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焚燒過后，山谷內(nèi)遍地尸骸。
冷風(fēng)吹過，
灰燼漫天飄飛。
鑄劍山莊的莊主柳居面色發(fā)白、心情忐忑，小碎步跟在錢家一位老者身后，低聲道：
“前輩，我們發(fā)現(xiàn)此地起火后，立馬就趕了過來，待到撲滅火勢就是眼前這種情況�！�
“誰動的手，真的不知道！”
他心中暗暗叫苦。
誰又能想到，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只是滅個自家后院的山火，也能惹來大麻煩？
不過……
這里以前竟然藏著一位真人的傳承？
山莊那么多人，為什么沒有提前發(fā)現(xiàn)？若不然自家得了傳承，學(xué)有所成，也不至于如此低聲下氣。
“甫松……”老者垂首，看著地上的尸骨眼中怒火如有實質(zhì)：
“到底是誰做的？”
“二長老�！币蝗藦牟贿h處行來，拱手一禮，道：
“據(jù)斷捕頭所言，殺人者是位術(shù)武雙修的高手，且養(yǎng)了不止一頭厲鬼，武道修為至少大周天圓滿。”
“極有可能……”
“是位無漏武師！”
“哼！”老者冷哼：
“甫松雖然為人自傲了些，實力卻不必尋常無漏武師差，能殺死的他的除了無漏還能是誰？”
“養(yǎng)了厲鬼……”
“城中善養(yǎng)鬼物之人都有誰？”
“我知道一人嫌疑較大�！睌嗖额^踏步行來：
“鬼道人！”
“此人雖是法師，卻把自己的肉身煉成類似于僵尸的存在，身上的武道修為同樣不差�！�
“而且他與陳家的關(guān)系不錯，有可能幫助陳九娘逃走。”
“興許……”
“與之有關(guān)。”
對于這點，作為捕頭的他也不敢保證，但翻遍腦海里兆南府的高手，唯有這一位符合要求。
“鬼道人？”老者瞇眼：
“帶他來見我，算了，我親自去找他！”
錢甫松乃錢家麒麟子，年紀(jì)輕輕就能與無漏武師相抗，待到進階無漏，就可以回宗門潛修。
說不定，
能成武道宗師！
若能成，就奠定錢家三百年基業(yè)。
為了這個希望，錢家在錢甫松身上投了不知多少資源，各種靈藥、名師幾乎請了個遍。
眼見有所成……
而今，
一切都化為烏有！
心中豈能不惱、豈會不恨？
…………
寒風(fēng)蕭瑟。
方正負手而立，舉目遠眺，片刻后伸手朝下方某處一指：
“那里陰陽交匯、氣脈尚可，關(guān)鍵是足夠偏僻，數(shù)百年地勢也不會發(fā)生改變，埋那里吧�！�
“好�！�
陳九娘點頭，拿著一壇骨灰走了過去。
骨灰屬于鄭伯。
雖然對方背叛了陳家，但多年相處，又是心記九娘母親，她終究于心不忍棄之荒野。
還是打算找個地方安置。
“公子�！�
向秀躺在地上，兩眼無神看著天際，口中喃喃：
“勞煩你幫我選個好點的墓地�！�
“……”方正張了張嘴，緩緩點頭：
“好！”
向秀為了拖住錢甫松，中了對方一劍一掌，劍氣含煞，現(xiàn)今煞氣已入心肺，神仙無救。
“鶴唳九天……”
“放心。”方正點頭：
“等袁中道修出真氣，我就傳他鶴唳九天神功，若他天賦夠好的話，方某另有機緣相贈�！�
不是不肯提前給，而是修為太低的話入手此等功法，猶如小兒持金入鬧事，只會給自己招來禍端。
“多謝！”向秀兩眼發(fā)亮，神光返照般從地上坐起，整理了一下衣服，朝方正點頭一禮：
“有勞公子，向某去了�！�
音落，頭顱下垂，氣息全無。
方正轉(zhuǎn)過身，眼神幽幽，隨即輕嘆一聲，目泛靈光朝著四方看去，瞬息間山勢水脈盡入眼底。
觀氣術(shù)！
修行之人大都會掌握觀氣之法，不過多是能看人面色、觀人元氣，稍作掩飾就不起作用。
而他此番施展的觀氣術(shù)，可觀山河氣脈，可辯星斗位移，是遇仙派的絕學(xué)。
當(dāng)然。
此時的方正只是借助天機羅盤來施展觀氣術(shù)，自身并無這等能力，不過結(jié)果都是一樣。
九元子的天機羅盤堪稱奇物。
至少，
在觀氣、卜算上如此。
只要方正心念一動，天機羅盤就會自行運轉(zhuǎn)，不論是看風(fēng)水還是測命數(shù)，都可代為施展。
只需消耗一些法力即可。
甚至，就連有人想要推算與他相關(guān)的事，都會受到蒙蔽，在不知不覺中偏移了目標(biāo)。
如不久之后即將倒霉的鬼道人。
片刻后。
方正選中一個位置，帶著向秀的尸體飛躍過去。
伐木、挖坑。
不多時，
一個無名墳頭出現(xiàn)在山林之中。
此地前山后水、左右順暢，不論是給活人建房還是給死人立墳，按風(fēng)水學(xué)都算是上佳。
而且足夠偏僻。
“方公子。”
陳九娘換了身衣服，做村姑打扮，把東西打好包系在身上，朝著方正抱拳拱了拱手：
“多謝出手相助，多余的話……也沒什么好說的，此番一別，你我今生怕是再難相見�！�
她輕嘆一聲，心頭感慨萬千，最終盡數(shù)化為辭別：
“保重！”
“保重！”
方正回了一禮，目送對方遠離，直至身影消失不見。
*
*
*
兆南府。
“呼……”
方正盤坐蒲團之上，輕吐濁氣，面泛陰郁：
“五鬼天魔變竟然還有這么大的后遺癥？”
“早知如此，當(dāng)初就不那么拼命了，讓錢甫松逃回去又能如何，現(xiàn)今卻可能絕了自己的道途�！�
“哎！”
方正搖頭輕嘆，一臉悔意。
他當(dāng)時心中殺意太盛，只想著尋到一門實力暴增之法殺死錢甫松，渾然忘記此類法門無一善茬。
都有后遺癥。
實力增加的越多，后遺癥越大。
五鬼天魔變?nèi)谖骞碇癁榧河茫屗膶嵙υ诙虝r間內(nèi)堪比無漏武師，甚至強過一般的無漏。
如此逆天，豈會沒有代價？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再來一次的話，他怕是還會做此選擇。
“鬼氣侵體，有進無退！”
方正眉頭緊皺：
“難不成，自己以后要做鬼修？”
鬼氣與真氣相融，相當(dāng)于從根本上改變了真氣屬性。
理論上除非有什么天才地寶洗去與真氣融為一體的鬼氣，是不能再修煉其他法門的。
就算能，
也會大受影響。
唯有傳聞中的鬼修一脈，才能不受影響，反而會有一定的助力。
不過先不說鬼修之法難得，連九元子手上都沒有，就說辛苦得來的傳承，也不能半途而廢。
此時的方正早就從五鬼天魔變的狀態(tài)中退出，但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發(fā)黑、兩眼無神。
依舊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默運元音雷法。
真氣運轉(zhuǎn)，也比以往有了些艱澀。
但……
“好像影響不大？”
方正眼神微動，再次嘗試了一下其他法門，雖然都有不暢，但更像是筋疲力竭后的正常反應(yīng)。
有些虛弱，但內(nèi)藏勃勃生機。
不像是施展秘法后處于后遺癥的情況。
“奇怪？”
摸了摸下巴，他面泛疑惑：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施展五鬼天魔變的時間太短，還沒有達到損毀自己根基的程度？”
“或者……”
“功法所述，過于夸大？”
心中疑惑，但這畢竟是好事，既然已經(jīng)入手了完整的元音雷法，他自不希望再改修其他。
“嗯？”
識海中的異樣，讓方正心頭微動。
閻君觀想法！
不知何時，意念勾勒的閻君身上多出了一層陰氣，身形與之前相比也多了份凝實之狀。
陰氣？
不！
是鬼氣！
方正眼眶跳動。
怎么回事？
融入自己體內(nèi)的鬼氣，竟被觀想法觀想出來的閻君吞噬了？
“閻君？”
“閻君！”
“九元子第一次見到自己之時的稱呼，就是閻君，莫非……與這閻君觀想法有什么關(guān)系？”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反正鬼氣之事已經(jīng)有了答案，元音雷法可以繼續(xù)修煉。
“唔……”
方正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覺困意上涌再難遏制，這兩天東奔西走、忙碌不停，一直沒有好好修習(xí)過。
此番精神一松，眼皮如墜千斤巨石。
“先睡一覺再說！”
這一睡。
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只覺渾身上下懶洋洋的無一處不舒適，疲憊的精神也重現(xiàn)活躍。
“看來是真的，五鬼天魔變并未毀掉我的武道根基，不過肉身精元的衰弱在所難免，甚至就連修為都有一定程度的倒退�！�
“把它當(dāng)做壓箱底的手段怕是不成了，再用幾次的話，身體精血定然會把五鬼吸干�！�
“呼……”
輕吐濁氣，方正從床上撐起身體，抖擻精神：
“該整理一下了�！�
“嘩啦啦……”
一應(yīng)事物倒在桌案上。
最為醒目的自是錢甫松的那把寶劍，此劍鋒利異常，甚至斬碎了現(xiàn)代技術(shù)鍛造的長刀。
堪稱神兵！
另有兩件法器。
一件巴掌大小的法劍，一條捆金繩。
還有幾張靈符、些許銀票……
看來，當(dāng)日錢甫松也已手段用盡，身上并無其他壓箱底的本事，倒是讓方正虛驚一場。
“不知道這里有沒有類似儲物袋一樣的東西，不然的話東西越來越多，放起來也不方便�！�
小聲嘀咕了幾句，把東西一收，盤坐蒲團之上。
寶劍也好、法器也罷，終究是外物不值為憑，對于方正而言，唯有修為、功法才是根本。
元音雷法！
念頭一動，識海深處的天機羅盤隨之轉(zhuǎn)動，有關(guān)元音雷法的‘記載’，一一浮現(xiàn)腦海。
這里面，不止有完整版本的元音雷法，還包括九元子修煉之時的感受，可以借鑒一二。
也免得走彎路。
這門心心念念已久的功法，時至今日終于到手。
“十二層！”
方正眼眉微挑。
完整版本的元音雷法，一共有十二層。
九雷之境即為武師圓滿，屆時若能九雷歸一，則可成就真人，進階元音雷法第十層。
九元子。
就修煉到元音雷法的第十層。
他確實只是隨便練練，武道成就也遠不如術(shù)法。
修至十一層，堪比九元子在術(shù)法一途的成就，十二層，已是武道宗師中的頂尖高手。
屆時怕是能與玄天道道主相提并論。
而且，
此功理論上還有第十三層，只不過就連創(chuàng)此功法之人也未修成，只能當(dāng)做一個念想。
“足夠了！”
方正面露笑意：
“修至武道之巔的上乘法門，放眼天下，也沒有多少勢力擁有，而今方某手上就有一門�！�
“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除了元音雷法外，還有數(shù)門與之相合的武道、術(shù)法，能被九元子收藏，品階自是不低。
他修煉多時的五雷手，如今看來反到有些上不了臺面。
當(dāng)然。
最重要的還是那半冊《神霄真經(jīng)》。
《神霄真經(jīng)》分為內(nèi)煉、外法，外法又分陰雷、陽雷、諸天神雷，其中尤以諸天三十六雷威力最大。
方正拿起玉簡，依照天機羅盤所述，分出一縷念頭沒入其中，果真感受到內(nèi)里藏有三縷神念。
定了定神，念頭與之一觸。
轟！
雷聲轟鳴，在腦海之中震顫不休，三種雷法悄無聲息浮現(xiàn)腦海。
這半冊《神霄真經(jīng)》，記載了三十六雷法中的三種。
大梵斗樞雷！
神府天樞雷！
上清大洞雷！
“嘶……”
方正倒吸一口涼氣。
這三種雷法，無一例外全都是當(dāng)世最頂尖雷法，單單施展就需有著大法師的修為才行。
現(xiàn)在的他肯定不行。
不過此等雷法已經(jīng)不再是簡單的雷法，更可以看做是三種術(shù)法傳承，多多參悟也有好處。
“神霄真經(jīng)與元音雷法應(yīng)該是走的兩個路子，神霄真經(jīng)由雷法入門，直至化生諸天神雷，是術(shù)法一道；元音雷法以錘煉肉身為本，大成之后舉手抬足皆可引動雷霆之力，是武功一途�！�
“嗯……”
“神霄真經(jīng)也有內(nèi)煉之法，更有威力驚人的諸天神雷，內(nèi)外合一，相較而言元音雷法就要弱上一籌�！�
“難怪！”
“難怪神霄真經(jīng)被譽為天下十大頂尖神功之一，元音雷法卻不在其列，自有其道理�！�
方正搖了搖頭，暫時放下手中的三種雷法，這種東西一時半刻難有收獲，需要時間積累。
接下來……
天機羅盤！
此物乃九元子畢生所學(xué)得來，天下僅此一號，內(nèi)藏諸多玄妙，雖然不能用于與敵斗法，卻有諸多方便法門。
時間緩緩流逝。
方正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幾乎盡數(shù)投入到修煉和參悟功法之中，幾乎忘卻了時間。
九元子留給他的傳承簡直浩若煙海，諸多武技、術(shù)法、秘技無窮無盡，把他牢牢吸引。
直至……
“當(dāng)！”
急促的鑼聲從街上傳來。
“接上令，自今日起執(zhí)行宵禁，按里坊制，每日白天外出人數(shù)不得超過十人，過則重罰！”
“當(dāng)……”
“當(dāng)當(dāng)……”
“接上令，自今日起執(zhí)行宵禁……”
“發(fā)生了什么？”
方正走出屋門，刺目的眼光讓他下意識抬手，遮住光暈，也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渾身惡臭，不知多少時日未曾梳洗，面上的胡須更是凌亂無序的生長，猶如一個野人。
…………
“文兄不知道？”
令狐安一愣詫異看來。
“確實不知�！狈秸缱霰祭资治奶﹣淼哪�，來到令狐家打聽情況，聞言輕輕搖頭：
“文某這段時間深居簡出，對外面發(fā)生的事一無所知�！�
“原來如此！”令狐安了然，也沒多問，道：
“說起來，此事還與陳家有關(guān)。”
“陳家？”方正挑眉：
“陳家之事，不是已經(jīng)了結(jié)了嗎？”
現(xiàn)如今。
萬寶閣錢家一家獨大，陳家老太爺身死、數(shù)房子弟幾乎殺絕，只有九娘等寥寥數(shù)人逃脫。
逃走的那些人短時間內(nèi)也難成氣候。
“陳家是完了，但……”令狐安聳肩，道：
“據(jù)衙門的人說，這些年陳家一直與反賊叛軍暗中有著勾結(jié)，對他們資助了不少物資�！�
“尤其是前段時間，更是發(fā)了瘋似的把許多軍械、糧食送給了反賊，結(jié)果就成了現(xiàn)今的局面。”
方正輕輕搖頭。
陳家打開門做生意，大都不問對方的身份、來歷，此前與反賊叛軍有聯(lián)系其實很正常。
把軍械送給反賊……
怕是真的起了魚死網(wǎng)破的打算！
“哎！”
令狐安輕嘆一聲，繼續(xù)道：
“出身徐州的王芝本是富家子弟，后遭遇當(dāng)?shù)毓倮羝蹓海坏貌浑x家逃亡，其后不知怎么練就了一身不凡武藝，直接殺官造反，一路逃到兆南府附近�！�
“此人的一身武藝在無漏武師中也屬頂尖，更是聚攏數(shù)萬反賊，氣血一聚就是武道宗師也要退避三舍�！�
“他身邊還有白蓮教大法師，千余精銳，自號轉(zhuǎn)輪王，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連破數(shù)城，直逼兆南府而來�！�
“封城在所難免！”
“令狐兄�！狈秸碥|一正：
“固安縣那邊怎么樣？”
“固安縣？”令狐安搖頭：
“那里水患未除，方圓百里都是餓肚子的災(zāi)民，就算是叛軍也不會對這種地方感興趣�！�
那就好！
方正暗自松了口氣。
“現(xiàn)今大軍壓境，情況未明，還不知接下來局勢會如何發(fā)展。”令狐安再次嘆了口氣：
“若是局勢緊張，怕是會征召百姓抵抗反賊，文兄孤身一人還能躲躲，令狐家卻是避無可避�！�
“還不知有多少死傷！”
“征召？”方正眉頭微皺：
“令狐兄，你這邊可有出城的門路？”
“文兄想走？”令狐安側(cè)首看來，搖頭道：
“我勸你想清楚，兆南府墻高城固，待在城里總能保無恙，出去后漫山遍野都是反賊�！�
“可未必安全�！�
方正眼神閃爍，看似陷入沉思，實則已經(jīng)消耗法力借助天機羅盤推算接下來的運勢。
出城的話，會如何？
轉(zhuǎn)瞬，
天機羅盤就給出答案。
小兇！
會有危險？
方正摸了摸下巴，他現(xiàn)在的實力已然不弱，如此還能遇到兇險，怕是會遭遇無漏武師。
那就不出城？
念頭一動，他再次往天機羅盤中輸送了一股法力。
不出城的話，又會如何？
轉(zhuǎn)瞬。
天機羅盤再次給出答案。
小兇！
搞什么？
方正面泛無語。
出不出城都是小兇，難不成坐以待斃？
不過轉(zhuǎn)瞬他就醒悟了過來，現(xiàn)今叛軍圍城，本就是進退兩難，出不出城都會有危險。
‘命數(shù)難定，因緣而變！’
每個人的命數(shù)，每時每刻都在發(fā)生著變化，卜算之法只能當(dāng)做參考，并不能徹底免去災(zāi)禍。
若不然，
九元子如此人物，也不會夭折。
念頭一定，方正反到坦然，繼續(xù)與令狐安聊了幾句，眼見時候不早，起身告辭離開。
隨即去了黑市。
花錢在千機閣買了份最新的情報。
‘原來千機閣的前身是朝廷的情報組織，難怪入手的消息那么及時，現(xiàn)今怕也與地方衙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呵……’
‘九元子還從千機閣買到過假消息�！�
‘看來，千機閣的消息，也不能全信�！�
在九元子留下的記載里，有著關(guān)于千機閣的情報，真人、武宗接觸到的東西自與常人不同。
千機閣的來歷、萬寶閣內(nèi)部的爭斗，都能略知一二。
“嘩啦啦……”
翻了翻書卷，方正目露沉思：
“看樣子，征召城中百姓抵抗反賊已成定局，不過現(xiàn)今還未執(zhí)行，當(dāng)是怕引起城中百姓暴動�！�
“待到反賊日益逼近，形勢緊張，自然而然就會開始征召�！�
“唔……”
“此時情況還未太過嚴(yán)峻，若是出城的話還有門路可想，再晚一段時間怕是就難了�！�
“出城……”
方正輕敲桌案，腦海急速轉(zhuǎn)念。
令狐安、千機閣都有出城的門路，但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安危，放在他人的安排上。
方瓷！
“我在兆南府，也是有門路的！”
*
*
*
反賊大軍壓境，兆南府夜間執(zhí)行宵禁，白日里也不能隨意出門，每一坊每日只能有十個外出名額。
這十人，主要負責(zé)采買物資。
官兵時刻巡邏，一旦發(fā)現(xiàn)有人無故外出，立馬抓緊大牢，一時間滿城俱靜，唯有南市稍顯熱鬧。
坊市，
人流涌動、呼喊不絕。
“七坊要三百斤大米、十斤細鹽、五十斤臘肉、兩匹布……”
“快點！”
“馬車跟上！”
“已丑坊要八百家大米……”
“要那么多糧食干什么？”一位登記的吏員抬起頭，眉頭皺起：
“大人有令，每坊米糧皆有限額，不得囤積，最多三百斤，多了的話我這邊不能批�！�
“這位大人。”一人靠近，悄悄塞過去一塊碎銀，拱手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那坊住著兩戶大家族，養(yǎng)著不少奴婢護院，三百斤委實不夠�！�
“還望包涵一二�！�
“唔……”吏員眼神微動，暗自捏了捏碎銀，隨即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既然有難處，也不是不可以。”
“去吧！”
“多謝，多謝！”
來人連連道謝，拿著批條進入市場收購糧食，即使已經(jīng)有官府壓價，糧價依舊暴漲。
比往日翻了一倍不止！
南市內(nèi)部。
方瓷。
已至初冬，身著長衣魯威匆匆奔入店鋪，面泛焦急之色，在這種天氣下臉上竟是滿布汗水。
他快步來到一位貌美婦人身邊，道：
“掌柜的！”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tǒng)？”王琪面色一沉：
“沒看見我正在招呼客人嗎？”
“不是……”魯威眼神閃爍，低聲道：
“東家來了。”
“東家？”王琪一愣，頓了頓才反應(yīng)過來‘東家’指的是誰：
“你說什么？”
“他現(xiàn)在怎么會來這里？”
“小的也不知�！濒斖娣嚎嘈Γ�
“但他現(xiàn)今確實就在小的家中，正等著掌柜的過去，順便要看看這一年分店的賬簿。”
王琪面色一沉，顧不得招呼客人，給他使了個眼色就朝后面行去。
路上，
步伐匆匆。
“你有沒有說什么？”
“沒有。”魯威急忙搖頭：
“掌柜的您還不知道我，就是給我十個膽，也不敢背叛您��！”
“哼！”王琪冷哼，又道：
“東家?guī)Я藥讉�人過來？”
“這個……”魯威遲疑了一下，方道：
“沒帶人，就他一個人過來的�！�
“嗯？”
王琪腳步一頓，面露狐疑：
“就他一個人？”
“是�！濒斖c頭：
“就他一人�！�
“古怪……”王琪瞇眼：
“這個時候來分店查賬，難不成，是聽到了什么風(fēng)聲？一個人過來，到底什么心思？”
“掌柜的�！濒斖溃�
“咱們怎么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事也有我在前面攔著，你怕什么？沒出息的樣子。”王琪瞪了他一眼，道：
“我去拿賬簿，你去找那位�！�
“那位？”魯威雙眼收縮，面泛懼色：
“真要這么做？”
“如果姓方的沒發(fā)現(xiàn)什么，自然用不到，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蓖蹒髂糠汉猓�
“希望他識趣！”
“快去！”
“是，是�！濒斖奔秉c頭：
“小的這就去！”
…………
“東家�！�
孫平呈上茶水，恭恭敬敬道：
“這是仙回山產(chǎn)的靈樹茶，每年都有定額，方瓷也是靠著雷走紅瓷的名聲才分得二兩。”
“您嘗嘗。”
“嗯�！�
方正點頭，舉杯微抿，片刻后緩緩點頭：
“不錯，茶香四溢、回味無窮�！�
“東家喜歡就好�！睂O平面露笑意：
“等下小的把剩下的茶葉拿來，您走的時候捎上�！�
“也好�！�
方正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抬頭看了看透過樹蔭縫隙灑落的光暈，眼中若有所思：
“你來兆南府，也有兩年了吧？”
“兩年一個月單三天�！睂O平回道：
“孫某能從孫家的一文不值，到有現(xiàn)今這般家業(yè)，都要多虧了東家抬舉，感激不盡。”
“呵……”方正輕笑：
“孫家以布行起家，偌大家族能看順眼的也就你一個，怎么樣？這兩年在府城過的如何？”
“極好�！睂O平低頭：
“典了個小院，納了渾家，店鋪里事也少，都是王掌柜、魯管事打理，我就打個下手。”
“錢多、事少，這種差事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
嗯？
方正瞇眼。
這是話里有話�。�
自己當(dāng)初讓他來兆南府，是為了盯著分店生意的，現(xiàn)今卻被人安排成打下手的閑人。
呵……
果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一個小小的店鋪，也是如此。
“東家！”魯威行入后院，在樹蔭涼亭前止步：
“王掌柜來了�！�
王琪舉步上前，她姿容淡雅，眉目間猶如描畫，此即抬頭看來嘴角含笑，魅力更增。
“妾身見過東家�！�
“一別數(shù)月，東家可好？”
“尚可�！狈秸c頭：
“府城的生意有勞王掌柜了，能以女子之身把方瓷打理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方某也很佩服�！�
“不敢當(dāng)東家夸贊。”王琪輕搖螓首：
“全賴方瓷瓷器品質(zhì)了得，就連遠在京城的人都千里迢迢趕來收購，妾身不過是順?biāo)浦哿T了。”
“我們就不必互相謙讓了�！狈秸p笑，視線在王琪身后那人身上頓了頓，慢聲道：
“賬簿哪？”
“在這。”
王琪上前一步，從懷里拿出賬簿，溫?zé)岬馁~簿上還帶著股女子幽香，方正接過賬簿之時更是感覺自己的手背被人輕輕摸了摸。
這個女人……
眼眉微抬，方正面色不變，接過賬簿緩緩翻開。
見狀，
場中幾人神情各異，俱都一聲不吭。
不知過了多久。
“哎！”
方正輕嘆一聲，放下手中賬簿，搖頭道：
“去年此時，府城方瓷已經(jīng)入賬七千兩白銀，而今一年已過三分之二，卻連四千兩都不到。”
“除去支出，收益寥寥！”
“東家。”王琪美眸含淚，面泛委屈：
“怨不得妾身，今年的情況你也知道，水患、動亂、反賊一刻未曾停息，生意大受影響�！�
“京城那豪客，本來已經(jīng)預(yù)定了幾千兩銀子的瓷器，卻突然反悔，這一大單徹底泡湯�！�
“妾身已經(jīng)盡力了，奈何天不遂人愿啊！”
“是極，是極�！濒斖奔秉c頭，附和道：
“東家，我跟著跑動跑西，對此最清楚不過，今年的生意難做，不止是我們方瓷一家。”
“是嗎？”方正面色不變：
“可是據(jù)我所知，今年送到府城的瓷器比去年多了足足一倍，方瓷的名聲在府城也已打響�！�
“生意，雖算不得火爆，店里的客人卻也絡(luò)繹不絕�！�
“絕無此事！”王琪美眸圓睜，道：
“東家不要聽信謠言，您要是不信，可以跟妾身去兩家鋪面看看，可知生意多么冷清�！�
“至于瓷器比去年多……”
“毀壞的也多�。 �
“原來如此。”方正依舊面色淡然，點了點頭，繼續(xù)道：
“巧得很，那位京城來的瓷器商人我也認(rèn)識，他的說法與王掌柜的說法，可不一樣�！�
王琪面色一白。
“那位商人言道，他本打算在方瓷訂購，卻有人說可以私下合作，同樣是方瓷的瓷器價錢僅有六成。”
方正端起茶盅抿了一口：
“六成不入賬，王掌柜打的好算盤！”
“胡說！”
王琪美眸閃爍，陡然怒喝：
“東家，休要血口噴人，我雖是一介女流，卻也不是任人羞辱的！”
“何必？”方正皺眉，面泛不悅：
“你在方瓷店里售賣不是方瓷的瓷器，收入不入賬；故意增添損毀項目，私下高價售賣；劫下方瓷的生意入自己囊中�！�
“如此種種……”
“若非如此，王掌柜怕也不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里買豪宅、豪車，在外養(yǎng)幾個俊美情人吧？”
“你……你……”王琪嬌軀顫抖，伸手一指方正：
“東家，你欺人太甚！”
“夠了！”
方正低喝：
“人皆有貪心，這沒什么好說的，你若少貪點方某其實不打算理會，奈何王掌柜貪心太過。”
“這樣！”
他擺了擺手：
“你掏出一萬千兩銀子，離開方瓷，此事就算作罷�！�
“一萬兩銀子？”王琪銀牙緊咬：
“你做夢！”
她這兩年貪的錢也沒這個數(shù)，而且還要上下打點、揮霍消耗，真正積攢下來的其實并不多。
“哦？”方正挑眉：
“不給？”
“那就衙門見吧！”
“衙門？”王琪后退一步，面泛冷笑：
“就怕你連這院子也走不出去！”
“哦！”方正輕笑：
“好大的口氣，莫非……”
“你指望此人對付我？”
他側(cè)首，看向王琪后方那人，此人隨王琪、魯威兩人進來，至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
直至此時，才抬眉看來。
冰冷的眸子里如同藏有一柄利劍，攝人心神。
“不錯！”
王琪頭顱昂起，面泛傲然：
“好叫你知道，他是我王家本家叔祖，有著武道大周天的修為，今日東家既然要把事情做絕，就別怪我辣手無情！”
“叔祖？”方正搖頭：
“此人年紀(jì)不過三十出頭，竟是你叔祖？”
“什么？”王琪一愣，隨即失笑：
“胡言亂語，王粲叔祖早已年過甲子，你莫非是不長眼，這等模樣哪像是三十出頭？”
場中的魯威、孫平同樣面色古怪。
這名叫王粲之人頭發(fā)花白、面有褶皺，身體更顯佝僂，這種蒼老感不可能是三十歲。
“他說的沒錯�！�
突然，‘老者’開口：
“我確實才三十出頭�！�
王粲瞇眼，直視方正，表情疑惑中帶著些許忌憚，他的話也讓場中其他人愣在原地：
“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林家驚神勁�！狈秸暤溃�
“欲傷人，先傷己，驚神破限、損及壽元，閣下天賦倒也不差，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驚身勁修至第六重天了吧？”
“可惜！”
“活不了多久了�！�
王粲面泛驚愕，緩緩直起腰背，肅聲開口：
“你竟然知道驚神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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