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群臣后大擺筵宴,趙正入秦后雖請了好幾次宴席,但仍有部分人,尤其是保守派貴族官員,從未于新主子飲宴。
絲竹雅樂,清靈婉轉(zhuǎn),安逸如家的舞姬盡情施展著自己的舞藝,那纖細(xì)的腰肢不知吸走多少大臣的目光。平日里道貌岸然,今日是騾子是馬統(tǒng)統(tǒng)現(xiàn)形。
“王上,老臣慚愧。”
雍城大夫胡子一大把,眼睛時不時不由自主瞟著舞女,但最多一二秒就被他掰回,眉頭皺成“川”字,一揖到地長袖掩面。
以往他是反對趙正登基的主力,掌管雍城祖地,即便趙正登基他也有資本硬起腰桿反對。然而此時腰彎的像個蝦米,趙正敬他酒,喚他一句“叔公”,眼睛笑得瞇著看不見。
“叔公且放心,蒙武率軍征討,叛軍聞風(fēng)潰逃,前線傳來消息稱雍城十日前光復(fù),叔公隨時可以回去。”
嬴安在隴西起兵叛亂,他們雖沒有明著參與,暗地里軍械糧餉接濟不斷。誰知嬴安手下被李信一擊即潰,雍城隨機被嬴安的盟軍西涼軍占領(lǐng)。
為了秦國大業(yè),嬴安隱忍閉口不言,反而催促西涼軍加緊東進,能減緩李信帶給他的壓力。
兩人一進一退,亂兵將秦國西陲掃了個遍,老秦貴族盡皆坐不住,如此下去嬴安能不能成功不知道,秦國隴西必將成西涼游牧地。紛紛趕往咸陽求見趙正,大罵嬴安叛變可恥,并指天發(fā)誓與之勢不兩立,那樣子就差歃血為盟。
欺負(fù)一幫平均年齡五十歲,智商年齡不足十歲的昏聵貴族,趙正絲毫沒有興趣,隴西荒涼,開發(fā)需要大量投資,倒不如繼續(xù)讓這幫老貴族鎮(zhèn)守。
大手一揮,新秦王大度地將收復(fù)土地還給失地貴族,辛苦費都沒收。趙正越是大度,老貴族們越不好意思,人皆有廉恥之心,當(dāng)初他們?yōu)榉磳w正登基不擇手段,甚至放縱謠言流傳。然而趙正卻以德報怨,當(dāng)場跪倒一片貴族,哭的稀里嘩啦。
關(guān)內(nèi)侯因涉及二十年前追殺趙姬,被廢除爵位貶為庶民,雍城最大的成了雍城大夫,趙正將他失去的雍城奪回來又還給他,而他卻不愿意回去了。
“老臣慚愧,失地之辱終生難忘,乞求我王廢黜老臣爵位,撥間宅子讓老臣安度萬年,老臣必銘感五內(nèi),難忘君恩?!?br/>
告老,還是獻城,眾臣被雍城大夫搞糊涂了。
趙正初時驚訝隨機立刻鎮(zhèn)定下來,拒絕了他的請求。開什么玩笑,雍城雖好擎制秦國西陲,但此時收回雍城勢必得罪其他老秦貴族,在他們頭上插刀子,秦國那還能穩(wěn)定。
“叔公說笑了,喜歡咸陽寡人自會為你好生安排,但辭去雍城大夫作甚,這是先祖孝公時留下傳統(tǒng),寡人豈能廢黜?!?br/>
“呼”
堂下一眾老貴族松了口氣,紛紛暗嘆雍城大夫妙計,既試探了趙正,又表了忠心。
不過,看樣子趙正并不打算在隴西老秦安插勢力,戰(zhàn)事平定后他們能繼續(xù)做自己的土皇帝。
然而雍城大夫并不放棄,不顧老邁跪了下來,拒絕他人攙扶,顫聲道:“王上越是信任老臣,老臣越是羞愧難當(dāng),若王上繼續(xù)讓老臣做下去,老臣勢必羞愧自裁以報君恩。”
“威脅!”
趙正眼神驟然變冷,他平生最恨別人威脅,平民時如此,成了秦王,更不能容忍。
“王上,既然老大人年邁不愿擔(dān)任,何不恩賜他長子繼任,既能成全王上一片仁慈,也滿足老大夫告老心意?!?br/>
魏鐐擋在眾臣面前,幾乎貼到趙正臉上說道,他是為擋住趙正陰冷的表情,免得鬧出什么不愉快。
趙正瞪大眼睛疑問,魏鐐虛按右手點頭。旁人不知道這對君臣何意,固山幾位將領(lǐng),梁戟和魚頭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好,賜豪宅一座,擢雍城大夫長子嬴祠為雍城大夫,駐守雍城守衛(wèi)祖陵?!?br/>
“臣,謹(jǐn)尊王詔?!?br/>
旁邊閃過一腆著肚子的中年男子,臉上止不住笑意,向身邊幾個仍是世子的好友炫耀。老秦人弓馬騎射,壽命相對他國貴族較長,歷來老秦貴族世襲罔替,接任時都已是不惑知天命。嬴祠運氣好,剛滿而立沒幾年接了他父親的職位。
“王上,既然新任雍城大夫確定,不如將關(guān)內(nèi)侯也確定下吧?!?br/>
眼看好友領(lǐng)先一步,那些世子皆羨慕嫉妒恨,立刻閃過一人提議關(guān)內(nèi)侯人選。
關(guān)內(nèi)侯,大秦二十級爵位制度第二級,第一級是徹侯,等同親王,兼領(lǐng)大將軍,歷經(jīng)百年此爵位從未有人獲得。
而次一級的關(guān)內(nèi)侯也不簡單,既是爵位也是官職,戍守古都雍城,守衛(wèi)秦國先王陵寢,為老秦貴族首領(lǐng)。
嚴(yán)格說起來這個職位對秦王很不利,但對于老貴族是大大的誘惑,趙正本想著那這個位子調(diào)老貴族一輩子,此時看來做不到了。
“咳,茲事體大,寡人回去考慮考慮,回頭在與諸位叔伯說。”
能糊弄過去就糊弄,但若是不能糊弄過去呢?
雍城大夫仍未退下,在眾人疑惑中再度拜倒:“回稟王上,老臣舉薦一人,絕對適合擔(dān)任關(guān)內(nèi)侯。”
“嘶”
趙正縮在袍子里的手緊緊攥著座椅,這老頭還沒完沒了,難道非逼自己殺了他才能罷休。
魏鐐心一緊,左腳邁出半步,已做好再度拉住趙正發(fā)火的準(zhǔn)備,他瞅著雍城大夫話里不想有假,似乎真心想要投靠,但是貴族中又有幾人既有才干又忠心于趙正呢。
聽雍城大夫要舉薦人,一干老貴族不由挺直腰桿,希冀下一個幸運兒是自己。哪怕趙正將兵權(quán)收回,留個空殼子當(dāng)擺設(shè)也光榮的很。
“老臣舉薦長公子元擔(dān)任關(guān)內(nèi)侯,可待其年長后到雍城就職?!?br/>
“嘶”
眾人倒吸口冷氣,今個登基,日子真心沒選錯,趙正發(fā)達了。
“咳”,趙正憋住臉上笑意,正色道:“眾卿以為如何?”
說著掃視過眾人,那眼神分明在說“別攔著啊,你們的地還在寡人手上呢?!?br/>
“臣附議”
跪倒一片大臣異口同聲道,即便他們心有不甘,哪有如何?
“呵呵,眾卿就座,寡人敬諸位一杯?!?br/>
趙正走下王座,先是來到雍城大夫面前敬酒,感謝他剛才一番驚心動魄的幫助。
長公子作為老貴族首領(lǐng),這項做法成為傳統(tǒng)也未嘗不可?趙正心里暗道,最多二十年,整個秦國他要牢牢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