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杞山眾人舉行了一次“清談”,商量如何應對桓少下次的攻擊,寨門前一戰(zhàn),藥杞山眾修的實力已暴露無遺。
桓少下次攻山時,休說邀請陰陽殿加入,便是天地雙癡親齊至,再加上大量普通修士,寨中人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這點毫無疑問。
飛鳥于樹上均有草窩,猛獸在山中也有洞穴。
太平盛世時,每個人都會有家,如今天師道在江南境內起事,普通郡縣百姓若不參加天師道,便要棄家避亂,云渺宮兩百余名女修,加上百多名藥杞山寨兵,合計不到三百多人,其中有一部分毫無道法的普通寨兵。
高恩華等人成面臨著一個艱難決擇,茫茫亂世,去那里找一個家、一個能安身活命的避亂福地。
眾修商量半天,都知道藥杞山不安全,但也沒有安全的落腳點,何況桓少極有可能派人在寨外暗中監(jiān)視。
“甭商量了,明日分發(fā)銀兩,將寨中普通兵丁打發(fā)下山,懂道法的在寨中有吃有喝的等著?!标柎笈5溃骸盎干賮砹?,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逃,向江南南邊逃,那兒有天師道的人,桓少和胡人肯定不要接近。”
“好主意,就這么辦了,能打就打,打不過就跑?!毙l(wèi)子姬道:“咱這陣子多研究一下如何逃跑?!?br/>
“如何逃遁是本門保命絕學,我從認識大叔起,便一直逃逃逃,從南逃到北,從江南逃到青城山?!彼抉R雪一臉嬉笑,一臉自信。
高恩華道:“大部分女弟子均不會御器,最好的辦法就是練習風遁符和土遁符?!?br/>
翌日高恩華正在房中靜坐,忽聞寨中一片喧嘩,出去一看,只見一群寨中兵丁正圍著陽大牛說事。
“陽大王,米教和朝廷官兵正在整個江南打仗,我等出了藥杞山,要么被朝廷抓去當兵打米教,要么被米教抓去入教打官兵。”山寨采辦陳老頭說道:“不如留在寨中,還能多活幾日,吃幾口飽飯?!?br/>
陳老頭原是吳郡太湖的船夫,到藥杞山寨后一直負責藥杞山與山外面的聯(lián)系,雖不通道法,但確見多識廣,陽大牛交辦的事情,無一不辦的利利索索,深得陽大牛信任。
“大王,我等無家無業(yè),如今下山連個吃飯的地方也找不到?!眲⑷齼赫f:“如今匪人要來劫寨,我等絕不會逃走,都要留下和匪人們拼命。”
“匪人要來劫寨?”陽大牛心中狂笑,明明自已一伙人就是山匪,如今桓少反過來成了匪人:“桓少這個匪人可不是個好東西,留下來會隨時沒命,不想走的就留下,沒命時可怨不得俺?!?br/>
“不走,不走?!?br/>
“能在寨中呆一天,就呆一天”寨中兵丁一陣嚷嚷。
“報、”一名負責在寨墻巡邏的兵丁匆匆跑來,道:“大王,山寨外來人了,來了一大群人?!?br/>
陽大牛頓時火冒三丈,吼道:“桓少又來鬧事?這次不打出他屎來,算他拉的干凈?!?br/>
高恩華見巡邏兵丁神情欲說又止,但不是驚慌害怕的模樣,心知寨外來人有異,連忙道:“陽道友且來,寨外來人是誰?”
“外面誰來了?”
巡邏兵丁道:“寨外一大群人是來送東西的,吃的喝的用的全有?!?br/>
“送吃的?”陽大牛眼晴一亮。
“是的,啥肉也有,還抬著酒?!?br/>
“居然還有酒?你不早說?!标柎笈4蟛饺顼w,向寨外奔去。
一群挑夫魚貫進入山寨,每人手上都捧著一個朱漆木盒,朱漆木盒大小不一,個別盒蓋上雕刻著不同的花鳥圖案,一看就知乃大族人家使用的物件。
陽光明媚,山風輕拂。
一股肉香味在風中彌漫,陽大牛用力吸了一口氣,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大口口水,眼中精光暴漲。
“醉江樓的肘子肉,居然還有清蒸肥鵝,你等怎知俺喜歡吃肘子肉?”
“夯貨醒醒,快把口水擦一擦?!蹦饺蒎恢螘r出現(xiàn),輕笑道:“這是謝氏送給公主的禮物,沒你的份,你沒聞到空氣中還有胭脂和薰香的味道么。”
“天師道會稽分會王謝世家凌風,進山求見高恩華道長!”一名身材頎長的圓臉青年越眾而出朗聲道。
高恩華一笑道:“凌風道友,數(shù)年不見,別來可好?”
“托道長福,一切還好?!绷栾L左右張望一下,說道:“在下奉主人之命,進山給長公主送些禮物,還請長公主笑納?!?br/>
司馬雪出來見到凌風后,一臉詫異,問:“凌風,為何送我禮物?我可還不起謝氏的人情。”
“主人有令,謝氏族人一直是晉室臣子!”凌風眼睛一亮,笑道:“如今長公主在山寨暫居,擔心寨中缺衣少食,特遣在下送上衣物用品,供長公主取用,長公主若有其他旨令,一概照辦。”
司馬雪離開建康已有數(shù)年,如今回想宮中生活,一切恍如隔世,挑夫將朱漆盒蓋一一打開,盒內有金銀玉玩、干果肉脯、衣物綢緞、最后一個木盒中盛滿胭脂薰香。
“我若有令,謝府必從?”
“稟長公主,在下主人確實如此吩咐?!?br/>
司馬雪信手一劃,說:“回府轉稟你府中主人,按寨中人數(shù),不論男女,每人訂做兩身棉衣,兩雙靴子,衣服不要用麻或紙做料,靴子不要木屐。”
“長公主放心,在下即可查清寨中人數(shù),回府稟報主人?!?br/>
云渺宮眾女修上山后,四寨主朱老四帶領陳老頭和劉三兒等人已下山采購過一批衣衫,但如今江南大亂,采購來的衣衫均是麻布,木鞋等,司馬雪此言一出,雖然還未曾見到棉衣,人群中已然歡聲如雷。
“哈哈?!标柎笈_h遠揚聲說:“再捎點黑米酒、肘子骨、清蒸鵝什么的嘛,豬啊,羊啊能趕上山來些,自然更好?!?br/>
凌風見司馬雪點頭應允,立刻說:“在下這便下山通知主人籌辦。”
衛(wèi)子姬道:“若能請貴府主人幫忙打聽一下云渺宮其余姐妹的消息,就更多謝了。”
會稽郡,內史府內,一處佛堂中。
堂中干凈素雅,炭火啪、啪、燃燒,一樽口圓體方的青銅薰香爐中鼎立堂前,香爐腹部雕刻雷紋,表面布滿各種獸首圖案,爐口中青煙裊裊渺渺,香味獨特,竟是域外上品蘇合香。
蘇合香名貴異常,從漢代起,便有胡商自域外不遠萬里販運至江南,一盒上品蘇合香可在江南換取綢緞三百匹,與西域汗血馬同價。
紫袍青年負手而立,站在窗前向院中眺望,背后不遠處,一名眉目如畫的素衣女子俏坐榻中,佛堂內極靜,薰香裊裊,兩人一立一坐,一切恍如畫中。
“啪”一聲,一塊火星從炭盆崩飛,素衣女子玉指微扣曲指一彈,一條淡綠色柳枝應指而出,在空中劃出一個半弧,將火星撞回炭盆中。
紫袍青年回首一看,笑說:“姐姐竟將詠柳絮指練到五行歸一,小弟佩服?!?br/>
“東衣,詠柳絮指修練法門你也會,可你從來不好好練,盡想些什么軍國朝事,豈能練成?”
謝安一生共有兄弟六人,子侄輩中才俊輩出,若論名動天下者,非謝道韞莫屬,謝道韞穩(wěn)坐塌間,一瞥一笑間絕世風骨渾成,紫袍青年謝東衣乃是謝道韞最小么弟,一直倍受寵愛。
“晉室如今禮崩樂壞,朝內司馬元顯無君無父,竊取皇室權柄,朝外州郡有殷仲堪、桓玄擁兵自重?!敝x東衣面色憂郁,說:“米教在江南舉事,自稱正義之師,但所過郡縣,誅殺士族搶盡庶族,普通百姓要么入教,要么被殺,天下何年才有太平?”
謝道韞道:“司馬元顯和殷、桓之野心不涉及百姓,而米教之亂,則禍及江南百姓?!?br/>
“姐夫是米教祭酒,何不讓他去和孫恩說說,為了江南百姓的安康,罷兵吧!”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米教如今正處順勢,絕不會罷兵的,孫恩的心大著呢!他和司馬元顯和桓玄一樣,全想當皇帝呢?!?br/>
“姐姐說孫恩有機會贏嘛?”
“一點機會也沒有!”謝道韞盈盈一笑,說:“米教口號是清君側和誅殺江南士族,第一次將士族們全部列為敵人,連桓溫都斗不過整個江南士族,何況米教一個土生土長的民間幫派?”
這位名動天下的才女,想了一想,她說:“另外普通教眾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便算殺光士族,他們也發(fā)不財,更成不了士族人家,他們上當了!”
“古人常說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原來的江南百姓日子雖然苦點,但能過個太平日子,如今天天拎著腦袋造反,米教聚集數(shù)百年的人心很快就消耗干凈。”
姐弟兩人正說間,佛堂門連響,一名女仆叩門而入,遞給謝道韞一張書信,又悄身退出佛堂。
“咱這位長公主殿下倒是懂得民心所向,來玉旨索要數(shù)百套棉衣棉靴?!敝x道韞匆匆看看書信,笑了一笑,將信遞給謝東衣:“這是相關尺寸,么弟看看怎么辦?”
謝東衣伸手接過書信,剛匆匆看了兩眼,便說:“姐姐不必勞心,此事由我來解決?!闭f完晃身便出了佛堂,腳步聲飛快的遠去。
謝道韞盈盈一笑,拈起榻邊一本佛經如一株鳳蓮般垂下頭,獨自研讀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