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司環(huán)被這一聲喊得犯惡心，冷著一張臉，不去管地上的女人，彎身抱起乖巧站在余青妤旁邊的余夾克，對余青妤說了句：“走。”便率先邁開長腿往鳳凰居外走去。
余青妤默默跟在后面，經(jīng)過那女人旁邊的時候下意識地睨了她一眼，卻發(fā)現(xiàn)那女人正陰沉著臉緊盯茂司環(huán)離開的方向。
余青妤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茂司環(huán)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她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據(jù)聞茂司環(huán)只愛工作，不近女色?，F(xiàn)在看來，果然免不了俗，是個有故事的男人啊。
余青妤聳了慫肩，毫不在意地掏出手機給備注“柔柔”的人發(fā)了消息，問對方什么時候回國，轉(zhuǎn)頭就把茂司環(huán)這件事扔到后腦勺去了。
閑事莫理，尤其是豪門世家的閑事更不要理。
茂司環(huán)抱著余夾克走得很快，余青妤慢吞吞跟在后頭，兩人在幼兒園的地下停車場道別，各找各車，各回各家。
過了下班高峰期，余青妤一路暢順回到家里。
剛踏進家門，余青妤就聽見余母魔幻的笑聲。
“呀哈哈哈，你太客氣啦，這都是我應(yīng)該的……”
余青妤母子倆坐在玄關(guān)換好鞋子往屋內(nèi)走，不出意外地看見坐在沙發(fā)上的余母正和電話對面的人聊得歡喜，眼睛都笑彎了。
余母看見余青妤進來，抬手捂住話筒，笑著和電話對面的人道別：“行行行，就這樣說定了哈，時間不早了，先不聊了啊，嗯嗯，好，好，再見。”
掛了電話，余母才笑著跟余青妤母子二人說話：“回來了呀？外婆的心肝兒有沒有多拍些照片回來？”
說著，坐在沙發(fā)上彎腰接住飛奔過來、小炮彈似的余夾克。
余夾克坐在余母懷里，扁扁嘴：“沒有，媽媽一直在忙，都沒空給我拍照。”爸爸？爸爸的手機里只會存在工作文件，他壓根沒想起過要給小夾克拍一兩張照片留念。
余母看見余夾克的小表情，心里有些愧疚，本來每年幼兒園有活動都是她去的，她本身很喜歡拍照，所以會給余夾克拍很多照片。結(jié)果今天她正好沒空，讓孩子失落了。
正當她想安慰余夾克兩句的時候，小家伙又忽然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了：“但是，外婆，我今天很高興哦！嘿嘿，爸爸媽媽都來看我表演了?！?br/>
余母看見余夾克眼里藏不住的高興，愣了愣，很快又忍不住笑了。
她抱住了余夾克，頭靠在他的小腦袋上，瞇著眼睛笑：“外婆也替你高興呢。”
余青妤從冰箱拿出一罐冰凍大麥茶，邊單手拎著易拉罐，用食指拉開拉環(huán)，邊往客廳走。
舒服地窩在沙發(fā)里，掏出手機，她隨口問余母：“今天的居委聚會怎么樣？”
說完仰頭喝了一大口大麥茶。
“都跟你說多少遍了，女人不要喝冰的，對身體不好。”
余母不贊成地看著余青妤，皺眉道：“到時候來例假，你就知道難受?！?br/>
“唔，知道了?！庇嗲噫ナ种革w快地點在手機屏幕上，不在意地應(yīng)了一句。
她活了二十幾年了都沒痛經(jīng)過，當然是冷熱不忌。
余母見自己說不動這個向來有主見的女兒，也不叨叨了，把話題轉(zhuǎn)到居委聚會上，笑瞇瞇道：“對了，小妤，你知道我在聚會上遇到誰了嗎？”
“不知道呢，誰呀？”余青妤回著余母的話，眼睛卻沒有離開屏幕。
余母把余夾克放下地，讓他自己去玩。
她往余青妤那邊湊了湊，眼睛晶亮，一副八卦的表情：“是福伯的兒子，裘泰呀！”
“哦，你看上了老的還是看上了小的？”余青妤在看公司報表，沒仔細聽余母話家常，下意識地回道。
余母咬牙給了她一個爆栗：“都當媽了還拿你老娘開玩笑。你小時候最喜歡的泰哥哥呀，不記得了？”
吃痛的余青妤捂著腦門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哎呦，媽，你下次力氣輕點?！?br/>
這次她仔細想了想，結(jié)果還是沒從記憶中找到有這號人的存在：“啥泰哥哥呀？不記得了?！毖鲱^又灌了一口大麥茶，問道，“他怎么了？”
余母神神秘秘地靠近余青妤：“裘泰他現(xiàn)在長得又高又俊，那身派頭，”余母動作夸張地比劃了一下，“絲毫不輸小茂?！?br/>
余青妤眨眨眼，反應(yīng)了三秒，才想明白小茂是指茂司環(huán)。
“裘泰人不錯，老實又重情義，這次聚會他還問起你呢！”余母十分滿意，“他現(xiàn)在就住在我們隔壁街，13街5棟?！?br/>
“嗯，然后呢？”余青妤已經(jīng)知道余母的意圖。她手撐著腦袋，懶洋洋地看向余母。
余母笑得很開心：“人小伙子惦記著和你一起長大的情分，想要見見你，我替你應(yīng)下了?！?br/>
“……媽，你不是知道我和茂司環(huán)領(lǐng)證結(jié)婚了嗎？”
余青妤無奈，她居然不知道自己老媽的思想比她還要放得開。
“哎，那是走個形式而已，你又不喜歡小茂，除開有個兒子，什么實際性的事情都沒發(fā)生過，算什么結(jié)婚？”余母手一揚，觀念非常前衛(wèi)。
“……上次茂司環(huán)過來，你不是挺滿意他？”余青妤撐著身體坐起，不可思議地看著余母。
她真的有被自己親媽驚到。
“我滿意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要你喜歡。”余母牽著余青妤的手，語重心長道，“媽媽希望你幸福?！?br/>
余青妤渾身力氣一卸，又躺了回去，生無可戀地看著虛空：“我覺得我現(xiàn)在就挺幸福?！?br/>
余母皺眉，輕拍了一下余青妤的手背：“媽跟你說，找個好男人，談個戀愛，結(jié)個婚，要是出了什么事也有個人在身邊商量，以后老了還能有個照應(yīng)……”
余母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碎碎叨叨說個不停，余青妤木然地抬起手機，繼續(xù)看她沒看完的報表，讓余母的碎碎念成風飄去遠方吧！
母女倆都沒留意到，背對她們堆積木的余夾克漸漸捏緊了手里的彩色小方塊。
*
茂司環(huán)跟余青妤母子分別后并沒有開車回家，而是扭轉(zhuǎn)方向盤，將車掉了個頭，往回家的相反方向駛?cè)ァ?br/>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反正就是不想回家。
茂司環(huán)現(xiàn)在心里很是煩躁，他從來沒想過會在這座城市重遇那女人。
現(xiàn)在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見。
冬天的晚上，路上的車輛和行人都很少，茂司環(huán)撥著方向盤，把車轉(zhuǎn)入高速路。
寬闊的高速路一眼看不見盡頭，昏黃的燈光讓寂靜的冬夜顯得更加清冷。他踩著油門下壓，車速漸漸攀升，直到車速表的指針停在110這個數(shù)字上。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倒退著，車內(nèi)的人像坐上了時光機一樣，仿佛回到了從前，曾經(jīng)以為已經(jīng)被遺忘的過去，一幕幕在眼前展現(xiàn)。
那時候她還很年輕，留著一頭溫柔的長直發(fā)，總是笑著喊他“阿環(huán)”，還會抱著他說她最愛他。
他很享受她的溫柔和擁抱，他以為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只是他沒想過，再美好的世界也是會崩塌的。那女人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毅然決然選擇離開。
茂司環(huán)記得，那是一個夏天，那一天下了場很大的雨，幾乎要把南市淹了去，后來聽說那是場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他還記得她那時候說的話，她說：“阿環(huán)，我很愛你，但是我更需要他的呵護?！?br/>
女人說完，提著行李坐進等候在門口的車內(nèi)，投入了別人的懷抱。
他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他不想要她走，于是他瘋了一樣奪門而出，追在車后跑了好久好久。
但最后還是沒追上。他蹲在車來車往的馬路上嚎啕大哭，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冷的，他止不住地發(fā)抖，也不肯離開。直到后來茂老爺子的人趕來，才把情緒崩潰的他送回老宅。
后來他高燒了兩天一夜，差點燒出肺炎。
他以為自己病得那么嚴重，那女人至少會回來看看自己，但沒想到每次朦朦朧朧睜開眼，陪在自己身邊的，都只有爺爺。
從那以后，他再沒有哭過，他的世界只剩下爺爺和賺錢。
他往后的日子里，再也不需要媽媽了。
*
南江是南市最大的江，它貫穿了整個城市，哺乳著在這座城市生活的每一個人。
茂司環(huán)把車開到江邊，降下車窗，讓風裹著濕氣吹進車里。
晚上的江風很冷，但冷意會讓人清醒。
茂司環(huán)摘下眼鏡，閉起眼睛，捏了捏長時間戴著眼鏡的鼻梁，疲憊地往后靠向駕駛座靠背。
“?！薄?br/>
消息提示音響起，茂司環(huán)拿起放在副駕駛上的手機，剛想點進消息，卻先看見了顯眼的“寶貝”二字。
茂司環(huán)眉頭皺起，這是誰？
點進去看了之前的聊天記錄，才發(fā)現(xiàn)居然是余青妤的微信。
幾乎瞬間，茂司環(huán)想起吃飯的時候，余夾克把自己的手機借了去。
想到那小家伙賊兮兮的笑臉，茂司環(huán)笑著搖了搖頭，然后才去看余青妤發(fā)來的消息。
“明天要來我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