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
立冬過后,寒意更深。
山間的霜有些重,霧也彌漫得很深。
夜也深了。
漫天繁星早已經(jīng)掛滿了夜空,天邊的月撒下冰冷的清輝。
星月之下,寒風(fēng)之中,張浪正駕著快馬急速奔馳。
單人獨騎,他的速度極快,駿馬已經(jīng)被他催到極致,一路帶起煙塵,混合著霧氣深深,看上去有些朦朧。
山里都是嶙峋的石頭,林中的樹木也已然凋零。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夜,實在不太適合趕路,所以張浪連夜從這山路之上馳過,都未曾見到半個人影。
無論寒冬,還是深夜,無論山石,還是樹木,都蘊著強烈的肅殺之氣。
當(dāng)然,還有人。
還有劍。
這會兒,他駕馬才轉(zhuǎn)過一個山坳,就在路邊看到了這兩個人。
這人雖然身形一高一矮,但是打扮卻沒什么不同。
都是一身單薄的青布麻衣,懷中抱著一柄尋常的鋼刀。
這兩人一左一右,低頭靠在路旁的樹上。
呼吸之間很平緩,帶出絲縷的白氣。
兩人忽然抬頭,雙手一分,長刀已然出鞘。
白虹乍現(xiàn),疾斬而來。
破空風(fēng)聲呼嘯,刀氣縱橫。
雙刀交剪,一同削向張浪的腰部!
張浪并不意外。
一路走來,類似的情況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遇見。
他凌空躍起,腳底往馬背上狠狠一蹬。
駿馬一聲慘嘶,奔了出去。
哧哧的兩聲,兩道刀芒巧巧在馬背之上削過。
落到空處。
兩個青衣人一擊不中,持刀再擊。
兩人身形幾乎同時變化,一同撲上。
一高一低。
一個俯身削開,手隨身動,刀光自掌間出,斜斜削向張浪的膝彎。
另一個卻是縱揚而起,雙臂騰開,似鷹似隼,凌空撲落,直抹向張浪的喉口。
出刀迅速,變化詭異。
這兩下若是落到實處,那張浪定然是再無二話,一命嗚呼。
但是雙刀落實,兩個青衣人卻并無喜色。
森森鋒芒之下,叮當(dāng)之聲連響。
兩枚黑棋頓時崩飛出去,雙刀亦為之一緩。
張浪凌空旋身,乍退而去,已然在一丈開外。
呼吸之間,雙刀卻已順勢再變,這一次的攻勢卻是更凌厲,更狠辣。
寒芒點開,一式三變,刀氣分化。
刀刀狠辣,刀刀奪命,刀刀有出無回。
面對這兩人的進(jìn)攻,張浪神色平靜,伸手往后一拉。
錚!
鬼哭出鞘,如電驚虹。
猩紅刀光閃過,嗚咽之聲幽鳴。
流星電閃,快到極致。
一刀凌空下劈,刀芒劃過,電光火石之間,同時劈中兩把長刀。
潛勁迫開,金鐵相交。
三道刀芒驟接驟分,巨大的勁力從中蕩開。
兩個青衣人同時震開兩步,臉色一變,虎口一疼,兩把長刀已是拿捏不住,飛入半空之中,飛落山野之中。
張浪身形閃動,倏忽竄了上去。
鬼哭刀橫掠而過!
人海浮沉!
兩個青衣人的身軀驟然從中間分離,一刀,四截。
也就在這時,遠(yuǎn)處突然吹來了一陣旋律!
這旋律低沉清幽,如泣如訴,有些熟悉。
雁去雁回?
張浪微微皺了皺眉,隨即循聲而去,一掠丈余,再一個起落,一式‘千里飄萍’便向著林中而去。
荒山野嶺,倒是有著一間草亭。
草亭之中,是一張石桌,石桌上還擺著一副不錯的席面。
鹵大腸,燒雞,烤鴨,還放著一壇酒,兩個酒杯。
一個青衣人正在座位吹著葫蘆塤。
張浪收了鬼哭刀,兀自走過去,往石凳上一坐。
斟了一杯酒,便就著菜飲了起來。
等他喝了三杯,一首依依訣別,方才停歇下來。
青衣人收了葫蘆塤,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味道怎么樣?”
張浪笑了笑,“不錯的酒,宮兄有心了?!?br/>
這人正是‘風(fēng)劍宮七’余仁杰!
宮七點了點頭,笑道:“你就不怕我下毒?”
張浪搖了搖頭,又喝了一杯,道:“青衣樓不允許用毒”
“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宮七顯得有些驚訝,微微愣了愣,繼續(xù)道:“既然味道不錯,你就多喝點,多吃點。”
張浪自然不客氣,又喝了一杯,問道:“你也是來殺我的?”
“十三樓的任務(wù),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br/>
宮七搖了搖頭,道:“不過路過十三樓,在青布之上正好看見你的大名。我這人行蹤不定,既然碰到了,便提前來送送你。你知道的,我的朋友不多,像你這么有名的,就更加少了?!?br/>
張浪又喝了一杯,道:“所以這是斷頭酒?”
“我問過了,客人定的是最高等的‘青衣九殺’,這才是第三次,說實話,我不覺得你能活下來。”
宮七看了看他,很直接的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請飲?!?br/>
張浪端起酒杯,輕輕嘆了口氣,和他碰了碰,也就沒有再說話,而是不停的喝著酒。
杯中酒,酒中天,一杯飲入恨無邊。
一頓酒喝了大半個時辰,宮七持劍飄然遠(yuǎn)去。
張浪也直接回轉(zhuǎn),拿了馬,又沿著山路奔馳離去,心頭有些沉凝,也有些沉重。
距離洛陽花會已經(jīng)過了不少日子。
原說得了九竅通心蓮,他的心情該是不錯才是。
但是他的心情一直很糟糕……
那一日,張浪真正到了湖邊之后,才知道為何梅立遠(yuǎn)看上去頗為狼狽。
黑袍眾的船舶封鎖卻是稱得上緊密非常。
好在后來又有許多武者匯合。
在武者們的不停沖擊廝殺之下,黑袍眾的船舶封鎖最后終于還是破開了口子。
祁少傷,夜隨風(fēng)等人都趁勢脫了開去。
但是張浪卻沒有立刻離去。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走不了。
就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修羅魔宗的一位宗師竟然毫不顧及臉面,對著他出手了。
若非齊千仞拼死相護(hù),他此時已然命喪黃泉。
但是齊千仞死了。
他原本就在幾位宗師的混戰(zhàn)中受了些傷,為了沖出重圍,救援張浪,更是屢次動用秘法。
又拼著硬受了幾擊,護(hù)著張浪逃離,更是傷上加傷。
縱然張浪將教給了他,已經(jīng)沒有來得及挽回傷勢。
武道真意的侵蝕和重傷,也不是尋常的靈丹能夠救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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