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在她體內(nèi)停留不過一月的孩子,來臨的時候悄無聲息,離開的卻也默默無聞,她甚至毫無察覺。
或許她再警覺一些,再稍微注意一下,也不至于如此大條,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或許那個孩子也在責(zé)備她吧?責(zé)怪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所以才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她。
她全身疲憊的躺在床上,在聽到賀沉深告知自己流產(chǎn)的時候,她心底仿佛有什么東西劃過,心臟在這瞬間疼了起來,她閉了閉眼,隨后又睜開。
她看到賀沉深臉色憔悴,深邃的眼底意味不明,卻明顯的算不得好看,許久他抿了抿嘴,“你這么不想要孩子嗎?”
喬念看著他,她明白他誤會了,只是此刻她不想去解釋,沈瑞堯的離世,再加之這個意外流產(chǎn)的孩子,讓她身心疲憊,似乎活著都沒有什么希望了。
賀沉深看了她一眼,卻已經(jīng)在心底下了結(jié)論,他認(rèn)為她是故意的,明知道懷孕了,卻從來不告訴他,也從來不在意,或許她正準(zhǔn)備找個時間讓他悄無聲息的離開。
喬念諷刺的笑了笑,“沒了就沒了,反正我也不喜歡孩子?!?br/>
賀沉深臉色難看到了極點(diǎn),那時候他是真的生氣,后來很多年,賀沉深一直想要個孩子,只是他不敢去逼她,她總有辦法讓他悔不當(dāng)初,她不僅對他狠,連帶的對自己都狠。
他一直想,或許有個孩子,能夠緩和一下他們之間緊張的關(guān)系,即使不能緩和,他想他也能將所有的感情寄托在孩子身上,只是她連這個機(jī)會都不愿意給他。
喬念流產(chǎn)后在醫(yī)院里住了一個多月,等出院后,她去沈瑞堯墓前看他,她是真的愧疚,他明明可以跟以往一樣,平靜的生活下去,可是因?yàn)樗?,讓他遭受那么多的無妄之災(zāi),最后還失去了生命。
從那以后她與賀沉深的關(guān)系便差到了極點(diǎn),那段時間他頻繁出差,十天半月不見人更是常事,她也從來不會打電話過問一句,以至于很多時間喬念都幾乎快要忘記了自己還有這么一號丈夫。
這是一件多么諷刺的事,是他強(qiáng)取豪奪的要她嫁給他,可是如今卻將她擺在家里不聞不問,大概他自己也后悔了吧?
再次見面仍舊是在醫(yī)院,那段時間喬念的父親病情加重,醫(yī)院已經(jīng)下了好幾次的病危通知,喬念心力交瘁,父親動手術(shù)的那天,她捏著病危通知單蹲在醫(yī)院的走廊上埋頭痛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有腳步聲傳來,她透過淚眼朦朧看到有個高大的身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賀沉深的面容在眼前逐漸清晰起來。
他走到她身邊停下,蹲下身將她抱了起來,或許人在無助的時候,總希望得到一個可以依靠的懷抱,她無助的抱住他,在此時此刻,似乎只有他才能緩解自己內(nèi)心的驚恐。
那天父親單獨(dú)將賀沉深叫去了病房里,兩人不知道說了什么,聊了很久,等賀沉深出來后,喬念進(jìn)去看他,曾經(jīng)記憶里那個年輕英俊的爸爸,如今病容枯槁,皺紋橫生。
她突然意識到,從今以后,她真的是一個人了,沒有了媽媽,爸爸也要離開她了。
她抓著爸爸的手,如同小時候那樣,他一直是她心中偉岸的一座大山,永遠(yuǎn)不會倒下,可是如今死亡距離他如此之近,仿佛隨時會將他帶走。
“念念,答應(yīng)爸爸,以后好好過,人都是相對應(yīng)地,別人對你好,你也要對別人好,這樣婚姻才能維持,這世上除了父母,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女孩子一定要多學(xué)習(xí),只有你足夠好,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br/>
喬念哽咽著,她緊緊的抓著他,“爸,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你不要離開我?!?br/>
那天她的爸爸就這樣死在她的懷里,她痛苦不堪,眼淚都流干了,后來葬禮的事情都是由賀沉深去負(fù)責(zé)的,喬念心情悲痛欲絕,自然沒有精力再去做別的事情了。
葬禮結(jié)束后,喬念在房間里收拾東西,賀沉深送走了前來拜訪的來賓,因?yàn)閱棠罡赣H生前是一名教師,因此有不少的學(xué)生過來。
賀沉深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仔細(xì)認(rèn)真的首飾東西,兩人誰也不開口,最近一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們甚至來不及說幾句話。
沉默而又壓抑的氣氛在房間里渲染開來,賀沉深安靜的看著她,身形柔美纖細(xì),柔軟的發(fā)絲及腰,瑩潤柔和的側(cè)臉弧度。
他一時有些愣住,他們之間能夠平和的相處的時候少之又少,大多數(shù)時候總是充滿了各種無謂的爭吵與冷戰(zhàn)。
直到喬念回頭看他,眼神平靜,過了許久,才輕輕開口,“我們離婚吧?!?br/>
她想她再也沒有任何人或事可以被他威脅了,她一個人無論怎么樣都沒有關(guān)系,世界之大,總會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賀沉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眸里似乎含著寒冰,他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憤怒占據(jù)了他所有意識。
他惡狠狠的看著她,“你就這樣迫不及待?”
她無力,“我很累,不想跟你說話。”
他勾唇諷刺道:“你以為我不累嗎?”
他們就如同冬日里抱團(tuán)取暖的兩只刺猬,會因?yàn)楹涠拷?,卻又會因?yàn)榭康奶貍舜?,如此周而?fù)始,到了最后,兩個人都精疲力盡,兩敗俱傷。
很多時候喬念怨他,恨他,她肆無忌憚的詛咒他,無所顧忌的揮霍著他所能給的一切,只是有些時候賀沉深從來不曾告訴過她。
其實(shí)她的那些咒罵與詛咒,她對他的那些怨恨,就如同尖銳的刺扎入他身體深處,表面看不見流血,卻不代表他心底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