“主上,是個好漂亮的小王子?!彼_麥爾高興地說著,甚至比路西法還要激動。
“他們長得好像……”路西法雖然裝作不在意,卻忍不住傷感。他撥弄著瑪門尖尖的耳朵,又撫摸他薄薄的魔翼,瑪門的出生好像隨時在提醒他,他是他們的孩子。
“主上,生育損耗極大的靈力,你雖然很虛弱,但十天之后的會議又必須得出席,到時候不要讓人看出來才好。這幾天安心休息吧。”薩麥爾說完嘆了口氣又說:“如果在天界,這時陪在你身邊的應該是拉斐爾,他是治愈系的天使長,有他的照料,你的狀況會比現(xiàn)在好很多?!?br/>
路西法默不作聲,有人說生育就好比一次魔化,他覺得這樣的比方一點不差。而這個時候他最希望能陪在他身邊的是撒旦葉,瑪門的上父。
就在路西法百感交集的時候,瑪門已經醒了過來,張開小嘴舞動小手打了個呵欠后睜開一雙紫紅色的眼睛。
路西法微笑地看著他,卻沒想到這小家伙扁了扁嘴,似乎想哭。不過這表情一閃而逝,
他手腳并用地往路西法敞開的衣襟里拱,準確地找到了乳*頭,精確地啄了上去。
路西法突然有點蒙。意識到薩麥爾還在身邊,又有些尷尬。
他生于生命之樹,以天界的光元素的滋養(yǎng)自然長大,卻一時沒想到瑪門可能是需要吃東西的。
“主上,治愈系天使建議你不妨先用靈力哺育試試,不行我們還準備了幾個魔族的女人,也有奶*水?!彼_麥爾看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怎么辦,熾天使以下的天使和異性魔族才能懷孕生子,自然是有奶*水的,可路西法是以熾天使作為母體的特殊情況,沒有先例借鑒,他也只能在一邊干著急。
路西法一時手足無措,經過提醒,張開翅膀將自身的魔力釋放了出來,這種感覺其實并不陌生,哈尼雅當初就是這么創(chuàng)造的。果然瑪門毫不客氣,心滿意足地將魔力全部照收了。
路西法想把瑪門揪下來,然而瑪門死死吸住,決不妥協(xié)的樣子。
“聽說吸吮也是新生魔族的求生本能,小王子既然有魔族的血統(tǒng),可能也有這種本能?!彼_麥爾微微一笑,看到一切順利,知道再待在寢殿也不太妥,就告退了。
經過一陣折騰,瑪門已不知不覺酣然入睡。
路西法長出一口氣,把寬大的翅膀蓋在瑪門的身上。既然瑪門需要他,接下來的一年里他就要把他帶在身邊了,他笑了笑,覺得這樣也挺好。疲憊襲來,不知不覺他睡著了。做了一個又一個自己小時候的夢。
為了掩飾瑪門上父的身份,路西法對外宣布瑪門是他和魔女所生,而那個魔女在生下瑪門后就死了。
一年間,路西法的身上總是掛著瑪門,墮天使們對路西法有了孩子表示高興,為了不惹他傷心,沒有人再去提瑪門死去的“母親”。
由于事務依然繁忙,潘地曼尼南尚在建設中,瑪門出生一年后就交由莉莉絲照顧,莉莉絲和薩麥爾便成為了瑪門的教母和教父。
魔界的和平繼續(xù)在四方談判下維持著,瑪門慢慢地長大。他不喜歡和同樣大的孩子玩耍,卻天生喜歡粘著他父親。
路西法坐在案邊處理公務的時候,他經常找機會像一只慵懶的小貓一樣趴在他的肩膀上。最開始路西法覺得這樣不是很好,但時間一長,也慢慢習慣了。
有一天,瑪門仍然趴在路西法的肩膀上,路西法正看著一份文件。
“老爸……”
“怎么了?”
“剛才那個詞是什么?”這時瑪門只有五歲,字還沒認全。
“這個?”路西法指著一個詞問。
“就是這個?!?br/>
“這個詞是‘魔王’?!甭肺鞣ㄗx給他聽。
“‘魔王’是什么?”
“魔界的王。”
“你就是魔王么?”
“嗯。”
“教父說魔界有好幾個王。”
“沒錯,有好幾個?!?br/>
“魔界明明只有一個,為什么會有好幾個王?”
“……”路西法知道和他說得復雜了他也未必能聽得懂,只好簡述說:“因為現(xiàn)在沒有人能統(tǒng)一它?!?br/>
“等我長大了,我?guī)湍憬y(tǒng)一它!”瑪門紫紅色的眼睛熠熠有光,小翅膀扇得起勁兒,激動的情緒引得周圍的空氣噼啪作響。
路西法淺笑。雖然他只希望瑪門是個普通的孩子,但他畢竟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強大力量,靈力上的天賦毋庸置疑。
三十年一晃而過,四方談判維持下的魔界和平已經岌岌可危。和平只是表象,表象之下,暗流不止,一觸即發(fā)。
一年之后,墮天使軍借著領土糾紛的名義再次出征。
路西法沒有了孕體的顧慮,魔化后經過系統(tǒng)休整的墮天使軍也比以往更兇悍了,墮天使軍矛頭直指別亞同盟,三年間就占領了第八層。
攻陷巴比倫魔域的魔都巴比倫城以后,別亞同盟的力量已經變得薄弱,戰(zhàn)爭的進程似乎也隨即加快了許多。
路西法不再理會別亞同盟多次的議和要求,墮天使軍迅速掃平了魔界的第七層。
不知不覺又是魔界的情人節(jié)了。
即便是在戰(zhàn)爭時期,魔界的上上下下都在準備紅色的花朵,準備各種派對。
連續(xù)多次勝仗的墮天使們的心思也隨之浮動著。來魔界日久,他們也開始喜歡魔界的愛情游戲,享受獵艷狂歡和各種消遣,在戰(zhàn)爭的空隙中喘喘氣。
空氣中漂浮著荷爾蒙的味道。總有些熱情膽大的墮天使,將花送給路西法,路西法禮貌地謝過,便不再回應。
沙利葉看到那些花,似笑非笑地對路西法道:“主上,阿斯莫德舉行了一個派對,您不去看看?”
路西法搖了搖頭。
“化妝派對哦,主上,放松一下嘛,也許有意外的收獲呢。”
“感興趣的話,你去參加吧?!?br/>
“主上,光暗之戰(zhàn)時,你身邊的情人可不少,現(xiàn)在有這么多人主動對你示好,就沒一個看得上的?”沙利葉用充滿探究的眼神看著他,“依我看,你現(xiàn)在比在天界時還挑剔了。再這樣下去,就要變成禁*欲者了?!?br/>
路西法對他的話只是一笑置之。
事實上,在這樣的日子里,路西法總是會想到撒旦葉。如果不是如今敵對的立場和他們之間的嫌隙,和那個魔族一起度過情人節(jié)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紅□□人節(jié)的夜晚,路西法在第七層臨時的寢殿中,獨對著遙遠的星空和星空下冰封的白練一般的博納爾河,品嘗著曼珠沙華苦澀的味道。思緒飄搖,不自覺地回想起離宮中和撒旦葉相處的時光。與如今的寂寥相比,那縱情的感覺也是一種讓人迷戀又懷念的滋味。
寢宮里有點冷,每一口呼出的白氣都不愿散去,久久地徘徊在唇邊。路西法拉了拉身上裹著的白色毛皮,走到露臺上,看著遠處的墮天使們正在篝火邊舉行熱鬧的派對,讓冰原冷絕的空氣安撫他微微悸動的心。
火燭搖曳,人影如梭,光影莫辨,歲月如歌。無數墮天使聚集在阿斯莫德周圍,拜倒在他的腳下?;腥婚g,他好像看到許多年前迷失靈魂的自己,在清俊的天使和妖媚的魔女之間不分晨昏地沉淪淫*樂。醉飲紅塵,卻虛無而零落。
淺嘗一口紅色的苦酒,路西法不自覺地笑笑。他的身邊總是不乏眾人的跟隨,卻仍舊感到寂寞。
“主上,這是一個墮天使轉交給你的?!彼浀碾S侍天使法瑞爾走了過來,遞上一個黑色的細長的匣子。
路西法猶豫了一下,這個時候,又是誰送花給他?
“不看了,如果是花,就把它轉送給阿斯莫德好了?!苯裢恚⑺鼓虏艖撌侵鹘?。
“哦……墮天使說這個是地精王轉交的,應該不是花吧?”
“等等,我看看?!甭肺鞣ń舆^匣子,輕輕地打開,里面是一支曼珠沙華和一個黑色的信封。
打開信封,里面只有一段譜好的曲子。
撒旦葉!
一股久違的溫暖自指尖溢入心頭,一瞬間路西法心潮翻滾,說不清是激動還是怨懟,在自己想念他的時候,他也正在想念自己么?
他忽然覺得,撒旦葉一時的背叛也是可以原諒的,身處那樣的位置,也許加入同盟是他身不由己,并不是他的本意,也許應該聽聽他的解釋,也許一切都是自己太心急了。
三十幾年了,他知道自己雖然一直在自我催眠,但那一段感情的片段卻仍時時出現(xiàn)在眼前,甚至越來越讓他懷念,就像一瓶酒,時間如果沒能消磨它的味道,就會讓它沉淀得更加醇厚。
他小心地捻起那支曼珠沙華,覺得無比珍貴。這冰冷的世界因為它變得有了溫度,有了色彩,怨懟的心情終于有了一絲的平復。他將花放在鋼琴上,活動了下許久未彈琴的手指,彈奏起譜子上的音符。思念與愛意在指尖傾瀉,填滿了黑黢黢空蕩蕩的夜空,在這個泛著冷光的夜里,他竟覺得不那么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