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離魔窟
僥幸逃脫的鏢師們，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終于走完了石階。
經(jīng)過一番生死考驗，每個人心中一片陰影。
宗若璞扶著柳云橋，一路上絮絮叨叨，問過不停。
“倒著吊你，是不是頭疼的很？”宗若璞摸了一下柳云橋的腦門子，心疼的問。
“剛開始倒不疼，吊了一個時辰的時候頭腦發(fā)脹，眼睛漲疼，五臟俱裂。我運用丹田之氣，丹田走圓，內(nèi)氣上走，由又內(nèi)化外，才緩解了很多，要不然我都支撐不到整整一天一夜?！?br/>
“你當(dāng)時被吊著的時候，心里想什么了。”
“我在想，這下該如何脫身，要是我死了，那就和母親團(tuán)圓了。只是遺憾，大仇未報，壯志難酬。”
“除了這個還想些什么呢？”柳云橋的答案似乎不是她想聽到的。
“還有，還有我想著這趟鏢全是全完了，被搶了，二哥也被打到江里，貨也丟路還要陪，該怎么向雷伯伯交待呀，這可是我第一次走鏢，就遇到這么多波折，看來走鏢真是件兇險的差事。”
“就這些嗎，就沒再想些別的什么了？”宗若璞有些不耐煩，打斷了他的話。
柳云橋未免有些奇怪，心想：玉兒為何今天總要是刨根問底，哦，明白了，你肯定是想問我當(dāng)時有沒有想你吧。
哎，玉兒呀玉兒，你的心思哥哥明白，可是當(dāng)時被吊的時候，想的只是書影。只有書影才是今生唯一，不可替代。
“當(dāng)然想到你了呀，還有小雨，還有大哥。我也擔(dān)心你們的安危?！?br/>
柳云橋不是一個會撒謊的人，還是實話實說了。
“好吧，不逼你了，你連撒謊都不會，你更不是一個花言巧語的人。只要你在上面，生死關(guān)頭，心里能閃過一念，有玉兒。玉兒這輩子也就不遺憾了。”
宗若璞未免失望，但是她還是為自己能和云哥哥重逢，能親自攙扶著心愛的人，開心多余絕望，滿足多于失落。
“你說救我們的人會是誰？會不會有詐？”柳云橋忽然轉(zhuǎn)移了話題。
“云哥哥果然思慮縝密，我其實當(dāng)時也這么問過自己?？墒悄壳扒閯菟?，身不由己，困在山頂也是死，被人救走或者說轉(zhuǎn)移到別的地方，大不了也是死。困在山頂即使困獸猶斗依然毫無生機(jī)，走出來就不一樣，路上可能有機(jī)會，先逃命再說?！?br/>
宗若璞除了琴棋書畫，一向最明事理。
“是啊，綜合判斷應(yīng)該不是賊人同伙，至少目前我們?nèi)硕鄤荼?。?yīng)該是雷伯伯找的幫手?！?br/>
正說著，隱約聽到山頂?shù)暮皻⒙?，老遠(yuǎn)能看到一長串火把，伴隨著喊殺聲向山下移動。
“不好，賊人發(fā)現(xiàn)了，大家快點，馬上就下山了，抄近道就上長江！”
黑衣人大聲喊道，催促的下山的隊伍。
原來，那幾個守衛(wèi)在熟睡了兩個時辰之后漸漸蘇醒，其中一名很快發(fā)現(xiàn)柱子上倒掛的柳云橋不見蹤影，便大聲喊了：不好了，驢腿子跑了，不好了，驢腿子跑了！
青龍頂?shù)姆送胶芸旒Y(jié)人馬，追捕逃走的鏢師們。司
馬嘯林大發(fā)雷霆，對負(fù)責(zé)守衛(wèi)的獨眼龍怒吼，連抽了幾個大嘴巴子：“直娘賊，連幾個驢腿子都看不住，就知道喝酒吃肉睡女人！一幫吃素的，要走放跑了驢腿子，報了官，大家就把這青龍頂當(dāng)成墓地！”
“大當(dāng)家的，大門沒動靜，他們是從密道一線天逃跑的，說明他們早有準(zhǔn)備，這幫驢腿子從沒上過山頂，能逃脫肯定是我們內(nèi)部的人放走的，只有金獾門的人才熟悉密道，所以有內(nèi)鬼。”
風(fēng)流子楚天宦冷靜地分析。
司馬嘯林沉思了一會，覺得楚天宦言之有理。
“當(dāng)務(wù)之急，盡快抓獲這幫驢腿子。兵分三路，楚天宦帶領(lǐng)人馬守住山寨大門口，很有可能從一線天還是要折回寨門口，并帶領(lǐng)二百人馬到江心口，那才是他們最終的出口；行香子梁宗輝、漁歌子莫魚兒帶領(lǐng)二百精兵人馬下山追捕；獨眼龍你和紅袖女帶兵原地堅守山頂！我親自帶人去江心口，楚天宦，到時候跟我匯合！”
身為草莽的司馬嘯林頗有大獎風(fēng)范，分工明細(xì)，思路嚴(yán)謹(jǐn)，指揮若定。幾路人馬下山搜尋，眾鏢師任然處境危險。
2、臨危不亂
洛陽，東方鏢局。
雷夫人和宗先生、雷默在院子里整理花草。雷夫人一直心事重重，不小心打碎了一個花缽。
雷默趕緊過去幫母親收拾整理打碎的殘渣，雷夫人看到雷默打掃的不甚干凈，她忽然沉著臉訓(xùn)斥兒子：
“你看你，毛手毛腳的，這點小事都干不好，你能干什么呢，走走走一邊去！”
雷默莫名其妙，他順手將手里的笤帚撂倒地上：“你自個兒不小心，我好心幫你，你還賴別人。你自己弄去，懶得幫你。一大早就吊著個臉，誰欠你該你了。”
“咦，你個慫小子，敢跟我頂嘴，我說一句你頂十句，反了你了，你爹沒在家我照樣收拾你?！?br/>
雷夫人一手揪住雷默的一只耳朵，咬著牙收拾兒子。
“哎喲，疼，娘，我錯了我錯了，您饒了我，我給您收拾完再給您捶腿?！崩啄种彀?，直求饒。
“你也知道疼，你個沒出息的，就知道吃喝玩樂，見天看戲賭博遛彎壓馬路，你爹一把年紀(jì)還在外面奔波，刀尖舔血，腦袋別在腰上，你啥時候能頂事，我和你爹死了看你怎么你喝西北風(fēng)去?！?br/>
“哎呀，您真啰嗦，怎么又扯到這個了，那我要去走鏢，您又不讓我去，我在家孝敬你，您又挑我的刺，合著這個家不待見我，我走行了吧？”
雷默忽然又覺著委屈，他跟母親對著干。
雷夫人一下就怒了，操起一把笤帚對著雷默的大腿和屁股，在院子里轉(zhuǎn)著圈圈追著打：“打你個白眼狼，打你個沒良心的，打你個好吃懶做，敢跟我頂嘴，看我收拾不了你，還說要走，你走啊，你走啊，你給我走一個試試?！?br/>
打著打著，自己居然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宗先生趕緊過來，安撫雷夫人。雷夫人異乎尋常的情緒，反復(fù)無常的脾氣實在反常，他有些意外。
“夫人，您興許是累了，還是沒休息好，趕緊回屋歇息吧，這點活兒我跟默默就干完了?！?br/>
“大先生，我不知道怎么了，這幾天右眼老是在跳，天天做惡夢，睡不著。你說，老雷和鳴鳴不會出什么事兒吧，還有兩個丫頭，也跟著跑出去了。我就說別讓他們?nèi)ィ且涯?。要是他們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呀。”
雷夫人終于爆發(fā)，幾個月來心里的不安和委屈都和盤托出。
宗先生終于明白雷夫人為什么會發(fā)無名火，拿兒子出氣了，實際是擔(dān)心丈夫和兒子還有女兒的安危。
其實不光雷夫人，自己唯一的女兒也跟著踏上兇險的走鏢之路，何嘗不是寢食難安，成天惦記和擔(dān)憂呢。
“夫人您多慮了，大哥行走江湖幾十年，武藝高強(qiáng)，經(jīng)驗豐富，江湖各路好漢都會賣個面子，鳴兒也能獨當(dāng)一面，每次都能逢兇化吉?！?br/>
“話是這么說，可是他們都不在家，以前走多遠(yuǎn)多久我都不擔(dān)心，可這次都走了，家里空蕩蕩的，我這心里沒著沒落的，空的慌?！?br/>
“娘，這不還有我在家陪著您嗎。宗先生，還有好幾個伙計和外柜先生，不都在嗎，您要是悶了，我?guī)鋈タ磻蛉??！?br/>
雷默一邊安慰母親，一邊尋思著如何出去會會自己那幫狐朋狗友。
“你個熊崽子，就知道玩，還有心思看戲。你爹都被強(qiáng)盜打了劫了，看你以后就沒個活路了，我們娘倆沿街要飯去！”
雷夫人一聽到兒子要去聽?wèi)?，立即又來氣?br/>
“看我這烏鴉嘴，呸呸呸，打三下。”雷夫人忽然像個孩子一樣喜怒無常，把雷默逗笑了，雷默湊過去幫母親擦眼淚。
雷夫人忽然一把抱住兒子：“默默，我做了噩夢，我夢見自己夢見站在水上不動，后來又掉進(jìn)了水里，水很大很深，把我包圍了，打誰在我身上繞著，你說你爹和你哥不會有什么事兒吧？”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宗先生一向熟讀古書，最擅長周公解夢，聽到雷夫人的話他的心一驚。但他還是強(qiáng)作鎮(zhèn)定，并不表露出來。
“娘，您這叫杞人憂天。我爹和我哥，這會兒肯定都會打噴嚏呢，因為你總是念叨他們。做夢都是反的，說明我爹和我哥這會都很平安，您就別擔(dān)心了好不?！?br/>
雷默就像哄一個孩子，安慰著母親，忽然發(fā)現(xiàn)母親蒼老了許多，脾氣秉性也越發(fā)像個好字，他心里一陣心疼。
“真的假的？宗先生，你說默默說的在理不？”她似乎還不信，轉(zhuǎn)眼望著宗先生求證，希望得到證實。
宗先生還沒回過神來，他有點語無倫次的回答：“啊，啊，是啊，對！默默說的很對，做夢就是反的，可能是大哥和鳴鳴走了有點久了，想他們了才會做夢。以前兩個丫頭在家瘋著，您不會覺著時間過的慢。這次他們沒在家，沒人陪您解悶，所以心里憋悶的慌不是，默默說得對，不行咱晚上出去看唱戲?！?br/>
“那我這右眼皮老是跳，又是怎么回事呢？”雷夫人聽到宗先生的話，覺得言之有理，是啊，兩個瘋丫頭不在，屋子里空空的，簡直太不習(xí)慣了。
她心里踏實了一些，又想到自己眼皮跳的問題。
雷默看到地上狼藉的花盆碎片，忽然靈機(jī)一動“娘，這不剛才花盆打了嘛，就是一個小災(zāi)難，不都過去了嘛。我和大先生過幾天到驛站打聽一下，很快就會有我爹消息的。沒事了啊，您就把心擱到肚子里，晚上我?guī)痛笙壬タ磻?，壓壓驚！”
雷默一邊給母親捶腿捏背，一邊安慰不安的母親。
雷夫人聽到兒子和宗先生的話，心里放松了很多，她終于答應(yīng)晚上出去聽?wèi)颉?br/>
宗先生的心里還是十分忐忑，《周公解夢》里說：夢見站在水上不動，將有禍害發(fā)生。夢見掉入水中沒出來，是兇兆。夢見水流在自己身上繞，要吃官司，有訴訟。
奇怪的是，這回走鏢不光是雷夫人，他自己心里也一直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第二天，他趕緊放了信鴿給雷一諾，并到驛站打聽消息。
正當(dāng)雷默出門的時候，與迎面而來的巫云寒撞了個滿懷。雷默一看是巫云寒一下就罵了起來：哎呀，你個冒死鬼，也不看著點，沒見你大哥有事嗎？
巫云寒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大哥，不好不好了，南方大雨，我爹說我家還有汪家的貨，都押在了洋樓鎮(zhèn)子上了，發(fā)不出來，大哥，大哥他”
巫云寒說到一半，雷默不停給他使眼色，然后兩手就推著他往出走。一旁的雷夫人看見了，趕緊阻止了雷默：“推啥呀推，你大哥怎么了，讓他說完！”
巫云寒突然回過神來，他欲言又止，吱吱唔唔。忽然靈機(jī)一動說道：“伯母，哥哥，沒事，我是說，我是說我家的貨發(fā)不出來都發(fā)霉變質(zhì)了，損失另一大筆銀子，原打算給我置辦駿馬的錢也沒著落了。哎，怎么這么倒霉呢?！?br/>
“冰冰（巫云寒乳名），你雖然頑皮搗蛋，但是姨可是知道你，從小就不會撒謊，快給姨說說，你大哥怎么了？”雷夫人一臉嚴(yán)肅，逼著巫云寒。
巫云寒撓著頭，說道：“雷大哥帶著人去漢口接了一趟鏢，結(jié)果，結(jié)果，讓金獾寨給劫了鏢，人也被綁到山上去了。雷伯伯本來是要去洋樓鎮(zhèn)子押貨到sx，但是接到信了，這會兒帶著郭鏢師去金獾寨救大哥去了。雷伯伯擔(dān)心打不過，就給我爹放了信鴿。伯母，事情就是這樣，您可千萬別著急，我爹在想辦法。”
巫云寒的話如同晴天霹靂，雷夫人聽完之后臉色大變。
她的手里笤帚掉在地上，整個人呆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接著，她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沉思很久，呆若木雞。
她還是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她盤著手里的念珠，讓自己平靜下來。
作為鏢局掌柜夫人，一直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
因為長期在家等待丈夫歸來，有時候跟丈夫和兒子之間存在一種心靈感應(yīng)和默契。
比如丈夫即將歸來，或者賺了大錢，或者在外面遇到波折。
她總會有一些預(yù)感。
長久以來，她的預(yù)感總是驚人的精確。
許久，她才開腔鎮(zhèn)定說道：“自從蘇云錦我嫁給一個走鏢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輩子不會過上安穩(wěn)日子，刀尖舔血討生活，這就是我們雷家人的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即使是命里逃不掉的劫數(shù)，只要是雷家人還在，就不會讓這立了三十年的招牌倒了！”
頓了頓，她又道：“禍?zhǔn)聛砹耍热焕@不過這道坎，那就扛著頂著，只要腰桿不塌下去，就能站起來！”
宗先生跟了雷家半輩子，對于自己的主子太了解不過。雷夫人平時婆婆媽媽，在關(guān)鍵的時候，在危機(jī)的時候總是表現(xiàn)的卻特別堅強(qiáng)鎮(zhèn)定。
“宗先生，江洋大盜素來都是亡命之徒，他們的巢穴都是在深山老林，如今兵荒馬亂的，朝廷也有更重要的事兒，哪顧得上剿匪捉賊呀。不過官家出馬，起碼能起到震懾作用，宗先生在柜支上一千兩銀子，再帶些帽盒茶還有家里存的杜康陳釀。讓外柜李不言趕緊去一下巫府，將情況打聽清楚，再請求巫大人聯(lián)絡(luò)漢口巡捕房?！崩追蛉苏Z氣干脆，思路清晰。
“是，夫人。我馬上去辦?！弊谙壬睦镆魂嚉g喜，家里人有個主事的不亂，天大的事都會有轉(zhuǎn)機(jī)，他正要出門通知李不言，雷夫人又把他叫了回來。
“還有，宗先生，你帶上這個去一趟少林寺，找到常一法師，他和老雷同為妙如法師座下弟子師弟?！闭f著，她擼下手上的一串法珠，遞到宗先生手里。
一聽說要到少林寺，雷默道：“娘，還是我去吧。宗先生在家里這邊照應(yīng)著?！?br/>
雷夫人和宗先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瞪了他一眼：“路上不敢惹禍，快去快回。你和巫公子一起去我才放心！”說完將法珠交給了兒子。
“宗先生，快修書一封，飛鴿傳書。讓老雷不要惦記家里，羊樓洞鎮(zhèn)子茶葉鏢貨也不能不管，不能因為鳴兒出岔子了就失了信用。他想辦法救鳴兒，郭鏢師帶隊走羊樓洞的鏢。再去洛陽另外的兩家大鏢局知會一聲，平時有個什么事的，都是互相照應(yīng)著，錢就不用了，每家出幾個得力的人，搭把手，壯壯膽也是好的?！?br/>
雷夫人一番詳盡周密的處理，宗先生十分信服，他積極配合執(zhí)行雷夫人的安排。在這個危機(jī)關(guān)頭，必須要非常的冷靜和沉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