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謝曉宇沒有猶豫的拒絕道,眼睛卻不敢看周晨,低頭盯著腳尖晃身體,一副再也待不下去的著急樣兒。
“為什么?”周晨心想是不是剛才太專注工作,忽略了他,所以他生氣了。反過來又覺得若是謝曉宇因為這種事生氣,未免太矯情了。
謝曉宇沒說原因,草草的跟他亂揮了下手,再次含混的說了聲:“再見!”轉(zhuǎn)身就走。
周晨這次沒攔他,他覺得謝曉宇挺事兒的。等謝曉宇走后,周晨打開那些他帶來的吃的,煲湯,排骨,秋刀魚,小青菜,雞蛋,水果沙拉,紫菜包飯,好像怕他挑食似的,準(zhǔn)備了很多,做的很漂亮,吃起來味道也不錯,已經(jīng)有些涼了。
隔壁床的老大爺回來,看到床上的餅,開心的跟個小孩似的,問周晨:“誰給的?”
“曉宇?!敝艹炕厮?。
老大爺立馬豎著大拇指稱贊他:“你這個弟弟人真不錯,我就隨便跟他講了下,他就記著給我買了,真有心!”
周晨笑笑,挑了塊秋刀魚放到嘴里,帶著檸檬的清香酸味兒,他也不過就偶爾提了下,說想吃日式料理里的檸檬秋刀魚,謝曉宇就給他做了。
這一點上,謝曉宇確實挺事兒的!
已經(jīng)過去兩天,跨海大橋附近的海域和居民區(qū)都被翻了個底朝天,搜救隊的隊員都已經(jīng)開始疲乏,但顧滿仍舊下著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明明已經(jīng)沒有希望,卻還是不得不自欺欺人的告訴別人:“再努力一下就能找到人的!”
站在沈和安病房門口時,顧滿一直在做深呼吸,他怕在里面遇到張檸,他早就聽顧海八過了:“張檸和沈和安是一對!”對于兩人的關(guān)系,他并沒有很驚訝的感覺,兩人都見過,站一起也似乎沒有突兀感。更何況,類似的事情顧滿見多了!
他站在門口久久不動,直到身后有人問:“怎么不進去?”
顧滿回頭,看到光頭的張檸,跟剛醒來的沈和安一樣的反應(yīng),有些恍惚。
張檸沖他勾唇笑了笑,推他進門。
病房內(nèi)沈和安正跟島上的兵們通電話,他開著擴音,電話里的人吵吵鬧鬧的,每個人都是大嗓門,都在拼命吼著:
“老大,你見到嫂子了嗎?”
“老大,你是不是跟嫂子在一起?”
“老大,嫂子有來看你嗎?”
“老大,夏城漂亮嗎?嫂子是不是長得特別美?”
“老大,你會帶嫂子回來嗎?”
也不知道是誰泄露了情報,大家都知道沈和安找到對象的事情。沒一個人問他受傷的事情,個個都把問題的焦點指向他們的沈老大據(jù)說很漂亮的嫂子。
……
沈和安被問的頭大,不知道回哪一個好,小六聽得不耐煩,拿起電話對著里面一頓回吼:“他媽的你們就不能關(guān)心下老大的身體之類的,一群沒良心的混蛋!”然后果斷的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他埋怨沈和安:“隊長,就說吧,不能接他們電話,他們一天到晚沒個正經(jīng)!”
沈和安靠在床頭,也不惱,就知道抿嘴笑。
顧滿看到左肩膀上纏著繃帶的沈和安,看他臉色紅潤,知道他恢復(fù)的很好,可是剛剛軍醫(yī)的話還在耳邊響:“他左肩受傷嚴(yán)重,可能今后抬手都困難,部隊生涯可能要提前結(jié)束了!”
這種結(jié)果,真叫人心酸。
張檸把手里的水果放到床邊,找了個凳子招呼顧滿坐。
“我爸找到?jīng)]?”張檸直接問。
顧滿內(nèi)疚,不敢看他。
張檸呵呵的小聲笑:“你們不要都這樣,我就一問,人沒找到,又不是你們的錯,我也沒有找你們興師問罪!”
前天他問來看沈和安的顧海,他一拋出這個問題,顧海就跟吃了屎一樣,盯著一張大便臉跟他說對不起。
大家都在向他道歉,大家都以為他難過的要死,其實,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在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難過,一個曾經(jīng)死去的人再次死去,他不再是當(dāng)年的小孩子,這種事情接受的很快。再說,張一不是為某個人而死的,而是為國家犧牲的,聽起來比之前假死的理由牛逼高尚多了!
他越是這么說,顧滿越覺得過意不去。
“還在找,總覺得克里斯這人不會那么簡簡單單就死了!”跟克里斯打交道很多年,克里斯對于他而言,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顧滿總感覺,他還活著。
“他或者不代表我爸也活著,又不是陸地,是海??!”張檸臉上掛著一種好像在說別人的事的笑意。
沈和安盯著他一直看,看出他眼中發(fā)自內(nèi)心的坦然。
小六在旁邊嗷嗷哀叫著插嘴:“嫂子,你真難過的話,可以哭的,不用逼著自己笑的!”
張檸淡淡的轉(zhuǎn)過眼來,那眼神跟冰刀子似的,咻咻的,一刀一刀干脆利落的插到小六身上,他趕緊閉嘴,起身拎起水果說出去洗一洗,避開張檸的眼刀攻擊。
他這么一打岔,氣氛倒沒之前那般凝重了。
沈和安沉思半晌,也插話進去問顧滿:“你剛剛為什么那么說?”
“克里斯這人偽裝能力很強,他有多次身臨險境,最后又成功逃脫的經(jīng)歷,每次都是大難不死。這次如果他真死了,一定能找到他的尸體,可是我們現(xiàn)在除了那輛車,什么都沒撈到?!鳖櫇M說出他的分析,雖然都是根據(jù)經(jīng)驗推斷,毫無有說服力的證據(jù),但沈和安想了想,認(rèn)同他的說法:“如果沒找到尸體,就不能草率的認(rèn)定他死了!”
“他死沒死跟我爸有什么關(guān)系?”兩人克里斯的事情,張檸雖然覺得這個人跟張一有關(guān)系,但是他死沒死跟張一能有什么關(guān)系?
沈和安看過克里斯和張一的旖旎畫面,掃了張檸一眼,盡力克制住強烈的涌上心頭的心虛感。他和顧滿幾乎不約而同的回他:“他沒死,你爸就絕對不會死!”
克里斯愛張一的程度,只有見過兩人的沈和安和一直和張一保持聯(lián)系的顧滿才知道。
拿到那份資料前,張一曾經(jīng)突然對顧滿講過一句話:“克里斯一直在縱容我!”
其實,張一早就暴露了,可是克里斯一直沒有揭穿他,甚至還阻礙別人揭穿他。為了把他留在身邊,真是用盡了手段!
顧滿不知道,張一有沒有動搖過。他不做這樣的假設(shè),情報人員也是人,不是冷血動物!
這也是在得知張檸和沈和安是一對之后,顧滿一點也不驚訝的原因之一。
兩人異口同聲完畢,又同時互相看了眼。
張檸笑著,隨意道:“你們還真是默契!”
沈和安不說話,顧滿急著解釋:“我們都跟克里斯打過交道,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你父親,是他得力手下。兩人,是——兄弟的關(guān)系?!?br/>
張檸不懷疑他的話,諷刺的笑道:“兄弟的關(guān)系?那個克里斯還真是可憐,居然信錯了人!”
過了會兒,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問顧滿:“克里斯不知道我爸是臥底吧?”
顧滿“咦”的看著他。
張檸皺眉思考:“他知道的話,怎么會讓我爸繼續(xù)活著?一定早就氣的干掉他!除非他是變態(tài),想慢慢折磨死我爸!”
他苦笑了下,又道:“還是不希望是后面一種,我希望他死的痛快點!”
“不知道,克里斯那人挺奇怪的!”顧滿含混道。
張檸笑:“電影里的壞蛋都這樣!”
顧滿和沈和安對視一眼,轉(zhuǎn)移話題,聊起這次案件的后續(xù)問題。
漳縣的西山島上,正值傍晚,還沒經(jīng)過人為開發(fā)的小島到處炊煙裊裊。島上就一個小村莊,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些老弱婦孺,加起來不過百余口人。
村口的戲臺子已經(jīng)搭起來了,村民自發(fā)組織的戲班子正在上面排本地的歌仔戲,咿咿呀呀的閩南曲調(diào),活潑又婉轉(zhuǎn),帶著海邊漁民獨有的風(fēng)情。
頭發(fā)染黑的藍(lán)眼高鼻外國人坐在短寸頭的英俊中國人身邊,中國人望著舞臺專注的看戲,外國人側(cè)臉專注的看著中國人。
“克里斯,你別這樣!”被看久了,張一還是覺得不自在。
克里斯幽幽的嘆氣:“我也看不了多久了!”
張一移動眼珠,瞟過一旁的他,臉上帶著夸張的落寞神情,一般人會覺得他的落寞是演出來的,因為眉頭皺的太過分,眼神實在太惡心,不過張一卻知道,他是真心。
“不準(zhǔn)備帶我一起嗎?”張一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這么問,他動了動放在長條椅上的手,手指不收控制的輕輕抽搐,藥物的后遺癥,現(xiàn)在雖然能夠自由行動了,但還是全身無力,干不了重事。
克里斯很開心:“你想跟我一起?”
張一頓了下,搖頭。
克里斯也還是很開心。
臺上的老人在排演第三遍,有個年輕稍微年輕一點的老人老愛忘詞,被另一個年長的老人很兇的罵,年輕一點的老人也不生氣,呵呵的咧著缺牙的嘴笑著,斷了又自在的繼續(xù)接下去。
“我不會帶你回去,他們會讓你死的很慘的!”克里斯在老人再次犯錯停下時,重新開口道,這次用的是意大利語。
說比較重要的話時,他都習(xí)慣用意大利語。
張一一震。
“那,你干干脆脆的殺了我吧!”張一迎上他的目光,跟他對視。
克里斯握拳抬手,張一閉眼,沒躲。他以為克里斯要揍他!等了幾秒,克里斯的拳頭遲遲沒有落下,卻迎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克里斯伏在他肩頭,帶著哭腔。
“為什么你不愛我?要是你愛我,該有多好!”這是張一第一次聽到克里斯哭,帶著男人才有的克制壓抑。
如果張一愛他,只要他說:“毀滅走私集團吧!”他會毫不猶豫的毀掉那骯臟血腥的一切的。什么都比不上張一。
他見過那么多人,跟那么多人有過**關(guān)系,唯一愛過的,只有張一。他學(xué)過一句中國話:“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他對張一,就像這句中國說的,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你不帶著我的人頭回去,怕是會被懷疑?!睆堃辉谒叺馈?br/>
克里斯最后用力抱了他一下,推開他:“我知道,讓他們懷疑去吧,你的建議我不會采納的!”
拭干眼角的淚,克里斯又恢復(fù)平日的自信輕佻模樣,言語中帶著他獨有的霸氣。
張一看著他嘆氣:“你這是何必?”
“我愛你,從沒想過傷害你,只想跟你在一起?!笨死锼乖俅胃姘?。
張一別過臉,望向舞臺,正演到一對相戀的男女因為雙方家里不同意被強制分開的場景,音樂急促哀傷,老演員們的表情夸張。對于克里斯的告白,他再次選擇了聽而不聞。
克里斯望著他的側(cè)臉,臉上掛著笑,顯然已經(jīng)習(xí)慣張一的這種態(tài)度。
看完兩份文件,趙陽瞄一眼旁邊透明玻璃窗后的季同,從頭到腳插滿了不像話的各種管子和線,而被不像話對待的那個人,像進入休眠期的沙漠植物一樣,毫無生機。
光是這樣看著,趙陽都覺得肚子痛,不是因為傷口痛,而是肚子里面的東西痛,心痛肝痛胃痛腸子痛,哪里都不舒服,哪里都痛。
只要玻璃窗后的季同不醒,他就從里到外的痛死了!
斯文的男軍醫(yī)找了一圈,才在重癥監(jiān)護室的走廊外找到抱著筆記本電腦,對著電腦皺著眉頭的趙陽。
他氣憤的一聲吼:“趙陽!”
趙陽抬頭,看到是他,罵:“沒大沒??!”
男軍醫(yī)氣的快暈過去了。
剛好陳秀麗跟著老軍醫(yī)過來,查看季同這次使用解毒試劑的情況。
男軍醫(yī)看到陳秀麗,指著趙陽可憐兮兮的控訴:“這人不聽話!”
陳秀麗掃一眼趙陽,趙陽立馬笑嘻嘻的喊他:“媽!”
男軍醫(yī)被他熱情的語調(diào)嚇得哆嗦了下。
陳秀麗怒眼瞪他:“縫你嘴!”
趙陽馬上乖乖的縮一邊,但是看不出他在害怕。
男軍醫(yī)馬上向陳秀麗告狀,陳秀麗聽完,呵呵冷笑一陣,像個女皇似的從上往下俯視著趙陽道:“你最好把自己作死了,我就不用擔(dān)心你纏著季同了!”
趙陽也呵呵的笑,舔著臉沖陳秀麗道:“媽你這是在關(guān)心我的身體吧?謝謝媽關(guān)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的,我這馬上就跟醫(yī)生回去!”
說完了麻利的收拾好電腦,屁顛屁顛的往病房走,發(fā)現(xiàn)男軍醫(yī)沒跟上,還回頭喊他:“小醫(yī)生,你不來嗎?”
陳秀麗又差點拿手里的ipad扔他!
趙陽沒走遠(yuǎn),背后傳來陳秀麗的驚呼:“真的嗎?”
趙陽馬上回頭,看到陳秀麗圍著老軍醫(yī)和護士,激動的都快要跳起來了。他抱著電腦往回走,男軍醫(yī)拉住他,趙陽沖他笑道:“沒事,我就看一下,看是不是我家那位醒了?”
趙陽重新回來,陳秀麗一把抱住他:“季同這次有反應(yīng)了,護士說她剛剛她跟他說話時,他動手指了!”
趙陽感覺道眼眶發(fā)熱,他竭力忍住流淚的沖動,在陳秀麗面前哭,實在是太丟人了!
不過激動的兩人很快被老軍醫(yī)一句話打進冰窟。
“這次的試劑還是不對,如果對的話,他早醒了!”老軍醫(yī)倒是干脆。
陳秀麗變了臉,趙陽攬著她肩膀,捏住她肩頭,問老軍醫(yī):“是不是再實驗幾次就能找到解毒試劑了?”
老軍醫(yī)點頭:“這次我們確定了毒劑里的另外一個未知成分,大方向找準(zhǔn)了,后面就容易多了!”
趙陽對陳秀麗道:“媽,你看,希望越來越大了!”
陳秀麗這才擠出一抹笑意,對老軍醫(yī)說謝謝。
等老軍醫(yī)走遠(yuǎn),陳秀麗推開趙陽,狠狠的在他腳上踩了一腳,疼的趙陽齜牙咧嘴。不過陳秀麗腳下留情,踩的并不重,趙陽也并沒感到有多疼,可他夸張的表情逗笑了陳秀麗。
兩人都笑著,但兩人心里都藏著話,兩人都單獨問過老軍醫(yī),季同接受的試劑越多,可能遇到的后遺癥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