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求婚

    麥迪坐的位置是14號A，挨近舷窗。他透過舷窗，看見了銀白色的巨大機翼，看見白色的云團已經(jīng)翻滾到了機翼下了，從云隙間可以看到深秋的大地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綠色，呈現(xiàn)出一種由五花八門的顏妤色組合成的褐色。

    還有一大片一大片的金色，那是成熟的稻田。他生活著的那座龐大的城市在飛機下開始逐漸收縮，變成大模盤，變成小模型，變成火柴盒，然后和大地混為一體，在視野中漸漸消失了。

    隨著地理的變化，麥迪的心理也馬上發(fā)生了一系列奇妙的變化——

    他生活的那座城市好像消失了。

    顏妤那個家也隨著這座城市消失了。

    他在顏妤那個家的身份也消失了。

    現(xiàn)在，他的家在深圳。

    他的身份是深圳這個家的男主人。

    男主人要回家了。

    人真是奇妙的動物，一轉(zhuǎn)眼就變了一個身份，人這一生中能擁有多少身份?

    時間和空間的存在，可以使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人的身份不一樣了，心思當(dāng)然就不一樣了。

    麥迪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想顏妤這個家的事了，而是想姍姍那個家的事了。

    事先他已經(jīng)給姍姍打了電話，姍姍知道他今天坐哪個班次飛機回深圳來。那么，姍姍現(xiàn)在會干什么?

    麥迪閉上眼睛想象著：

    姍姍一定請一天假，先到美容店去收拾自己，讓她那本來就光彩照人的臉蛋兒更光彩照人，讓她那本來就如飛雪瀑布的黑發(fā)更加飛雪瀑布。姍姍說過，和男人結(jié)合后的女人更應(yīng)該注意自己的形象，不能因為已經(jīng)屬于某一個男人了就對自己的形象掉以輕心。她始終要給自己心愛的男人最佳的形象。

    接著，姍姍一定會跑好幾個市場和碼頭，買他愿意吃的新鮮的扇貝和蟹黃，還有海螺和籽蝦，還有一些南方的蔬菜瓜果，回家洗凈切好，等他一進家門就大顯身手，擺一桌五顏妤六色。姍姍說過，男人生命力強盛的主要特征是兩項：食欲和性?欲。所以，男人保持旺盛的食欲和保持旺盛的性?欲一樣重要。

    然后，姍姍一定會開始準(zhǔn)備洗澡水，換新枕巾、床單和被罩，當(dāng)然還會把晚上房事時用的衛(wèi)生紙壓在枕頭底下，準(zhǔn)備在分別多日后把自己年輕豐滿的身子投入他的懷抱。姍姍說過，只有被他壓在身下時才能體會到自己是女人；只有在他的懷抱里，她才睡得安穩(wěn)。

    姍姍一定會到機場去接他，頂著南方秋天的烈曰，或者冒著南方秋天的淫雨，就那樣癡情地等在機場，哪怕飛機晚點到本世紀(jì)末。姍姍說過，他每次回來她都要去接，坐飛機要接，坐火車汽車要接，即使他騎自行車回來她也要去接。哦，可愛的姍姍。讓人心里一想就發(fā)疼的姍姍。

    因為有了姍姍，麥迪在深圳已經(jīng)有了一個從形式到內(nèi)容都很完整的家了。

    他在深圳租了一套房子，購買了全套家具和過日子的鍋碗瓢盆，還有全套的家用電器?？梢哉f，只要東北那個家里有的，深圳這個家就有。好在麥迪有錢，另外支付一個家的開支他能承受得了。在深圳的日子里，他和姍姍就在那套房子里生活。

    鄰居們都以為他們是一對新婚夫婦，他們一起出入那套房子，上班的時間兩人一起走，晚上回來一起做飯。到星期天或者節(jié)假日，他和她也一起到海濱或者公園里去痛痛快快玩兒一天。在深圳的目子他過得很幸福。姍姍的青春和活力，使他感到自己也年輕了許多。每一次到深圳來他都仿佛自己過了一次蜜月。當(dāng)然，他離開深圳的那些日子里，姍姍還生活在那套房子里，專心而又癡情地等著他的再一次歸來。

    麥迪也曾經(jīng)內(nèi)疚過，感到自己這樣做對顏妤是不公平的。但是后來他從兩個方面為自己找到了心理平衡的理由；第一，男人長期在外也需要解決*的問題，不論從生理衛(wèi)生的角度還是從心理衛(wèi)生的角度看，找一個固定健康的性伙伴不是比亂來強嗎?

    第二，他和姍姍的感情存在并不是以破壞現(xiàn)有家庭存在為前提的，他愛姍姍也愛顏妤，他在深圳和姍姍生活并不想破壞已經(jīng)有的家庭生活。如果他能將事情處理得好一些，不讓顏妤知道姍姍的存在，他和顏妤之間就不存在不公平了。

    麥迪自信以自己的聰明會處理好兩個女人和兩個家的關(guān)系的。

    人永遠會為自己不合理的存在制造各種心理平衡的理由。

    有時麥迪也會捫心自問；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墮落?

    但是，他又在心里自我安慰，如果我墮落也是從顏妤那時開始的，是顏妤的勾引使我墮落，責(zé)任在顏妤而不在我。

    麥迪自己也時常疑惑，世界上真的有很多事情以驚人的相似再現(xiàn)。

    當(dāng)年他和美馨是夫妻時又和顏妤偷情。

    現(xiàn)在他和顏妤是夫妻時又和姍姍偷情。

    當(dāng)年他和顏妤租了一間房子過了一段偷情的生活。

    現(xiàn)在他和姍姍也租了一間房子過上偷情的生活。

    不不，現(xiàn)在和過去不一樣，過去他和顏妤是偷情，現(xiàn)在他和姍姍不是偷情，而是正兒八經(jīng)的夫妻生活——因為他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是姍姍提出要和麥迪結(jié)婚的，這是麥迪所始料不及的。

    那是在他和她又一次*之后，她像以往那樣依偎在他的懷里，享受著那種刻骨銘心之后的眷戀。姍姍說過，女人在*前的感受是纏綿，在*中的感受是激動，在*后只有依靠在男人的懷里更能體驗到一種溫馨。那時是下午3點多，麥迪和姍姍*從來不考慮時間因素，什么時候想做就什么時候做。下午的陽光被擋在百葉窗之外，外面一陣陣涼爽的海風(fēng)從百葉片縫中吹進來，給房間吹進海的腥氣和濕潤。

    “麥迪，這么長時間了，你對我什么印象?”懷里的姍姍突然問了麥迪一個奇怪的問題。

    “當(dāng)然好啦，你是個好姑娘，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姑娘。”麥迪親吻著姍姍光潔的額頭說。

    “那你為什么不娶這位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好姑娘做你的妻子呢?”

    麥迪一下語塞。他萬萬沒想到姍姍會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姍姍指點著麥迪的鼻子說：“麥迪，你看，我愛你，你也愛我，我們有了從身到心的愛，我們的愛也經(jīng)過了時間的考驗，一切都應(yīng)該水到渠成，為什么我們現(xiàn)在還不去履行法律手續(xù)呢?”

    麥迪仍然沒有說話。但他的大腦在緊張地思考如何應(yīng)付這突如其來的事變。

    “麥迪，我不想總這樣下去，我要和你結(jié)婚，好嗎?我們現(xiàn)在就結(jié)婚。”姍姍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著懇求。

    這是一個深圳姑娘特殊的愛情方式，女人向男人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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