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和大軍腳程不同,但沈昭等人還是一路往冀州的桐縣去了。這日眾人席地而坐,分吃著手中的干糧,三個姑娘坐在一群大男人中間,雖說怪異,但也是無奈之舉。
吃了些干糧,白芷覺得撐得厲害,又見白桓遞了水來,也就喝了些,這才道:“二哥還好么?”
“阿芷以為二哥不好了?我沒有那樣柔弱?!卑谆感χ鴶Q了擰妹妹的鼻尖,又握了握她的手,“手涼了,一會子換上衣物吧,免得受了風寒?!?br/>
白芷一面點頭一面去取了裘衣穿上,回來之時,見白桓板著臉看著蕭逸。他原本就十分憔悴,臉上沒有半點生氣,此時這樣看著蕭逸,白芷心中有些發(fā)慌,還沒等她去,就見白桓移開了目光,低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知道二哥心中勢必是有事的,但是白芷也不敢說什么,沉默了半晌,還是坐回了蕭逸身邊。見她換了一件厚衣裳,蕭逸笑道:“我說數(shù)百句也抵不過你哥哥的一句話,叫我心中好不是滋味?!?br/>
咬了咬唇,白芷臉上有些發(fā)燙,轉頭見沈沁荷撇著嘴橫了自己和蕭逸一眼,臉上滿是惱意。白芷吸了口氣,心里卻是坦然起來——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么無論如何,都要走下去。
“夏侯兄同副官約定,是在桐縣處會合。如今大軍未到,咱們若是想要率先進桐縣,只怕是有些困難。”調笑罷,蕭逸如斯說道,“桐縣的境況諸位也是明白。原本我大熙最為富庶的地方,如今說是民不聊生也不為過,其中流民四起。若是貿然進去,只怕會深受其害,更不說咱們之中尚有三位姑娘?!?br/>
沈沁荷一聽這話,頗為不服氣的叫道:“姑娘怎了?我難道比不得你們誰?非是我瞧不上你們,除了夏侯將軍,你們一起上我也能將你們全打倒?!?br/>
“成日凈會逞能!”沈昭敲了敲妹妹的頭,見沈沁荷十分不服的樣子,失笑道,“罷了罷了,咱們家沁荷定是投錯了生,若是一個男兒,只怕是比阿杰還能耐的將軍?!?br/>
沈沁荷撅嘴道:“誰讓你們小瞧我了?”又轉向白芷和李施夷,全然將方才生妒的心思拋之腦后,“倒是你二人,弱不禁風,不如我教你們幾招,免得被流民害了?!?br/>
白芷和李施夷相視一眼,也都笑起來。李施夷臉上一紅,跺腳道:“叫你們笑,叫你們笑,若真是遇到事兒了,我可不救你們!”
眾人一時都笑了起來,氣氛一時活躍起來。蕭逸又笑道:“前方乃是桐縣下轄桃花鎮(zhèn),若是沈兄有意愿,也可以進去瞧一瞧,但是切記避人耳目,若是其中又上官宏的探子,那可是得不償失?!?br/>
眾人紛紛點頭,又整理了眾人,這才準備動身。白芷起身,見白桓立在自己跟前,忙道:“二哥?!?br/>
“怎么?”白桓轉頭看她,還是溫和的樣子,“阿芷有事?”
他這樣溫和的樣子,和方才的陰鷙全然無法聯(lián)系到一起,白芷不免語塞,想到那日白桓癲狂的樣子,還是擠出一個笑容來:“沒事,哥哥快去吧,仔細趕不上了?!闭f罷,正要追上去,腳下卻踏上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低頭卻見一個香囊落在地上,拾起來左右翻看,那針腳極密,一看知道做的人費了不少心思。白芷不動聲色的收好香囊,跟在眾人身后去了。
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就見前面出現(xiàn)不少房屋,一看便是鎮(zhèn)甸,鎮(zhèn)前一個牌坊大門,上書“桃花鎮(zhèn)”三字。雖說是秋日,但一眼望去,鎮(zhèn)上到處都是桃樹,不難想到春日的時候,這一片桃花盛開的絢麗美景。
眾人下了馬車,也就結伴進去了。桐縣如今乃是流民四起,桃花鎮(zhèn)雖為桐縣下轄,看起來卻是十分太平。行了不多時,眾人心中不免惴惴,即便是沒有流民,這鎮(zhèn)上卻是安靜得過分了。一路進了鎮(zhèn),都沒有半個人影。整個鎮(zhèn)上可謂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這是一座鬼鎮(zhèn)。
饒是白芷膽大,也緊緊捏住白桓的衣角,警惕的看著四周。蕭逸一展折扇:“此處有些怪異?!?br/>
“的確怪異?!鄙蛘氧久伎粗闹?,“桃花鎮(zhèn)乃是桐縣下轄,沒有流民已然是怪中之怪。即便是桃花鎮(zhèn)真是世外桃源,也不該沒有一個人才是。”
“我去探一探?!毕暮罱艿?,“你們好好保護侯爺,千萬別大意,只怕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眾親衛(wèi)聞言,已然形成一個圓圈,將沈昭兄妹,并蕭逸白桓等人盡數(shù)圍在里面,好似一道密不透風的墻壁。沈沁荷皺著眉,拉了拉沈昭的衣角:“哥哥,你有沒有聞見,這風中有血腥氣?”
李施夷離她最近,霎時被唬白了臉:“沈姑娘,這青天白日的,說這些做什么?”沈沁荷瞪她一眼:“怕什么?都知道是青天白日了,還害怕?”想了想,“我出去看看,若我遲遲不回,你們便護著我哥哥退出鎮(zhèn)去?!?br/>
“沁荷!”沈昭要拉她,卻見她轉頭明媚一笑,“哥哥,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我要做的事,沒人攔得住?!庇窒蛑暮罱苋サ姆较蛉チ?。沈昭急切得不行:“好,你若要去,我同你一起去,總不能叫妹妹為我的事犯險?!?br/>
蕭逸笑道:“既然沈兄也要去,不如大家一起去。多一人便多一分勝算,若這桃花鎮(zhèn)真成了鬼鎮(zhèn),咱們也一起去見見鬼究竟是什么樣子的?!?br/>
這話得到了眾人的認可,沿著夏侯杰去的方向去了,尚未行出多遠,就見夏侯杰從一處民居之中出來,面色十分的凝重,見眾人一起來了,蹙著眉頭開口道:“侯爺,全沒了?!?br/>
“什么全沒了?”沈沁荷原本就是個急性子,聽這話趕緊問道,沈昭微微橫了她一眼:“沁荷,還不噤聲?阿杰馳騁沙場何等英武,我從未見過他這樣,自然是有什么讓他驚詫了?!?br/>
夏侯杰薄唇抿得緊緊的:“侯爺,此處怎的不是鬼鎮(zhèn)?我方才連續(xù)進了數(shù)間民居,卻發(fā)現(xiàn)其中鮮血遍地,幾乎所有人被殺了,簡直是尸橫遍野!”
沈昭臉色一驚:“竟有此事?!”復勒令親衛(wèi),“還不去查看全鎮(zhèn)的情況,去看看可否有活口!”
蕭逸蹙著眉,搖頭道:“沈兄不必叫他們去了?!闭f罷,率先進了一間民居。甫一踏入,一股血腥味迎面而來,門前橫了三具尸身,乃是兩個老人與一個中年人,鮮血淋漓,將地面都打濕了,血跡蜿蜒,幾乎是濺得整間屋子都是。
白芷蹙著眉頭,差點吐出來,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這才又立在門前。蕭逸立在一地尸身中間,看著慘絕人寰的一幕,長時間帶著的微笑也消失不見,靜默了良久,他闔眼無聲嘆息一聲,這才對站在門前的沈昭道:“沈兄知道,我是不懂兵器的,更不懂所謂療傷之術,只是沈兄且看一看這地上的尸體,便明白我何以不讓沈兄去尋幸存者了?!?br/>
地上的三具尸體不難看出是老兩口和他們的兒子。兩位老人被人一刀砍在了脖子,而中年人則是一箭穿胸,手法干凈利落,不難看出兇手怕是做慣這事的。
夏侯杰也是點頭:“全是招招致命的殺招。這樣的殺戮,根本不可能有存活的機會?!?br/>
沈沁荷氣得渾身直哆嗦:“這些人和兇手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屠鎮(zhèn)不可?”又低頭看了幾眼滿地的鮮血,更是覺得難受了,“這是些天殺的畜生!連老人都不放過!”
白芷咬了咬下唇,低眉尋思了一陣,剛要進去,被李施夷拉了一把:“阿芷,你還是莫要進去了,血淋淋的,看著心中好生難受?!?br/>
“無事,你不必擔心我?!卑总茖λA苏Q?,“你還怕詐尸不成?”又從袖中取出方才拾到的香囊,“你的那點心思,我可都知道。你要送出去還不趕緊送?今日叫我撿了還罷了,明日再丟了,看看誰來笑話你?!?br/>
李施夷臉色頓紅,將香囊慌忙收好:“你可不許與別人說?!?br/>
“我能與誰說去?”白芷一笑,又進了屋,屋中的血腥味讓她有些不舒服,還是掩了口鼻,細細的看著周圍。地上的血液尚未干涸,殺戮必然發(fā)生在不久之前。白芷抿了抿唇,見蕭逸不知何時立在了自己身邊:“阿芷,快出去,莫要嚇到你?!?br/>
“我不怕,你受得了的,我也受得了?!卑总乒郧梢恍Γ捯蓦m說不放心,但明白她一向是有主意的女子,也不去攔她,反倒是跟著她一起在屋中打量起來。
“我覺得,沒有這樣簡單?!币驗槊窬雍喡?,廚房和廳中也不過是一墻之隔,白芷立在廚房,見其中沒有血跡,也是微微放了心,“真是奇怪?!?br/>
“哪里奇怪?”蕭逸微笑,看著白芷的目光凈是溫厚的笑意,“說來與我聽聽。”
“這家中便是十分奇怪?!卑总契久嫉?,“不難看出三位死者的關系,只是這關系也未免太怪了些。老倆口和兒子,倒也沒什么不妥,但那兒子也不過是中年,依照常理,怎會沒有妻兒?若說見了風聲逃了,未免更是說不過去?!?br/>
“事出倉促,哪里有時間逃?”蕭逸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來,見白芷附和著自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阿芷這樣聰明,叫我好喜歡。”
“別鬧?!卑总拼蛄恐車?,“興許也只是我猜錯了,若是藏在這屋中,卻也不知道藏在哪里才好?!彼笥伊⒃趶N房門前,目之所及,的確不像是藏得住人。
“白芷,你瞧什么呢?”沈沁荷見她蹙眉想在想什么,走到她身邊,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誒,不會嚇傻了吧?在廚房做什么?想要被膛中的黑灰糊一臉不成?”
白芷搖頭:“怎會?”忽又靈光一閃,快步走回廚房,“蕭逸,是不是……”
蕭逸只是含笑,招手讓白芷來身邊,兩人立在灶臺邊上。蕭逸擱了手上的折扇,輕手輕腳的將灶上的鍋子端了起來。
因為鍋被端了起來,便有光線透入了下面,迎著光芒,才見灶中蜷縮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子,滿臉黑灰,大眼睛滿是驚惶,見兩人看著自己,還不住的往燒火的灶膛之中縮了縮,大眼睛又淌下淚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