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之城【4】

    多洛雷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冬日戰(zhàn)士。

    洞察事件之后,她幾乎沒有怎么關(guān)注后續(xù)的發(fā)展，就離開了華盛頓，離開了紐約,前往弗朗西斯那里。亞歷山大·皮爾斯、冬兵還有她的“父親”之后的經(jīng)歷她也完全沒有關(guān)心——總之,對于九頭蛇的情況,她幾乎是毫不了解的。

    不過顯然，冬兵似乎沒有在任務(wù)之后回歸九頭蛇,否則的話，也不會是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毫無疑問他受了傷,現(xiàn)在反應(yīng)遲鈍,多洛雷斯盯了他這么久他居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對比當(dāng)時他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她的情景，可真是讓人唏噓。

    她往前一步，走出陰影，冬兵反常的垂著頭,似乎對她的動作毫無反應(yīng)——但是多洛雷斯總覺得對方已經(jīng)握緊了手中的槍支……像一只繃緊了神經(jīng)卻佯裝放松的貓。

    她沒有說話，只是慢吞吞的走了過去，越過他，在他即將放松的那一刻,腳步一停，就地坐了下來。

    正坐在離冬兵不遠(yuǎn)的地方,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不到一米的距離。多洛雷斯甚至可以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隱隱的殺氣——

    她若無所覺,垂下眼，從紙袋中拿出一顆李子，放在手中微微把玩了一會兒,輕輕咬了一口。飽滿的果肉剝離時發(fā)出了誘人的聲響，多洛雷斯感覺到對方的視線移轉(zhuǎn)過來。

    她不動聲色的勾了一下唇角。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的視線帶著一點羨慕——她看出來冬兵似乎很久沒吃東西了，多洛雷斯甚至覺得其實這袋李子也并不怎么酸，甚至還挺香，吃起來也很帶勁——

    她愉快的吃完了一顆，又拿出了另一顆。

    余光瞥見冬兵不動聲色的挪動了一下手，像是默默地捂住了肚子，多洛雷斯覺得自己內(nèi)心毫無波動，但是有點想笑。于是她歪著頭，看了一眼冬兵，把牛皮紙袋放在兩人中間，微微推過去了一些。

    冬兵有些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又有些猶豫的注視著那只袋子。

    她伸出手指，把袋子又往那邊推過去了一些。

    兩個人在路燈下沉默的僵持著，裝著李子的袋子被端正的擺放在兩個人中間的地方，不偏不倚，像是一條分界線，清楚地隔開了兩人。

    新月高懸，隱約蟲鳴。在一片寂靜之中，附近的民居里晃動著的身影增添了幾分人氣。冬兵和多洛雷斯沉默地坐在一起，誰也不愿意率先動作，像是在玩一場比拼耐力的游戲。

    多洛雷斯托著臉，看著遠(yuǎn)方天鵝絨似的黑色夜幕，覺得這一刻十分的奇妙。

    她明白自己為什么坐在這里，為什么會一聲不響什么話都不說，更加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冒著危險李子分享給狀態(tài)不明的冬兵。

    ——因為她想要洗清愧疚。

    即使理智千百遍的提醒著她，從華盛頓獨自脫身是一件再理智不過的事情，她并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可是她卻忍不住想要叱問自己：為什么你一邊同情著對方，一邊卻能夠毫不猶豫的脫身離開？這難道不是偽善嗎？你在道義上真的沒有錯嗎？或者說——你真的認(rèn)為，自己沒有任何問題嗎？

    每當(dāng)她這樣問自己的時候，總會感覺到一陣由衷的刺痛和不適，她覺得很尷尬，無所適從又有些惱羞成怒。

    而這正代表著她的不安和錯誤。

    也許她做的事情在理智上的確站得住腳，但是到底還是讓內(nèi)心感受到了一絲后悔。多洛雷斯總是會忍不住會去想，如果她能夠盡力做點什么，出于同情也好，出于所謂的正義也好，如果她努力做了什么，會不會能夠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拉攏一些呢？就算沒有達(dá)成想要的結(jié)果，但是至少可以問心無愧不是嗎？

    她感到愧疚，對冬兵，對艾德蒙，也對自己。

    而這一刻，多洛雷斯看見擺脫了九頭蛇控制的冬兵，突然感受到一絲輕松來——于是選擇坐在他的身邊，半開玩笑似的將李子推到冬兵的身邊。

    這的確毫無意義，但是卻讓她覺得舒服了一些。

    多洛雷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中都帶上了月色的清新。

    冬兵依舊沒有碰那只擺在兩人之間的袋子。他像一只受過創(chuàng)傷而倍加警惕的貓，繃緊了神經(jīng)，時刻準(zhǔn)備戰(zhàn)斗——只要他想，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扼斷多洛雷斯的脖子，而她將不會有反抗的機(jī)會。

    當(dāng)然了，能不能就此殺死多洛雷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多洛雷斯則不在乎。生命，時間，金錢，健康，乃至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她可以耗費自己的時間，用一個晚上坐在這里，盯著月亮發(fā)呆，等待冬兵放松下來，拿走那袋李子。

    以前她就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現(xiàn)在更加如此。

    對于一個有耐心并且固執(zhí)的人來說，往往沒有什么是沒有辦法達(dá)成的。

    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一只通體黑色的貓從房檐輕盈躍下，歪著頭和多洛雷斯對視了一會兒，慢慢走了過來。

    冬兵瞇起了眼睛。

    那只貓輕輕“喵~”了一聲，好像確認(rèn)了多洛雷斯沒有惡意，于是跨越臺階，繞到兩人身后，湊近那只牛皮紙袋，探出頭想要嗅一嗅。

    它還沒有來得及湊上前去，一只手突然從她眼前晃過，一把擄走了紙袋。

    黑貓嚇了一跳，驚疑不定的“喵”了一聲，退后一步，渾身有些炸毛似的盯著“搶走了食物”的冬兵，于是多洛雷斯同樣和黑貓一起看了過去。

    她托著臉，瞧著他。

    冬兵沉默的低下頭，睫毛投射出的影子微微顫動，抿著嘴角像是在發(fā)呆。過了一會兒，他才用那只金屬手臂伸進(jìn)袋子，拿出一顆李子，默不作聲的啃了一口。

    多洛雷斯笑了一下。

    冬兵看了過來。

    她順勢收斂表情垂下眼，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樣子。

    他面無表情的盯了多洛雷斯一會兒，重新扭過頭，吃起了李子。

    夜色中啃水果的聲音清晰可聞，黑貓在紙袋子原本放置的地方轉(zhuǎn)悠了一會兒，抬著臉盯著冬兵又喵喵叫了兩聲，然而冬兵卻始終不為所動，恍若未聞機(jī)械性的吃著手中的李子——它猶豫了一會兒，卻終究不敢湊到他的身邊討要，于是踱了兩步，就此離開了。

    多洛雷斯于是重新看起了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已經(jīng)升的很高了。她將兩只手手指彎曲，合成望遠(yuǎn)鏡的鏡筒，頗有些童趣的擺在眼睛前面，對準(zhǔn)月亮。

    ……有點意思。她想。

    冬兵回頭看了一眼那只已經(jīng)消失的無影的貓，沉默的看了一會兒手中的李子，然后挑出兩個來，將紙袋子重新放在了兩人中間。

    多洛雷斯毫無反應(yīng)。

    于是他把紙袋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她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頭也不回，伸出一只手，探進(jìn)紙袋子，袋子“嘩啦”響了兩聲。她從中拿出一顆李子，一邊欣賞著其實已經(jīng)沒什么好欣賞的月亮，一邊吃著酸不拉幾讓她牙都軟了的李子。

    冬兵似乎輕松了一些，他垂著眼，同樣吃了起來。

    兩個人誰也不看誰，默契的沉默著，就像是這個月夜一樣安然祥和。

    多洛雷斯覺得內(nèi)心很平靜祥和，什么都不做，任憑自然，似乎讓她覺得無比的放松，無比的安全。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就延續(xù)這種“無作為”也沒有什么不好。

    但這終究只是稍縱即逝的想法。

    這個平靜的夜晚終究是要走到盡頭了。

    不知哪里吹來一陣風(fēng)，浮動兩旁的樹木，沙沙作響。

    多洛雷斯看見冬兵猛然站了起來，徒然焦躁，最后那顆吃了一半的李子滾落在地，滾了兩圈終于無力地停了下來。

    “……他們來了?！彼曇羯硢　?br/>
    多洛雷斯依舊坐在那，微微轉(zhuǎn)動手中的李子，漫不經(jīng)心：“誰？”

    “……我不知道——他們一直在跟著我……”冬兵的神情越發(fā)緊繃，似乎是在回答多洛雷斯，又似乎只是焦躁的自言自語，“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他突然轉(zhuǎn)過頭，盯著多洛雷斯：“快走。”

    多洛雷斯泰然的回望著他，毫無動作：“為什么？”

    他張了張嘴，可是到底是為什么呢？冬兵自己也不明白，他的眼底閃現(xiàn)過一絲茫然，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的掠過，消失無蹤，就跟那些記憶一樣，全然消逝。

    但是已經(jīng)沒有時間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多洛雷斯，拿著槍，往一個巷口大步地走了過去。

    多洛雷斯垂下眼，小小的啃了一口李子，然后慢悠悠的站了起來，順著冬兵的方向走了過去。

    夜色掩蓋了她的身影，她背靠著墻，聽著巷子里面?zhèn)鱽硪魂囉幸魂嚨拇蚨仿?，皮肉碰撞發(fā)出的讓人牙酸的聲音。

    ——看來冬兵完全不需要幫助。她想到，……好吧，實際上就算他需要幫助，她也完全沒有辦法提供任何武力支持。

    然而這場打斗中突然傳出了不合時宜的聲音。

    一個略帶顫抖的男聲，帶著點尖銳的調(diào)子，回蕩在巷子之中。

    “жeлahne，pжaвчnha……cemhaдцatь，paccвet——пeчь……！”

    多洛雷斯聽見冬兵悶哼了一聲，無力地嘶吼起來。她握緊了拳頭。

    像是巫女冗長的咒語，需要念到最后一個詞語才能夠真正生效。多洛雷斯的頭抵著墻壁，默不作聲的充當(dāng)著那個魔咒的見證者。

    “”дeвrtь，дo6pota……дomon！oдnh……гpy3oвnk——”

    一切都陷入了突兀的平靜之中。

    不知過了有多久，多洛雷斯聽見喘息聲微微平復(fù)。

    “……晚上好——士兵?！蹦锹曇羧匀挥行┬⌒囊硪?。

    良久，多洛雷斯聽見冬兵漠然機(jī)械的聲音，低低地回蕩在狹窄的巷子中央：“……請吩咐?！?br/>
    作者有話要說：某昭：多總多總，您在今天遇見了嗨爪第一男模冬兵，聽說你們兩個人在月光下坐在一起……嘿嘿嘿，對今天這個夜晚，這個冬兵，您有什么評價嗎？

    多總：……冬兵浪費糧食，不如喂貓?！纠淠?jpg】

    某昭：？？？？？？等等您這個關(guān)注點——

    ——

    【叮~您的好友冬兵已下線?！?br/>
    ——

    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我出道那會兒指的可不是《主義者》那本，而是別的，那時候一層一層可勁撒糖，寫到后面把自己齁得不行，當(dāng)時就跟自己說：“我的媽呀！我是條單身狗呀！我可算是撒夠糖了!不行……我得緩緩我得緩緩……”

    然后我就……

    哪知道天道好輪回，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走極端的壞處。

    ……是的我感覺自己好想寫戀愛文。

    摔人一臉糖的那種。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