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垢一邊安撫他，一邊詢問各種細(xì)節(jié)，很快李世民匆匆而來。

    即便有心理準(zhǔn)備，見到陳景恪這個樣子眼皮子也是直跳，憤怒情緒無法遏制的生出。

    且不說別的，陳景恪要是沒了，朝廷之前的種種布局和計劃可能都要隨之改變，甚至戛然而止，對大唐的損失無可估量。

    還有小兕子，那丫頭年齡小但早慧的有點過頭，一顆心全在陳景恪身上。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姑娘怎么辦。

    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意見到陳景恪出問題。

    不過他并沒有直接針對佛教，而是道：“徐山鷹他們五個是干什么吃的？被刺客摸到身邊行刺都沒有一點反應(yīng)，還要靠一個婢女救主?！?br/>
    長孫無垢也說道：“他們五個確實有大過，當(dāng)重重責(zé)罰?！?br/>
    李世民直接說道：“那就把他們?nèi)拥竭呠娝狼魻I戴罪立功去?！?br/>
    所謂死囚營說白了就是炮灰，說是戴罪立功實際上就是送死，能從那里活著走出來的百不足一。

    雖然陳景恪也很惱火他們五個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但也不想讓他們?nèi)ニ狼魻I送死，就說道：

    “把他們調(diào)走就行了，去死囚營懲罰就太重了?！?br/>
    李世民恨鐵不成鋼的道：“婦人之仁，經(jīng)歷了這件事情你還是沒長進(jìn)。”

    陳景恪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反而是長孫無垢說道：“使功不如使過，對他們狠狠責(zé)罰一番，然后繼續(xù)留在景恪身邊，比直接換一批護(hù)衛(wèi)要更好。”

    李世民想了想道：“可以，就先留著他們以觀后效吧?！?br/>
    陳景恪想想也不無道理，能明顯看得出徐山鷹五人很后悔很害怕，給他們一個機(jī)會想必會更加用心才對。

    再說以后出門他也不準(zhǔn)備只帶他們五個了。

    從紫霄觀挑選幾個身手好的道士，再從他們五個里挑選兩三個隨行，摻雜著來效果或許會更好。

    不過護(hù)衛(wèi)的事情并不重要，取得李世民的許可對佛教采取報復(fù)才是正題，所以他馬上說道：

    “圣人，您可要為我主持公道啊?！?br/>
    李世民有些為難，道：“此事很大可能是佛教所為，雖然我對他們的行徑也很生氣，可現(xiàn)在正值朝廷變法關(guān)鍵時刻，不宜節(jié)外生枝啊?！?br/>
    陳景恪心中一沉，他就知道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這位皇帝更多考慮的是大局，是朝廷的計劃。

    他還沒說什么，長孫無垢先不樂意了，道：“二郎就這么不管不問了？那以后景恪也別出門了……不，干脆直接躲在宮里來好了，我怕別人會追到紫霄觀去行刺?！?br/>
    李世民連忙安撫道：“不是不管，我會對佛教進(jìn)行懲處，并警告他們不要在發(fā)生此類事情。”

    “哼?！遍L孫無垢冷哼一聲，道：“然后呢？就怕他們認(rèn)為你這個圣人拿他們毫無辦法，更加的肆無忌憚?！?br/>
    “而且您可別忘了分封，到時候朝廷靠什么去團(tuán)結(jié)諸侯國的人心？佛教這樣的番邦異教嗎？”

    “要是出現(xiàn)幾個迷信佛教的諸侯王，搞罷黜百家獨(dú)尊佛教的行徑，您覺得這個國家的百姓會認(rèn)為自己是天竺人，還是會認(rèn)為自己是華夏人？”

    “我們所能依靠的就是華夏文明，是道教這樣的本土教派?！?br/>
    “化胡為佛本就是為此作出的計劃，怎么到了關(guān)鍵時刻您卻退縮了，這可不像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二郎?！?br/>
    李世民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也知道自己理虧，且她也在氣頭上，就耐心解釋道：

    “我不是退縮，而是事情都要有個輕重緩急，革新為重。”

    “等革新完成了，想收拾佛教什么時候都行，他們還能跳出五指山不成。”

    長孫無垢反駁道：“當(dāng)前的大唐比之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時期又如何？那時還是亂世，兩位君主都能行滅佛之舉，幾近滅絕佛教。”

    “現(xiàn)如今我大唐一統(tǒng)天下四夷臣服，之前掣肘朝廷的士族也被打壓，您乾綱獨(dú)斷口含天憲……”

    “我們也不是要滅佛，只是讓佛教承認(rèn)化胡為佛之事，您又有什么好忌憚的？”

    “這……”李世民有些意動，但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主要還是現(xiàn)在的大好局面，他不想再添加什么變數(shù)，等革新完成再動佛教更加的穩(wěn)妥。

    長孫無垢豈能不知道他的想法，直接祭出了殺手锏，道：“分封近在眼前，等到分封完成之后您在對佛教動手，他們必然會往諸侯國逃，您準(zhǔn)備怎么辦？”

    強(qiáng)令諸侯王跟著一起滅佛？太難了。

    這些諸侯王在大唐的時候會很老實，一旦去了自己的地盤，馬上就會生出各種各樣的小心思，再想指揮他們就難了。

    且關(guān)隴勛貴受到父祖的影響，大多都篤信佛教，想讓他們跟著滅佛簡直太難了。

    甚至李世民、長孫無垢本身就是虔誠的佛教徒，只不過因為佛教面對他們家族疾病的時候束手無策。

    而道教因為孫思邈和陳景恪的橫空出世，解決了皇家的一系列問題，慢慢的改變了他們夫妻兩個的信仰。

    更何況這兩口子都是老狐貍，能分得清個人信仰和國家未來哪個更重要，只要對國家有利，放棄點個人信仰又算的了什么。

    打壓佛教對國家有利，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們一樣，更多的關(guān)隴勛貴內(nèi)心里其實還是偏向于佛教的。

    在大唐他們不敢表現(xiàn)出來，一旦實行了分封，他們在自己的諸侯國內(nèi)必然會尊崇佛教的。

    到那個時候再想搞化胡為佛，幾乎不可能。

    果然，李世民被說動了，沉思許久道：“佛教先壞了規(guī)矩必須要給予重罰，否則人人都想效仿他們，天下還不亂了套?！?br/>
    “佛本是道乃天命所歸，佛教意圖逆大勢而行實在可惡，明日我就宣布把《老子化胡經(jīng)》列入國子監(jiān)必學(xué)書目。”

    “各地學(xué)堂的課本中亦要有老子化胡經(jīng)的節(jié)選文章……”

    陳景恪大喜，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并沒有理會他的吹捧，而是道：“我會讓大理寺的人查辦你遇刺之事，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br/>
    陳景恪再次行禮道：“謝陛下。”

    長孫無垢也欣喜不已，然后起身行了萬福禮，道：“方才我情緒激動言詞多有不敬，請二郎治罪?！?br/>
    李世民無奈的道：“你呀……現(xiàn)在也就你敢這樣質(zhì)疑我了。”

    長孫無垢眨了眨眼睛道：“魏相公也不敢了嗎？”

    李世民氣結(jié)，道：“氣煞我也，你們在這里好好反思吧，什么時候反思好了，什么時候再見我?！?br/>
    說完甩袖就走，只是走到門口，又回頭道：“你趕緊滾蛋，莫要讓小兕子看到這幅狼狽模樣，她又該擔(dān)心了?！?br/>
    陳景恪連忙道：“喏。陛下，我覺得姨母反思好了，要給您好好道歉……那什么，我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br/>
    說完拔腿就跑。

    李世民哭笑不得，搞得他和小孩子一樣。

    長孫無垢掩嘴輕笑，主動過來挽住他的胳膊道：“我的陛下就別生氣了，我真的知道錯了?！?br/>
    李世民半邊身子都酥了，但還是嚴(yán)肅的道：“莫要如此，我不吃這一套……”

    但還是被她攙著重新回到房間坐下。

    然后長孫無垢突然嘆了口氣，道：“您不知道，當(dāng)時看到景恪一身血的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心都快要跳出來了?！?br/>
    李世民也點點頭道：“方才聽說他遇刺我也一樣擔(dān)心，他對大唐實在太重要了，不容有失啊。還好易奴總算還有點用，關(guān)鍵時刻替他擋下了這一刀?！?br/>
    長孫無垢點點頭，然后說道：“易奴您準(zhǔn)備怎么辦？還她自由嗎？”

    李世民無奈的道：“你以為易奴還是以前的她嗎，一顆心早就跑到陳景恪那去了。我們正好順?biāo)浦?，放她自由吧?！?br/>
    長孫無垢笑道：“剛好讓她替小兕子伺候景恪吧，還有玉珠，也夠了?！?br/>
    李世民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道：“佛教這一次確實太過了，行刺陳景恪完全就沒把我們放在眼里，剛聽到此事時我就決定要拿他們開刀了?！?br/>
    長孫無垢不解的道：“那您方才為何還要裝作不情愿的樣子？”

    李世民冷哼一聲道：“還不是你對他寵溺太過，我只能扮演壞人，讓他知道朝廷不會無條件護(hù)著他，以免他過于囂張跋扈?！?br/>
    長孫無垢羞愧的道：“是我的不是，有時候我也告誡自己不能如此?？擅看我姷剿犓拔乙棠福揖秃莶幌滦?。”

    “剛才他跪在我面前哭的嗓子都啞了，我能聽的出來他是真害怕也是真委屈，當(dāng)時我憤怒的就只有一個念頭，替他報仇。”

    李世民道：“也許這就是緣分吧……我為了你扮演壞人也沒什么，更何況在很多人眼里我本來就是壞人，也無需扮演。”

    長孫無垢感動不已，然后反而擔(dān)憂的問道：“此時對佛教出手問題不大吧？”

    李世民笑道：“這會兒知道擔(dān)心了？放心，沒什么問題。正如你所說，太武周武都能滅佛，我們更無問題?！?br/>
    “在分封之前徹底解決佛本是道的問題，本來就是我的計劃。只是之前一直找不到機(jī)會，這次是他們主動把機(jī)會送到了我手上……”

    ……

    陳景恪一路回到紫霄觀，先把入宮的經(jīng)過告訴了孫思邈和武舒。

    孫思邈似乎一點都不意外，道：“圣人雄才大略從來不是保守之君，必然會借著這個機(jī)會一錘定音完成佛本是道之事?！?br/>
    武舒欣喜的道：“圣人出手佛教再無反抗的余地，從此佛就是道，真人有了這個功勞，就是真正的道教少教主了呢?！?br/>
    孫思邈也點頭道：“主要你自己不犯錯，從此你就是道教第二人?！?br/>
    第一人當(dāng)然是他孫思邈本人了。

    陳景恪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高興，也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道：“易奴呢，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武舒說道：“手術(shù)已經(jīng)完成，易奴還在昏睡中，十二個時辰內(nèi)不發(fā)生意外，就可以脫離危險了?！?br/>
    陳景恪懸著的心這才放下，道：“那就好，我去病房看看她。”

    武舒說道：“先去沐浴一番換身衣服再去吧?！?br/>
    陳景恪想了想道：“也好，這幾日我就在病房陪她了，你莫要多想?！?br/>
    武舒嘆道：“以前我確實不想有人分享我的夫君，然現(xiàn)在我對她就只有感激。您不說我也會建議您這幾日多陪陪她的，外間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br/>
    說到這里她面容含煞道：“這次我要讓佛教付出慘痛代價?！?br/>
    ……

    很快在有心人的散布下陳景恪遇刺的消息就傳出，同時放出的還有他說夢者的身份，長安直接沸騰了。

    一來雖然沒有確鑿證據(jù)是誰干的，可陳景恪是說夢者這件事情，偏偏選擇在這個時候曝光，實在太曖昧了，是個人都會懷疑佛門報復(fù)。

    佛教竟然刺殺道教的重要人物，這個消息太讓人震驚了。

    二來這種當(dāng)街行刺的事情近幾年已經(jīng)很少發(fā)生了，尤其是皇權(quán)日盛對京畿之地的管控更加嚴(yán)格，連那種紈绔子弟都少了許多。

    今天竟然再次發(fā)生，而且被刺殺的還是皇帝的準(zhǔn)女婿，醫(yī)圣孫思邈的唯一弟子。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這是個很值得花時間去談?wù)摰拇笫?，對于達(dá)官貴人來說，這件事情更加的嚴(yán)重。

    為什么要這么說呢？

    很簡單，行刺雖然是常規(guī)手段，但卻是被所有人都忌憚的一種手段。

    在戰(zhàn)爭年代行刺敵人很正常，大家都能接受。和平年代行刺政敵那就是壞規(guī)矩，會被所有人抵制。

    你可以使用幾乎所有手段，比如污蔑、栽贓陷害等等去打擊政敵，這都是被允許的，就是不能刺殺。

    現(xiàn)在佛道之爭在所有人看來都是內(nèi)部爭執(zhí)，他出招你見超拆招，打不過就低頭認(rèn)輸給別人一點好處。

    現(xiàn)在好了，你直接派人行刺，就屬于壞規(guī)矩的行徑。

    其實主要是權(quán)貴都更惜命，更不想死，所以也就更不愿意看到有人破壞這個規(guī)矩。

    如果大家一言不合就派死士，那權(quán)貴不是都要死光了。

    大家辛辛苦苦爬上這么高的位置是為何啥？

    是為了享受榮華富貴，不是為了和對方比這捅刀子。

    現(xiàn)在你佛教先壞了規(guī)矩，關(guān)鍵你還行刺失敗，還留下了把柄，那就更應(yīng)該受到懲罰。

    佛教有心想要辯解，可是正如前面所說的那樣。

    有些事情不需要證據(jù)，只要大家知道是你做的就足夠了。

    佛教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想盡各種辦法想挽回局面。

    然而就在這時，朝廷一道命令徹底把他們打入了深淵：《老子化胡經(jīng)》列入國子監(jiān)必學(xué)科目，也將作為一年后科舉考試的必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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