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緩緩升起,當金蓮與其下八個佛像之間原本相連的金色佛光變得稀疏之時,巨大的轟鳴聲自金蓮處向外擴散,整個宮殿都被籠罩在飄零的金色光點之中。
金光散去,逆云第一次那么仔細地看到那柄劍,劍身黝黑,材質(zhì)非金非木。此時這柄劍正被一個身穿灰色皮甲的人影踩在腳下。
宗丁宣御劍凌空虛立,佛蓮破碎產(chǎn)生的巨大風(fēng)壓吹散了他的黑色長發(fā),宗丁宣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神情中不禁意間流露出一絲癲狂之色?!熬虐俣嗄炅?,想不到我宗丁宣還能有離開的這一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甭曇綦S著自語不斷的提高,最終化為這片地域內(nèi)的滾滾回音。
“你的計劃呢?”看著高空中那個瘋癲的身影,逆云輕聲向著李小劍說道。逆云明白,對方剛出囚籠,這種難以抑制的發(fā)泄不會持續(xù)多久。
“看見那佛殿廢墟中的八個佛座了嗎?”李小劍向著佛殿的方向努了努嘴,此時的佛殿已經(jīng)成為了廢墟,那八個佛像亦是化為了一堆石屑,但若是仔細望去,那佛像下的佛座依舊完好,一縷縷隱現(xiàn)的金色佛光攀附在佛座上。
“佛座完好,那佛陣便依舊能用,我們得想辦法把那家伙轟出劍體,僅憑魂體,他破不了那陣法?!鳖D了頓,李小劍加了句,“度厄金蓮陣專滅魂體,對我們影響不算大?!闭f完,李小劍看向逆云的左手腕,那里是光芒黯淡的手鏈。
逆云皺了皺眉說道:“此物催動需要陰鬼之氣,若是想要把那家伙打出劍體。則陰鬼之氣更是需量大增,至于結(jié)果,我沒把握,一成都沒有。”
李小劍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不過被他很好的隱藏了起來,說道:“聚陰之法我有,但需要時間?!?br/>
“多久?”
“一炷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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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丁宣現(xiàn)在自我感覺很爽、非常爽,逃出藩籬、祛除禁錮,此刻是這一千年來他最為舒爽的時刻,地底濃濁的空氣在他看來亦是清新無比。連帶著望向地面上那兩個小鬼的眼神也不自覺的柔和不少,這兩個小鬼必須死,但在這之前,宗丁宣決定,先用這兩個小鬼測試下自己這一千年來自悟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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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降”,隨著話音的落下,宗丁宣忽然面目一暗,如同一個融化的雪人飛快的消逝,化為一縷縷灰色的煙絲。煙絲如同煙花一般向著四周爆開,煙絲如雨。
即將落地的灰色煙絲輕輕回旋,化為了一個手持兵刃的灰甲士兵。不過似乎并非每一縷灰色煙絲皆是如此,有一些在半空中便消散了,最終站在殿前沙場之上的士兵約莫千人左右……
槍影翻飛,逆云深陷軍陣之中,周圍一個個身穿甲胄,目光空洞的士兵揮舞著手中的刀盾,奮不顧身地向著逆云撲來。這些士兵并沒有嚴整的軍陣,但是手腳卻是靈活不已,更是不怕死亡。逆云那入門的武技在這個時候便顯得捉襟見肘了,亂刃無眼,兵刃每每砍在天陰鬼甲之上,皆是火花四射。
巽風(fēng)掌法配合著巽風(fēng)槍法,不斷的有士兵被打成飛灰,重新化為煙絲,縈繞在逆云身旁,又不斷有外圍的士兵撲進,亂軍之中的逆云此時便如破霧而行。
“聚”,一聲低吟在沙場上響起。如同一縷清風(fēng)拂過,士兵盡皆化去,大量的煙絲在不遠處聚成一人,黑發(fā)、布衣,似乎還有一絲淡淡的書卷氣。
逆云瞳孔一縮,那人正是李小劍。
“這具身體不錯吧”李小劍緩緩的轉(zhuǎn)過身,似是低聲詢問不遠處的逆云,頭頂?shù)奈⑷趸鸸庹找诶钚Φ哪樕希沟梦⑽⒌皖^的臉顯得更黑了。
李小劍抬手微微一招,一聲清靈的劍鳴自空中響起,那柄黝黑色的古劍驀然落下,斜斜地插在面前。
逆云的心一陣下沉,看到那古劍如同乳燕歸巢般投向李小劍的一幕,便能將事情猜個不離十——宗丁宣奪舍了李小劍?,F(xiàn)在是時候需要考慮自己的小命該如何保住了。
先下手為強!逆云眸中閃過厲色,左手腕上的手鏈毫無征兆的消失,先前宗丁宣那式“兵降”殘留了足夠的陰氣,這或許是逆云唯一可以利用的。
悠揚的號角聲又一次響起,有主的殺陣所展現(xiàn)的能力與之前判若兩物,殺氣變得更為凝聚,宗丁宣整個人便如同是灌了鉛一般突然陷入腳下的沙中。
逆云沒有將戰(zhàn)陣吸收的陰氣轉(zhuǎn)化為陣鬼,這對宗丁宣來說毫無意義。戰(zhàn)陣散發(fā)的殺意除了一部分用于阻礙宗丁宣以外,便統(tǒng)統(tǒng)被逆云加持到天陰鬼甲之上。注入了殺氣的鬼甲,不再是原本的灰色調(diào),鬼甲變得漆黑如墨。原本的戰(zhàn)盔則化為了如同金箍一般的頭飾。逆云能感受到鬼甲內(nèi)原本濃烈翻滾的鬼氣漸漸變得平穩(wěn),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若隱若現(xiàn),逆云眸中閃過一絲喜色——在殺氣的催發(fā)下,鬼氣竟然開始向著煞氣蛻變,即使這個過程并不完全。
緊了緊拳頭,青筋畢露,感受著身軀中傳來的蓬勃力量感,逆云心頭閃過一絲自信,一挽槍身,向著宗丁宣沖去。
宗丁宣沒有躲,甚至什么都沒有做,或許他想讓逆云在絕望中死去。槍鋒臨身,槍尖直直地刺向宗丁宣的左心房處。
“御”,宗丁宣終于開口,一張黑色的光網(wǎng)在槍尖前形成,光網(wǎng)向內(nèi)收縮,似是想要將逆云整個兒包裹進去。逆云右手四指微抬,槍尖順勢向上一撩,槍尖上,青灰色的光芒微微一亮。
“煞氣!”宗丁宣一直穩(wěn)靜的臉上終于閃過錯愕與驚訝,光網(wǎng)被輕易撕成了兩半,槍鋒再一次向著宗丁宣刺來,宗丁宣能夠感受到槍鋒帶來的微微刺痛感。
腳下輕點,宗丁宣身影迅速向后退去,同時單手一招,那柄斜插在沙子中的古劍無聲無息間升起,向著逆云一劍斬來。
逆云暗嘆一聲,不得已收回槍勢,回身給那古劍來上一抽。金鐵交鳴聲中,古劍崩飛,逆云持槍防守——煞氣的暴露,令逆云的先勢已然失去。
宗丁宣沒有出手,眼神中閃過莫名之色。短暫的沉默后,宗丁宣再次開口:“你不錯,我能感覺到你的弱小,卻能有這樣的爆發(fā)力,臣服,或者死”。
逆云沒有說話,卻是心下暗運太玄陽力,他準備強開眉心的印記。也許這也不過是徒勞,但比之臣服,不如站著去死!
宗丁宣眼中閃過明悟,右手緊握古劍,令人心悸的煞氣自右手傳入劍中,劍鳴聲大作。宗丁宣將劍高高舉起,“這是你應(yīng)得的尊敬”,宗丁宣喃喃自語,劍身虛劈而下,一道粗大的劍影自劍身之上分影而出,直指逆云。
氣機鎖定,逆云能感受到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極為凝滯,手腳沉重,哪怕一絲一毫都挪動不得,劍刃之下,逆云突然變得心如止水,體內(nèi)太玄陽力劇烈奔騰,眉心金紅色的光芒驀然閃動,然后張開,耀眼的光芒籠罩了逆云,在劍影劈下的前一秒,消失不見……
就連逆云自己也不會想到,觸動眉心印記所得到的居然是如同瞬移般的能力。但逆云沒辦法控制這能力,眼前光影變化,逆云出現(xiàn)在了宗丁宣的背后!代價則是枯竭的太玄陽力!
逆云沒有偷襲,這一幕連他自己都怔住了。
宗丁宣沒有動,目露驚疑,而且他不確定這瞬移對方只會一次。
近身戰(zhàn)斗,道法不如武技順手。兩個人近乎同時回身斬去,槍劍相交,火星迸射。宗丁宣本是將軍,武技自是不弱,但奪舍了李小劍,身形卻不靈活自如;逆云雖失去了太玄陽力的支撐,卻有天陰鬼甲的輔助,一時間倒是不落下風(fēng)。
宗丁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自己剛出那千年牢獄,不能久留于此,而這小子幾次三番躲過自己以為必死的局面,游戲的心情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以為本將只有這點本事嗎?”宗丁宣心下暗道。右手中的古劍被其一拋,插至一旁,運功于手,其上之上閃過金屬的色澤。宗丁宣就那樣伸手向逆云抓取。
甫一觸碰,逆云便感覺到似有萬鈞之力襲來,手中的槍一下便被奪去,宗丁宣另一只手則一掌拍在逆云胸前,“轟”,遠遠墜地的逆云激起不低的沙塵,新生的鬼甲應(yīng)聲碎裂,這一次,逆云沒能再站起來。
槍尖一轉(zhuǎn),殘槍被宗丁宣當做標槍向著逆云擲來,熟悉的槍影在瞳孔中放大,又一次鬼門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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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驀然出現(xiàn)一道棍影,似緩實急,將那槍尖一撩,槍身險險避過逆云斜插一旁。
逆云沒死,不禁睜眼看去,那是一名青年,發(fā)梢及耳,略黑的膚色,頎長的身材,外貌陽光不已。不過這個時候,米禹的心情并不陽光,之前的戰(zhàn)斗米禹看在眼中,如同仙神般的術(shù)法令其心悸不已,但米禹不怕,他答應(yīng)過老葉,要把那兩個小兔崽子帶回去,“哥是個負責(zé)任的人”米禹一撩劉海,并未心生怯意。
“有什么辦法對付他?我可打不過他?!泵子硪贿吘璧耐袄钚Α?,一邊很光棍的低聲向著逆云問道。
米禹的問話令逆云回想起李小劍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眼神向著那佛殿廢墟望去,“把他打入那廢墟中,自會有東西對付他”。
“他會警惕,這不容易。”米禹皺了皺眉說道。
“我現(xiàn)在只有一招之力,如果你相信自己,不如試一試?!?br/>
“我相信自己,但我不怎么相信你”
逆云沒有再廢話,神念自體內(nèi)向外擴張,在米禹的前方出現(xiàn)了一個鼓架,濃烈的陰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了一面漆黑如墨的戰(zhàn)鼓,“我需要你最強力的奏樂!”神念在米禹耳邊響起。
“最強力是嗎?”米禹雙臂緊握住精鐵棍,腳下踩著特異的步伐,一晃便到了鼓前,鐵棍狠狠的砸在了鼓面之上,鼓聲低沉,卻沒有回音,如同被壓制了一般。
“繼續(xù)”逆云的神念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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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現(xiàn)的米禹令宗丁宣錯愕,幾次三番依舊還是沒殺了那小子。米禹沒有法力波動,這令宗丁宣放心不少,他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了。
“聚陰成鼓?想靠這個打倒我?”宗丁宣心下嗤笑,但看著兩人認真的神情,令他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打了就知道了”宗丁宣身形一竄,向著兩人飛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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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音第二十九次響起,逆云嘴角鮮血緩緩流下,“差不多了”,突然間就像是某一閥門被打開,累積的鼓聲疊合為一股空前的雷音向著宗丁宣席卷而去。
宗丁宣被迫反身而回,雷音劇烈,卻并沒有傷到宗丁宣,他只是被連帶著向后退去。
“可笑,就憑這躁音想傷我?”震耳欲聾的雷音中,宗丁宣張狂大笑。
逆云微微一笑,露出寒芒般的牙齒“你會知道的?!?br/>
逆云是陣法的掌控者,他利用雷音屏蔽了宗丁宣對佛殿廢墟的感知,當宗丁宣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然身處其中。
熟悉的金芒再次顯露,夾雜的則是宗丁宣的咒罵聲,雖然他奪舍了李小劍,但并不完全,佛力對他的禁錮與殺傷依舊存在。
看著怒罵聲漸漸平緩,金光漸漸消散,逆云沉沉睡去,他實在是太累了。
失去逆云神念支撐,陣法緩緩消失,顯現(xiàn)出陣法外的一人,那正是神色復(fù)雜的葉淡。
米禹從廢墟中將李小劍再次背了出來,葉淡則背起逆云,古劍被米禹從沙子中拔起。
“這就是賤人一直想要的寶藏嗎?”葉淡望著那柄劍。
劍身光華一閃,其上鐫刻的字跡清晰無比——“葬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