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快馬加鞭,于入暮時分終于趕至武泉。
對他的到來,竇義自然欣喜至極,不過看到他身后的一眾鶯鶯燕燕,卻又不免暗暗搖頭苦笑。
月余以來,這子毅難道就在云中忙些此類事情?
心中這般想著,臉上不動聲色的吩咐兵卒為眾人準備膳食以及安歇之處,及后得到秦慎介紹,又在大帳內(nèi)另設一席,單獨招待兩人。
因有旁人在側(cè),竇義與秦慎也就挑些離別之情互吐一番,再表達一下對郭圣通到來的不勝歡迎,如此已是酒至半酣。
該找個什么由頭將她灌倒,就此睡上一日呢?
秦慎偷偷留意別具風味的對方,見她每次舉杯都是淺嘗輒止,完全不似自己兩人般飲得滴酒不剩,不由惡作劇的暗暗琢磨。
然而還未等他想出辦法,郭圣通已是動作瀟灑地拱手歉然告罪,想要離去。
這如何能行?!
秦慎正要強行挽留,可那邊竇義卻已欣然允諾,只得無奈的止住念頭。
郭圣通道謝一番,然后又詢問歇息之處。
竇義正要喚來兵卒領(lǐng)她前去,秦慎忽地促狹心起,“哈”的一聲欣然截斷道:“就去我那罷!難得我與郭公子如此意氣相投,今晚自然是要同處一室,好好互訴衷腸一番?!?br/>
郭圣通聞言倏地起立,怒目而視。
秦慎自然是立刻裝出一副吃驚害怕的樣子縮著身子,怯懦道:“郭……郭公子,你這是何表情?”
先前的短暫一番交流,竇義早已察覺出對方是名女子,此刻見到兩人的表現(xiàn),也是見怪不怪的只作不知,淡笑著喚人前來,領(lǐng)著一臉忿然的郭圣通前去住所。
待她走遠,這才目泛笑意的好奇道:“子毅與她究竟是何關(guān)系?”
“關(guān)系?”
秦慎說著挪正身子,解釋道:“并無任何關(guān)系,她是真定劉楊的外甥女,刁蠻任性,非要于此大雪茫茫之際來看甚么草原,連累屬下也跟著東奔西跑,煩她還來不及,又能有何關(guān)系?”
“真定王劉楊?”竇義沉吟著想了片刻,道:“他來云中了?”
秦慎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竇義側(cè)首目露深思的又想了一陣,含笑看向他道:“那你此刻來武泉恐怕也并非只是陪她游玩這般簡單罷?”
“知屬下者,莫過于都尉也!”秦慎心中泛出一股久違的親切之意,毫無正形的笑嘻嘻回道。
竇義為之莞爾,起身道:“去書房罷!”
……
翌日大早,秦慎在一陣拍門聲中醒了過來。
“將軍!你快起來!那郭公子此刻要獨自一人出關(guān),眾人就快攔不住啦……”
“那就讓他去唄!”聽著屋外薛玉的邊拍邊喊,頭腦仍未清醒的秦慎只覺一陣不耐煩,然而話才剛嘀咕出口不到半刻,立即又驚醒過來,一咕嚕爬起身的失聲嚷道:“甚么?!”
“郭公子要獨自出關(guān)……”聽到詢問,薛玉連忙又解釋一遍。
秦慎手忙腳亂地穿著衣裳,難止心中怨氣的恨聲叫道:“她腦子有病嗎?這大清早的就要出關(guān),就算投胎也不用這么著急罷,難道她是早產(chǎn)兒,做什么都要……”
喋喋不休的直至拉開房門,這才在薛玉的滿臉驚愕中停住叫罵,咧嘴提著鞋跟轉(zhuǎn)而詢問道:“人呢?”
“噢!”
薛玉一時間倒是被他的反應以及一連串晦澀的喝罵之詞弄得似乎腦袋轉(zhuǎn)不過彎來,迷迷糊糊地撓著頭,片刻才驚道:“在城門那!”
快步來到城門近處,看到猶自在那和侍衛(wèi)對峙的郭圣通,秦慎這才松了一口大氣。
對這種嬌慣任性的小娘們,還真不能以常人的行為去推測,倘若真的就此一人踏出關(guān)外,最后又迷失在草原,那他真的可能也要跟著在草原游蕩完這輩子。
小娘皮!真是欠抽打!
恨恨的想罷,左右此刻也放下心來,干脆不著急地站在后面惡趣味的瞧著怒氣沖沖又無可奈何的對方,瞧著瞧著,還別說——
這小娘們生氣的樣子似乎比她不生氣的時候還要好看幾分。
看來這只要是美女,果然是喜怒嬌嗔盡養(yǎng)眼,動靜坐行皆怡人,就說這眼前之人吧,平時倒是有股冷傲味道,可此刻發(fā)起怒來,這臉氣得通紅的樣子亦有別樣一種風情。
感慨間,秦慎不自覺的便叉手抱胸,捏著下巴細細品評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覺有人碰了碰自己手臂,不由不耐煩的拿手一撥,輕斥道:“干嘛?”
“將軍!”
秦慎一愣回過神來,扭頭一看,卻是薛玉正有點幽怨又有點狐疑地瞧著自己。
“哈!瞧我這琢磨對策,竟就此失神過去!”
秦慎打著哈哈掩飾兩句,再看去時,原來此時郭圣通已經(jīng)是忍無可忍地拔出長劍,局勢大有幾分一觸即發(fā)的味道,再不加以阻止,萬一這一根筋真抽起風來,又被守衛(wèi)傷著,那他回云中就真的不好交代。
嘆了口氣,又輕咳一聲進入狀態(tài),拿出剛來此處的樣子分開眾人踏上前去,裝腔作勢道:“究竟發(fā)生何事?”
眾人聞聲見到他后,頓時如見救星般長舒一口悶氣。
看來不只我一人覺得這小娘皮難纏呢!看著眾人如釋重負的神情,秦慎不由心中暗笑,臉上卻是皺著個眉,一副嚴肅的模樣。
“喲!”郭圣通調(diào)轉(zhuǎn)身子,冷眼瞧向他滿是嘲弄道:“秦將軍終于醒了!我還以為你早就就此睡死過去!”
秦慎絲毫不以為意的淡淡一笑,反問道:“郭公子知否何謂貓冬?”
郭圣通自然沒有聽過這詞,再則就算知曉也懶得接他這茬,還劍歸鞘中冷聲道:“還煩秦將軍擺出你的威勢,讓這些守衛(wèi)放我出關(guān)!”
“NO!”秦慎怪言怪語的斷然拒絕后,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今日或許會有大雪,絕非出關(guān)的好日子?!?br/>
郭圣通秀眉緊蹙,咬著嘴唇強壓著心底的怒火,片刻后才譏道:“前日之時,秦將軍可似乎并非這樣言說,而是另一番說辭?!?br/>
“這老天爺之事,我又怎能控制?”
秦慎聳了聳肩,接著解釋道:“倘若大雪不止,而我等又剛好在外,到時分不清東南西北,極有可能迷失方向,凍死野外,縱然你對死毫無畏懼,可我還活得津津有味呢。再則……”
嘆了口氣,疑惑的看向她道:“郭公子,我對你們這些富家公子的思維真弄不明白,這到處白茫茫的一片,又有何可欣賞之處?”
見他大有出爾反爾之意,又言語暗含嘲弄,郭圣通臉色變了數(shù)變,陡然“鏘”的一聲又拔出長劍,怒喝道:“當真不放我出關(guān)?”
同一時刻,薛玉倏然閃身擋在他身前,十八衛(wèi)也立刻圍攏過來。
而郭圣通的侍衛(wèi)見狀亦馬上做出戒備的動作。
這都什么事啊!
秦慎苦惱的暗一搖頭,撥開身前的薛玉,半真半假的提議道:“武泉關(guān)乃與草原接壤之處,你若是真想欣賞,大可登上城墻,伸頭出去便是草原,縮頭就是關(guān)內(nèi),如此難道不是既得償所愿,又安全無比?”
見他說著還裝模作樣的伸頭比劃幾下,周圍守衛(wèi)沒忍住的就是輕聲發(fā)噱。
而看到他毫無商量余地的態(tài)度,郭圣通臉色青紅變幻一陣,然后就似失去所有抵抗之心般的劍尖垂了下去。
她甚至連半分怨恨的心思都再難提起,滿臉盡是認命般的心如死灰。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但能看到她眼眶內(nèi)開始有一種晶瑩的東西在不停打轉(zhuǎn)。
這一刻,或許除了瞎子和她自己認為,所有人都瞧出了她是個女子!
不知何時聞訊而至的竇義以及如詩如畫一眾人瞧見這一幕后,如詩擠過來踮著腳尖,詫異的附耳輕聲道:“原來這郭公子竟是女兒身哩?!?br/>
“哇!你竟然瞧出來了!”秦慎無奈之際陡然逮到發(fā)泄處的故作夸張回道。
如詩沒好氣地橫他一眼,低聲道:“婢子的心思全在官人身上,自然不如官人這般一眼就分辨出來!”
秦慎剎時本就頭疼的腦袋,似乎變得更疼起來。
站在一旁的竇義看到他此刻的模樣眼中閃出幾絲活該的笑意,開口道:“郭公子!子毅方才所言不無道理,我看你不如就在這軍營內(nèi)欣賞一番罷!”
郭圣通仿若未聞的還是那般神態(tài),不發(fā)一言,一動不動。
僵持中,秦慎瞧著眼前之人,忽然感覺有點讀懂了對方,而他也實在害怕女人的殺手锏,無奈的沉吟道:“諾!既然郭公子執(zhí)意出關(guān),那便去罷!”
雖不知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但郭圣通的眼中終于漸漸恢復些許生機,然后看向他幾近乞求道:“我只想一人前往。”
“諾!就我與你同去!”秦慎毫不遲疑的點頭應允。
薛玉聞言一急,阻止道:“將軍!”
“無妨!”秦慎淡淡打斷,看向她正容道:“但我要與你約法三章,一不能超出關(guān)外三里,二不能恣意妄為,三必須聽我之言,如何?”
郭圣通默然以對。
“那我就當你是默認了?!鼻厣鲗⑺羁匆谎郏愿赖溃骸盃狂R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