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羽將跪倒在自己身前的卯將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燭光，身上突然露出一股無可辯駁的氣勢，緩聲道：“二十年的恩情，你莫不是以為這一拜一謝便能兩清？卯……你隨我最久，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的性子，現(xiàn)在，我以幫主的身份命令你，無論遇到什么情況，都要活下去，好好活著！我們一起離開汴京！”

    在這一刻，公孫羽的身影仿佛變得無比高大，卯將眼眶濕潤，他知道，二十年前的那個白手起家的暗晦幫幫主，江湖上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枯面人魔，那個義薄云天的公孫羽，又回來了。

    卯將雙手抱拳，淚水潸然，道：“屬下遵命！”

    ……

    月色隱沒，高聳的城墻上，零星亮著幾盞火盆，守城的士兵們昏昏欲睡，與剛剛刀光劍影閃爍、廝殺聲震天的北門相比，燈火闌珊的南門確實是有些百無聊賴的寂靜。

    兩隊黑影悄無聲息的摸上城頭，砰砰砰，城墻上的士兵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像割麥子一樣，大片大片的倒下，不一會兒，“士兵們”重新站了起來，與之前的慵懶、散漫不同，重新站起來的士兵，每個人都精神抖擻，像一支支旌竿一樣佇立城頭。

    ……

    公孫羽一行人在夜色的掩護下，駕著快馬朝南門奔襲，幸得子將與黎兒將城中大部分人馬吸引過去，正如卯將所料，一路上他們并沒有遭受多少阻礙，眼看著就要到達城門，一聲怪笑陡然響起：“呵呵，魔頭休走！”話音未落，一支漆黑、粗長的拐杖橫空而來，砰地一聲插到地上，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馬群受驚，驀然止蹄，一個身材矮小，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從街道另一頭緩緩走了過來，火光照映在男人的臉上，皺紋布滿了他消瘦的臉頰，相貌雖然蒼老，但走起路來卻比年輕人還要朝氣蓬勃，明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矮瘸子，夜色街頭，卻走出了不可一世的威風(fēng)。

    “楊兄?！泵畬⒃隈R上抱了一拳，和楊東打了個照面。

    “閣下便是大名鼎鼎的神鬼謀算，卯魔？”楊東抽出插在地上的鐵拐，神情淡然的瞥了一眼卯將。

    “正是在下?！泵畬⑽⑽⒁恍?，道：“不知楊兄可否行個方便，放我等過去？”

    “呵呵，卯兄莫不是在講笑話？”楊東鐵拐一橫，擺出一副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架勢，道：“枯面人魔的大名，在江湖上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br/>
    說罷，楊東將目光投向卯將身旁的公孫羽，雙眸微瞇，臉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道：“我楊東出道晚，沒能見識您屠戮六派的英姿，今日有幸遇著，說什么也得向您討教幾招，看看大名鼎鼎的枯面人魔，是不是名副其實?！?br/>
    “討教幾招？”公孫羽淡淡一笑，抬手阻止準備開口的卯將，緩聲道：“你若能接我一掌，這人頭，你取走便是！”公孫羽眼中神光一閃，雙足在馬鐙上一蹬，整個人像大鵬一樣乘風(fēng)而起。

    看著天上衣袂飛舞的公孫羽，楊東的眉頭愈發(fā)緊蹙，怒道：“想要一掌敗我，你未免太過狂妄了！”說罷，楊東手中的鐵拐如扇葉般旋轉(zhuǎn)起來，掀起層層氣浪。

    “雕蟲小技?！惫珜O羽嗤道，手臂一揮，將呼嘯而來的狂風(fēng)掃到一旁，身形一閃，似老鷹撲食般落下，化拳為掌，掌心真氣涌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劈向楊東胸膛。

    楊東面無懼色，借著鐵拐旋轉(zhuǎn)帶來的轉(zhuǎn)力，杖尖狠狠地戳向公孫羽的掌心，砰地一聲，掌心與杖尖相碰，發(fā)出一道驚天動地的轟鳴，強勁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鐵拐彎曲，原本漆黑的杖身在兩人內(nèi)力的碰撞下，燒得如烙鐵般通紅。

    楊東汗如雨冒，腳下的石磚開始寸寸碎裂，公孫羽強勁的內(nèi)力，透過鐵拐傳遞過來，火紅色的杖身瘋狂顫抖，又是一股雄渾的真氣盤旋而至，楊東慘叫一聲，鐵拐遽然脫手。

    只感覺一股陰冷的真氣涌入體內(nèi)，楊東臉色一陣煞白，暴退數(shù)步，肉眼可見的寒氣順著腳掌傳入地面，在地上留下一長串冰雪腳印，月光透過烏云灑下，照射在這些晶瑩剔透的冰雪上，映出一片炫目的極光。

    滾燙的鐵拐被公孫羽單手握住，掌心寒氣涌動，發(fā)出一陣刺啦刺啦的響聲，不消片刻，鐵拐冷卻下來，重新變得漆黑。

    “寒冰掌！”楊東咬牙說道，只見其臉色鐵青，眉間凝霜，一雙手臂不住的顫抖。

    “你最好馬上坐下來化解我的掌力?！惫珜O羽手腕一抬，將鐵拐射到楊東身旁，道：“你我無冤無仇，今日便放你一馬?！闭f罷，公孫羽翻身上馬，領(lǐng)著眾人絕塵而去。

    “兄弟們跟緊！”卯將大喝一聲，縱馬趕上領(lǐng)頭的公孫羽，神情凝重，欲言又止道：“幫主，您的身體……”

    “不礙事?！惫珜O羽笑了笑，輕咳一聲，嘴角滲出一絲鮮血，剛剛與楊東動手，強行調(diào)用內(nèi)力，使得他體內(nèi)原本不容樂觀的傷勢，變得更加嚴重。

    “幫主，之后不管遇到什么情況，您都不能再出手了?！泵畬⑸袂槊C然，道：“您身上的傷有多嚴重，您自己最清楚，兄弟們是為了救您，才來涉這龍?zhí)痘⒀ǖ模热裟鸀榱艘粫r意氣，弄得自己身負重傷，大伙兒逃出汴京的希望就會變得更加渺茫，您如果殞命于此，如何對得起那些，為了救您而死掉的弟兄？”

    公孫羽聽完，眉頭微微皺起眉頭，臉上露出一絲赧然之色，道：“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先前是因為擔(dān)心楊東暴露我們的行蹤，所以才決定一掌將他拿下。”

    “屬下知道您的心思，但想要解決楊東，我們也可以憑借人數(shù)的優(yōu)勢將他拿下，完全沒必要讓您以身涉險?！泵畬⒌?。

    “呃，大伙兒一擁而上嗎……這我還真沒想過。”公孫羽愣了愣，尷尬一笑。

    “事急從權(quán)，反正在那些江湖正派的眼中，我們就是一群無惡不作的魔頭，以多欺少也算不了什么。”卯將解釋道：“您這次出手，也并非完全沒有好處，至少可以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產(chǎn)生一種您功力恢復(fù)的錯覺，這樣他們便會心生顧慮，讓我們逃離汴京，又多了一分把握?！?br/>
    不遠處，一道絢爛的煙花沖天而起，卯將面露喜色，道：“幫主，看來小姐已經(jīng)成功脫身，正準備趕來與我們匯合?！?br/>
    “黎兒果然是好樣的?！惫珜O羽哈哈一笑，道：“兄弟們，我們抓緊時間，快些前往南門！”說罷，雙腿一夾，駿馬長嘯急行。

    “是！”身后眾人齊聲應(yīng)答，隨著公孫羽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