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爭,結(jié)束了。
城市的硝煙正在褪去,空氣中飄舞著飛灰,落在行人的頭上。又落進(jìn)他身后千千萬萬的廢墟里。
陰郁、黯淡,仿佛整個世界都是這種色調(diào)。這個不久前還歌舞升平的仙境之都,如今一下便步入衰敗。雖然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戰(zhàn)爭的殘酷,但還是無法看淡這不能承受之重。
惡人們已經(jīng)退去了,不久后,姍姍來遲的公國援軍也到達(dá)了此地。僅僅看了一眼,他們便被莫大的震驚和悔恨充斥——因為他們的疏忽大意,這顆鑲在洛林西方的璀璨寶石,如今只剩下灰暗的碎末了。
在廢墟之中,名叫阿拉贊的小男孩坐在斷壁殘垣,神情麻木,眼角下是兩條干涸的淚痕。這時安娜·塔西亞出現(xiàn)在他面前,他抬頭癡癡地望著她,在她那憂傷的凝視下,眼中的海洋又死而復(fù)生。
安娜將他抱住,久久不能松開。
而身后的城市,不斷響起焦急的救援聲:
“這下面有傷員!快幫我把石頭抬起來!”
“來人??!快給這里的傷者止血!”
“需要兩位水術(shù)士!這里還有火情,盡快撲滅以防蔓延到地下!”
伊爾納伯爵也投入到這些工作來,借助他的術(shù)式,所有需要救治的點都被確定了。事后他走在這無盡廢墟,內(nèi)心十分難過,又十分堅定。
這座城市,還能恢復(fù)到往日的美麗嗎?
這是毋庸置疑的!
“同胞們!”伊爾納在軍隊和人民之中高聲喊道,聲音充滿了力量:“今夜的萊伯尼城……沒有隕落!!”
有骨氣之人流血不流淚。但這一刻,所有人還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安娜牽著阿拉贊小手走過來時,便聽到這樣的聲音:
“天佑萊伯尼!”
“天佑洛林!”
人群之中不斷引吭高聲,并漸漸蔓延出去,到最后整座城市都在發(fā)出這樣的吶喊。飛過遙遠(yuǎn)天邊的鷹也發(fā)出長長呼嘯,向浩瀚蒼穹奔去。
遠(yuǎn)在山丘之中的葉帆和長安,竟也聽到了如此聲響,一時情緒激動。長安淚流滿面,而葉帆也是熱淚在眼眶中轉(zhuǎn)著。
這個夜晚,付出了太多代價。女巫、佩拉、羅定,還有萊伯尼伯爵……所有的犧牲者,他們的生命之光都在那座城市中熄滅了。
但他們絕不是白白消耗的犧牲,得到的是……
葉想起了那最關(guān)鍵之物,打開魔珠,王馬遺魂在光芒之中極慢地自轉(zhuǎn)。
是的,它還在這里,穩(wěn)穩(wěn)地立足我手中……他情緒低沉,但又在那光芒中,找到了該有的信念。
長安看到它,便驚訝得拔高聲量:“王馬的遺魂?!葉先生!為何會在你手中?!”
葉帆凝視著那神圣的光芒,在其中見到了許多逝去之人的面孔,往日的音容笑貌一幅幅重現(xiàn),又在那白光之中集結(jié),笑靨如花地望向這端……
回憶,是最強大、最有力的力量。帶給人信念、勇氣、啟示,遠(yuǎn)超一切。
他仿佛聽見那無數(shù)笑容在對自己講話,頓時心頭涌起一陣熱量,堅定地將那話復(fù)述出:“走吧。”
長安一臉困惑:“去哪里?”
葉已經(jīng)啟程,走出兩步又回頭望了那城市一眼,月光將他因奔波而弄臟的面龐照亮,竟顯得萬物無以比擬的圣潔。
他輕輕將答案說出,照亮了那團(tuán)遮擋在前方的迷霧:“去尋找……米婭·萊伯尼!”
萊伯尼城的喧囂中,那朵長在石縫之中的小黃花,在溫暖潮濕的風(fēng)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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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yuǎn)在洛林公國的東南部,一個叫做梅麗奧拉的小村鎮(zhèn)。
此時已然是深夜,一個少女慢悠悠行走在大街上,腦內(nèi)卻突然“轟隆”一聲。她停下腳步,轉(zhuǎn)頭向聲音的起源望去,卻見不到任何事物。
只有聲音,不見其蹤,卻根本不代表不存在。世事就是這么奇妙,幾乎所有自然之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但就算不具備這樣的道理,也有可能會降生于此,不需要任何理由。
事實上,在她所望去的這個方向,一個在戰(zhàn)火中重生的城市,正在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遮蓋月光的云飄去了,月光再度落在少女身上,將她淺灰色的頭發(fā)、淺灰色的眼睛照亮。
她是誰?
像是在回答這無中生有的問題,一個聲音從身旁的小暗巷發(fā)出:“煋空!”
不到一兩秒的時間,黑暗中沖出幾個身影,將少女團(tuán)團(tuán)包圍。少女一臉平靜,并不被這突然冒出的危險動搖。
那幾人皆長著一副兇相,大抵就是小說或動漫中那些“一看就是壞人”的嘴臉。只見那領(lǐng)頭人惡狠狠地望向少女,說道:“都是因為你,我們‘惡狼幫’的‘不良’老大才鋃鐺入獄!還我老大命來!”
少女沉默不語,只是睜著迷糊的眼與他對視,看得他一陣慌亂。
“……你是誰?”她糾結(jié)了很長時間才終于說話。
“?”惡霸領(lǐng)頭人怒氣一陣上涌,做出術(shù)式發(fā)動姿態(tài)。就在這時,密密麻麻的腳步聲響起。一群身著西裝的人,荷槍實彈,把他們重重包圍。
“?”惡霸們以為是少女的救兵,內(nèi)心十分慌亂。這時卻聽見西裝領(lǐng)頭人兇狠地說道:“煋空!因為你,我們‘海英會’才會分崩離析!我要殺了你為‘梅佑沃浪’老大報仇!”
?原來也是她的仇家?這少女,居然還跟別人結(jié)下梁子?真是個到處作惡的小綠茶!
就在這時,一束舞臺光打在少女身上,空中還傳出喇叭聲:“哇啦哇羅哩噔煋空喋新斯??!”
他們抬頭一看,一群身穿黑衣的忍者掛在房屋的外墻上,從天而降。
這些忍者在說什么?不過看那罵罵咧咧的語氣,貌似也是來找少女復(fù)仇的……
其中一位忍者降落在一間屋子的露臺上,發(fā)現(xiàn)露臺還站著一個穿著睡袍、敷著面膜的女人。女人正拿著一袋薯片嚼著,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鬧劇。
忍者從她那寫著“喜事”的袋子里取出一片放進(jìn)嘴里,頓時兩眼放光,朝她露出了大拇指。
地上的灰色少女一臉茫然:“囔個呢這是?”
“煋空!你別想像那日一樣走掉!我海英會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取下你的首級!”
“煋空!今天你就要死在這里了!我惡狼幫這就送你去見閻羅王!”
“呱啦呱啦嘀麻勒代噫!”
“你誰啊你!這女人的命是我們惡狼幫的!誰都別想插一腳!”
“你誰啊!快給我們海英會讓開!不然連你們也打成馬蜂窩!”
“嘛幾喋覺哦多尼!”
話還沒說幾句,三方勢力居然就互相杠了起來。
“這女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們老大迷得七葷八素把所有家產(chǎn)都變賣,害得我們海英會下面兄弟都揭不開鍋了!幾個月要么吃土,要么靠出賣肉體去給老阿媽三陪!所以她的命是屬于我們的!”西裝人抹著眼淚說道。
“就你們可憐?。??這臭女人把我們老大像哄小孩一樣騙,說哪里的地宮有寶劍,結(jié)果去了后一群士兵埋伏在那……現(xiàn)在我們老大在大牢里受苦受難,還要當(dāng)獄霸的小媳婦……老大?。?!”惡狼幫也濕了眼。
“嘰里呱啦嘰里呱啦!”忍者們掩面哭泣。
少女摳著鼻,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死魚眼。
“有我們老大慘?!”西裝人:“這臭女人走了后,犯了相思病的老大為了讓她感受到他真摯的愛,耗巨資在她心心念念的月晴女神上蓋了個大工程,為的就是讓她抬頭就能看到……你們看!現(xiàn)在月亮上刻著的幾個大字就是!”
眾人抬頭望去,發(fā)現(xiàn)月晴女神的表面確實刻著幾個字“峩願薏莋煋涳鍀狗,汪汪”。拿望遠(yuǎn)鏡看去,上面還有什么東西在跳,竟然是一只狗。被上面的風(fēng)沙一吹,“嗚嗚嗚”摔了個跟頭。
“怎么有只狗啊?!庇腥藛枴?br/>
“對,那個就是我們做了手術(shù)后的老大?!蔽餮b人全都哭了。
“……”
“……”
好可憐!煋空!你真是個惡魔一樣的女人!
“兄弟們!不如咱們聯(lián)手把這魔女殺了泄恨!”
“好主意!雖然我們素未蒙面,但天下英雄皆兄弟!今日在此相會絕對是上天的安排!”
“伊一砌薩肆嚤釹得死捏!”
“那我們今天就在此結(jié)為兄弟!我是大哥!”
“我是二哥!”
“珊翻咩嚤覺哦多!”
“魔女!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終于又把目光放回少女,可她哪里還在,原先站著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
所有人都傻了眼,一陣涼風(fēng)拂過,頭頂還有什么烏鴉的叫聲。
“?她人呢?”
“???跑哪去了?”
“哆嘻達(dá)喏??”
此時的少女早已走出幾條街區(qū),在月光下悠哉悠哉地步行。
而還停留在原地的復(fù)仇者聯(lián)盟亂成一團(tuán),氣得抓頭撞墻、在地上轉(zhuǎn)圈:
“可惡?。?!又被她逃走了!”
“煋空!你這個十惡不赦的魔女!我不會放過你的!”
“都是你們!要不是你們插足我們早就拿下魔女性命了!”
“明明是你們打擾我們!不然她早就下去了!都怪你們!”
“廢話少說!既然拿不下她那就拿下你們!你們給我死!”
“給老子爬!”
“膩咦門不喋姬house!”忍者拿著大喇叭,企圖在聲勢上壓過他們。
于是這群剛結(jié)拜為兄弟的復(fù)仇者便打了起來,現(xiàn)場一發(fā)不可收拾,亂成一窩粥。
而煋空,這個已經(jīng)忘了剛才發(fā)生過什么事的少女,平靜地望著天空。月晴女神上的幾個大字已經(jīng)沙塵暴抹掉了,只留下光滑的表面。她盯著這晴朗、寧靜的夜色,心里糾結(jié)著一件大事:
“明天中午吃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