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貴妃的姐姐是太子蘇江的太子妃，這點(diǎn)，你知道的吧！」

    蘇江太子的太子妃？我想了想，「嗯，知道！陸家長女陸清姿。聽說是個溫婉又大方的女子，他們兩還是晟武帝賜的婚?！?br/>
    阿晚看著那門里進(jìn)進(jìn)出出忙的個不停的太醫(yī)，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錯，若沒那樁謀逆案，這陸太子妃絕對會是既重華，文華兩位皇后后的第三位賢后?！?br/>
    第三位賢后？我想那些宮闈秘史對那太子妃的描述，搖了搖頭，豈止??！

    若沒那場至今都沒個明確說法的謀逆案，這蘇江太子的天下，恐怕會比那晟武時期還要清明闊朗。那陸清姿的皇后之位自然也要比前頭兩位的要更穩(wěn)更好。

    只是……可惜了！

    這么頂好的兩個人，都敗給了那個謀逆。

    這一邊，我不停遐想，那一頭，阿晚也適時的配合著我把語速放緩。

    他說，「謀逆案后，蘇江太子滿府葬于火海，這坊間至今都有傳聞，說這背后主使人是那位！」他眼點(diǎn)了點(diǎn)不遠(yuǎn)處的那間屋子。

    我知道，他想說的是衍文帝。

    可……真的是他么？或者說，只是他么？這不是我因血脈作祟故意替他開脫，而只是，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衍文帝無所事事了那么多年為什么會突然間想奪帝位？還是以這種方式，「謀逆」一詞說來可怕，可追根究底，人之謀逆所圖為何？

    一為錢，二為權(quán)，三為勢。

    身于皇室金錢自然不愁，而至于權(quán)勢……那蘇江已然是太子了??！

    且謀逆案發(fā)時，晟武帝也已經(jīng)體衰虛弱命不久矣，他再怎么樣也犯不著冒那么大險去謀逆！靜等兩年等他老爹雙腿一蹬，兩眼一閉再登基為帝，不是既合理又安全么？

    我能這么想，其他人自然也會這么想，所以案發(fā)之后，才會有那么多的人不信，也才會在兩年后爆發(fā)穆家與孟家的聯(lián)名上書。

    可就是這一個世人皆不信的荒唐死因，那晟武和如今的衍文居然能做到充耳不聞，不順勢，不打壓，只硬由著它在市坊之間發(fā)酵。

    態(tài)度淡定的就像個旁觀者，倒顯得皇位不重要，重要在讓天下人都借著這件事罵先帝晟武和如今的衍文帝了。

    但是……這又是為何？好好的一個人干嘛要討罵！

    費(fèi)解，實(shí)在費(fèi)解。

    「這太子妃陸清姿長如今的陸貴妃十來歲，待她可以說是長姐如母，陸清姿死后沒兩年，還是陸家小女的陸貴妃就以側(cè)妃禮入了陛下的二皇子府?！拱⑼斫柚宜伎嫉墓Ψ蛴职殃懬遄伺c陸娥姿的關(guān)系跟我說了說。

    這陸娥姿也奇怪，既認(rèn)定了這衍文帝是殺姐仇人卻還要想著嫁給他，這其中……

    我看看這滿園紅花卻再無一子一女所出的塍王宮，一下便明白了這陸貴妃的所圖。

    衍文帝讓蘇江太子絕了后，讓她姐姐帶著幼子葬在了火海里，那她就也讓他絕了后。

    絕，后！我突然一激靈，想著就這陸娥姿現(xiàn)在殺盡衍文帝子女，不留片甲的想法，我當(dāng)初在去云州的路上遇到的那次伏殺大概率也是出自她手了。

    這蘇佑恐怕也只是個意外，意外的存在，意外的被生了下來，再意外的成了唯一。

    既是意外，那是生是死也就沒什么需要緊張的了。

    這可憐的蘇佑啊！

    不對，我可憐他做什么。

    猛晃了晃腦袋，把這可笑的想法給趕出了腦袋里。他蘇佑雖然不得陸貴妃的喜歡，可他是衍文帝的掌中寶?。?br/>
    比我，比這幻境里自一開始就成透明狀的蘇茗可要幸福多了。

    剛才，他們一家三口是母嚴(yán)父慈，兒子討巧，那蘇茗卻就像個事外人，靜靜的坐在位置上，能說一句話的機(jī)會都沒。

    這情形，還真和我記憶里的一樣。

    這情形，才對嘛！

    所以，哪有什么處心積慮，衍文帝壽宴上的那場刺殺戲碼肯定還另有所圖，肯定，不是為了她蘇茗。

    而我沒想起來的記憶里，肯定，也沒這一幕。

    我和阿晚又跪了好一會兒后，才見那棕紅色的大門被緩緩打開。

    我看著被兩個小太監(jiān)拖出來的小宮女一下子慌了神，「怎么，怎么是她！」手下意識的揪了揪阿晚的衣擺，「怎…怎么會是她？」

    怎么會是半蘭呢？

    「先別慌，再看看?！顾罩业氖郑蛋档闹巫∥?。

    「嗯，好！」

    我「好」字還沒說完多久，就見一個太監(jiān)走到了我們這邊，嘴巴一開一合。

    他話里的信息很明確，經(jīng)內(nèi)官監(jiān)，宮婢司還有太醫(yī)屬三方查證，抓到了謀害二皇子蘇佑的真兇，正是昨日才得了衍文帝青眼被封做了女官的半蘭。

    這顯然是背鍋，可在座的所有人卻都信了，不但信了還都如釋重負(fù)的松了口氣。

    早上還羨慕半蘭的姑娘，此刻也正大喘著氣的連呼「慶幸」。

    我手腳突然冰冷，恍然不知所措，阿晚在無人看見的空堂里悄悄跟我遞了句話，他讓我在回去后就裝頭疼，還叮囑我一定要穆聆芝看著點(diǎn)門，不要讓別人進(jìn)來。

    他要帶我去看那戲的下半闕。

    下半闕的戲臺子被安在了陸貴妃的云舒宮，做一日老婦老翁，看一場云卷云舒。

    盯著那三個字，我不得不承認(rèn)，這衍文帝還算是個癡情種子！

    憑著白螺，又借著樹掩，我和阿晚平趴在了云舒宮暢意殿西南角的一棵大槐樹上。

    樹有合抱之粗，所以就是我和阿晚人藏在上頭都綽綽有余，一點(diǎn)兒也不用擔(dān)心會冷不丁的從上頭摔下來。

    樹下人來人往，一個個宮婢的手里不是端著水盆子就是拿著各色的毛巾。

    我看了眼那水盆子里的水，黢黑一片還散著惡臭，「這蘇佑到底中的什么毒啊！」

    「不是毒，是蠱！」

    「蠱？又是蠱，從從蠱術(shù)到腐蝕蠱，再到如今，怎么現(xiàn)在市面上毒酒的行情這么不好的么！謀財害命都不用鶴頂一類鴆毒，改用蠱蟲了？這次又是什么蠱啊！」

    阿晚聽著我的嘮叨抽了抽嘴角，「斷腸！」

    斷—腸！好吧，想也不用問了，其效果肯定是腹痛難忍猶如斷腸了，我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間想到了點(diǎn)什么，意味深長的瞥向他，「老實(shí)說，這次，你又充當(dāng)了個什么樣的角色？」

    他「嘿嘿」朝我笑了兩下，「還是瞞不過你，你不是一直好奇那半蘭為什么突然間性情大變么？」

    「嗯?！购唵蔚泥帕讼拢阕魇墙o他的回應(yīng)了。

    原來，在我們被領(lǐng)著入宮，阿晚去送宋行舟出去的那天里，跟他討的寶貝不止一對白螺與能降低我們談話音量的消音石，更還有一瓶藥，一瓶據(jù)說可以讓不能開口的人暢所欲言的藥。

    不能開口，這說的不就是棠華了？

    果不其然，阿晚就是拿著這瓶藥與半蘭做了個交換，她幫他下毒害蘇佑，而他就給她藥救她妹妹。

    「你跟蘇佑又無冤無仇為什么要讓人去毒害他？單只因?yàn)槟阕鏊阕x的那段時間里受到的委屈？」阿晚這性子也不像睚眥必報?。?br/>
    「是若只為這個，那我也太不配喜歡你了?！顾f這句話時表情尤為難過，一雙漆黑如墨的眼也好像點(diǎn)了點(diǎn)星光，亮晶晶的，頗惹人憐愛。

    他這是在怪我？怪我啥？不懂他？可這不是一問一答敘述事情發(fā)展經(jīng)過的環(huán)節(jié)么，我不問，他又如何答！

    掠掉他故作委屈的可憐模樣，我問，「這怎么又跟喜歡我扯上關(guān)系了？」

    我話說出去良久，才聽到他別別扭扭的說了個，「他好歹也是你弟弟。」

    所以……因?yàn)槭俏业艿埽允茉俣嗟拇枘ヒ矡o所謂。

    不得不承認(rèn)，他這話又很大幅度取悅到了我，哪個小姑娘在戀愛時，不喜歡聽到自己的心上人說甜言蜜語了呢！

    反正，我是喜歡的緊，可喜歡歸喜歡，開心歸開心，作為女兒家的矜持必要時也還是要顯露點(diǎn)的，「咳咳！」微咳兩聲，已示清明，「什么都能扯，你如今這花言巧語也不知道是跟誰學(xué)的了?！?br/>
    「我問你啊，你給半蘭的那個藥是不是從付川烏那里拿的？」講是宋行舟給的，可真正會藥的人除了那個付川烏還有誰！

    「是！」他回的倒是利索，「好了，你接著說吧！」一個姿勢趴的我腿腳發(fā)麻，我只好時的變換著點(diǎn)，可變著變著，眼前就被一樹杈子給擋了視線，我伸出手去攀折，卻沒料到那樹杈子那么頑強(qiáng)，內(nèi)里骨都斷了外面的皮卻還緊連著。

    阿晚只好我伸出手幫我用力一扯才讓它們徹底分離開來，把扯下來的樹杈子塞到我手里，他道，「讓半蘭下毒本意不是要害蘇佑，是為了救我自己?！?br/>
    「不是要害蘇佑這點(diǎn)我明白，可為了救你自己，又從何說起?！?br/>
    「這要救的當(dāng)然也不是現(xiàn)在跟你說話的我，是那里那個?！鬼樦种割^看過去，我這才發(fā)現(xiàn)幻境里的阿晚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居然也出現(xiàn)在了暢意殿里，正坐在蘇佑的床前，放……血？

    「他…他這是在做什么？」由窗戶里傳出的血腥味兒熏得我的頭皮發(fā)麻，我想起阿晚的厭惡忙回頭看他，臉色還算好，白潔里透著紅潤，只這神情…冷漠如鐵，盯著那屋子不急不緩的吐出四個字，「放血救人！」

    「放血，救人！」我重復(fù)著這四個字，拆開來問他，「為什么放血，又為什么能救人？」

    他沒正面的回答我這兩個問題，只說，「只有以這種方式，救命之恩才能救命。」

    以這種方式！我垂了垂眼不但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還伸出手遮上他的眼睛，「是衍文帝又起殺心了，對嗎？」

    他微泯著唇，「嗯」了下，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像極了流浪無助的犬，我捂著他眼的手不自覺的加大了力度。

    通了，這下子，都通了。

    十四年的時候衍文帝想殺他，他因從水里撈了蘇佑，躲過了一劫。

    現(xiàn)在，兩年過去了，他又想殺他了，為了自保他只好再救那蘇佑一次，只這次是人為，這次較上次，救人的方式也更慘烈點(diǎn)。

    「真實(shí)情況是什么樣子的？」我問他的是在外頭，發(fā)生在他身上的真實(shí)情況。

    在幻境里因?yàn)橛袕耐忸^進(jìn)來的我和阿晚，所以這局才能輕而易舉的布起來，可現(xiàn)實(shí)里，真實(shí)的衍文十六年，他是怎么過來的？

    阿晚拿下我遮擋在他眼上的手，露了個我重遇他以來最讓人心疼的笑，「看戲，看戲，好端端的扯我做什么！」他在刻意的拐帶著話題，刻意不想告訴我那些曾加注在他身上的痛苦。

    「阿…晚！」叫出這兩個字，眼淚珠子就不要錢的落了下去，一滴，兩滴，驚的從樹下走過去的人疑惑的望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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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又起殺心免費(fèi)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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