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切依舊?
“許疏,你究竟是為了什么回來的?”凌念終于忍不住,問出自己心里的疑惑。每一次與他相對,那個人眼睛里的溫柔任何人都能察覺,可言語間卻又極盡淡漠,刻意抵制她的關(guān)懷。
“我知道是為了許離,也是為了我,對么?你愛我,卻又不敢和我在一起,所以你回來了卻不愿見我。許疏,你好矛盾……”凌念試著去握他的手,那種異樣的冰冷早已熟悉卻仍舊讓她擔(dān)心的皺眉,一下子不忍心再逼他,“還是難受么……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
“小念。”許疏拉住她,“我沒有矛盾。因為我回來就沒有奢望要和你再一起。我只是想在一個離你近些的地方。這樣你被人傷害的時候,難過的時候,需要人分享你的成功的時候,你需要的時候,我都會在?!?br/>
凌念愣住。
很久以前他就說過,也許我不能給你你需要的所有,但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在。
他在用力兌現(xiàn)自己的承諾,雖然只有兩年時間。
“這樣就可以了?你還真是不貪心啊?!绷枘羁粗?,“那么,如果我有了喜歡的人呢?如果我又要和別人在一起呢?你也會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是么?”
許疏一笑,蒼白的臉色映襯下笑容飄渺,“那很好錒。當(dāng)你不再需要我,我就可以回到屬于我的地方去?!?br/>
“那里真的是屬于你的地方么?可為什么k哥告訴我你在你的地方過的一點(diǎn)都不好?!绷枘钌裆鋈?。她知道他是為誰回去的,所以無法阻攔,更無法阻止自己的心疼。
“許疏,是不是我想和誰在一起你都無所謂?那我就要和你在一起。程宇唯一打動我的就是那句不要以后。許疏,我也不要你的以后,我只要你現(xiàn)在這兩年,實實在在的兩年?!?br/>
許疏,你知不知道,不僅僅是你想要保護(hù)我寵著我,想在我需要的時候第一個出現(xiàn),你所想為我做的,我都想同樣為你——
我也想要彌補(bǔ)你的過去,替所有人償還欠你的一切,用我們在一起的兩年去點(diǎn)燃你今后所有的溫暖,那樣無論未來你要面對什么失去什么,都不會再孤單。
兩年,足夠了。
幸福來的太突然往往會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校門外倚著車門的那個人,白色的襯衫被夕陽的余暉染上柔和的光暈,連一向蒼白的臉色都緩和了很多,凌念忍不住眼里的笑意,張開手臂向他跑過去。
“慢點(diǎn),還穿著高跟鞋呢。”許疏上前幾步攬住她的肩膀,“我又跑不掉?!?br/>
“誰知道你會不會又鉆什么牛角尖反悔不跟我在一起了。”凌念瞪他一眼。
許疏笑起來,轉(zhuǎn)身為她開了車門,聲音溫和,“上車吧?!?br/>
時光似乎停滯在了很久之前的某一刻,從來不曾流逝過一般。
凌念坐在副駕駛,側(cè)身看著身邊的人,忽然覺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察覺到她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自己,許疏雖是仍專注的開車,嘴角的笑意卻是少有的甜蜜。他尋到她的手,握緊。
凌念怕他反悔,他又何嘗不怕凌念反悔?
上午的時候在那片小樹林聽到她的話,語氣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肯定。那一刻他毫不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的小念真的在自己離開的時候悄悄地長大了。
其實凌念的改變一直很明顯,從在機(jī)場的維護(hù),到除夕夜里勸解許離,再到醫(yī)院大廳為他和齊閱解圍。她一直在嘗試著保護(hù)許疏,以自己略顯微薄的力量。
“小念,到了。”
車停了的時候許疏才發(fā)現(xiàn)凌念睡著了。這丫頭還像以前一樣,上車就睡。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我長得這么催眠么?”許疏含笑問她。身邊的人紅了臉,開門下車。
許疏也沒有變,熱衷于給她尋找各種好吃的地方。
這一次是露天自助,就在河邊,側(cè)頭便能看到夕陽下的粼粼水波。
“許疏,換一家好不好……”看了一遍菜式,不是辛辣就是海鮮,凌念皺眉。
“這里不好么?”許疏拉著她又轉(zhuǎn)了一圈,“都是你愛吃的啊?!?br/>
凌念抿唇不說話。
許疏看出她的心思,微笑著抱了抱她,“下午剛輸過液,沒什么胃口,不必遷就我?!?br/>
“剛輸過液應(yīng)當(dāng)休息……”她話沒說完,一旁的許疏已經(jīng)拾起一塊糕點(diǎn)塞到她嘴里,在凌念的橫眉怒目下,許疏淡定微笑,“這下不吃不行了?!?br/>
咬著糕點(diǎn)站在原地,看著那人悠閑的去選座位,凌念眼睛有些潮。
隔了這么久,她終于又看到了當(dāng)初的許疏。那個溫和卻又霸道,總有辦法讓她聽話的許疏。
這一頓晚餐就像當(dāng)初一模一樣。凌念面前堆著許疏為她取的各種美食,許疏坐在對面安靜的喝粥。
記得剛認(rèn)識的時候凌念曾有疑惑。那個人明明胃那般差,什么都吃不得,怎么對各地美食了如指掌。后來見了許離才知道,那小丫頭也貪吃得很。
女人很多都是天生的吃貨,所以愛她們的男人就算不愛吃也要懂吃。
看著凌念吃掉第三碗冰激淋,許疏終于忍不住出聲,“少吃點(diǎn),多涼?!?br/>
說罷,又擔(dān)心她責(zé)怪自己以己度人,低下頭去喝粥。
凌念被這副孩子模樣的許疏逗得笑起來,起了興致和他爭辯,“可我愛吃,怎么辦?”
“先把飯吃了。哪有人將冰點(diǎn)做主食的。”許疏無奈,他還想再說什么卻被手機(jī)鈴聲打斷。趁著他接電話的功夫,凌念去拿了第四碗冰激淋。
回來的時候看見許疏臉色很差,急匆匆的起身,凌念一吐舌頭,“生氣啦?我不吃就是了?!?br/>
“小離的舍友來電話,說她病了,我得去看看?!?br/>
“我和你一起?!绷枘罘畔率掷锏耐?。
“不用,”許疏按著她的肩膀坐下來,“好好吃完,不許浪費(fèi)?!?br/>
凌念看看一桌子好吃的,嘆口氣,“那她沒事了就打給我。”
許疏應(yīng)著,快步走開。
沒了許疏的晚餐變得有些無趣,桌上的美食都失了味道,凌念一個人吃的很辛苦。到家的時候接到許疏的電話,說許離軍訓(xùn)太累發(fā)了高燒在醫(yī)院輸液,他在陪著。
于是第二天一早,凌念起早熬了那丫頭愛吃的粥送過去。
病房里許離還在睡著,許疏坐在床邊一臉疲憊,臉色蒼白倒更像是病了的那一個。
“一夜沒睡?”凌念走過去輕聲問,見他點(diǎn)頭不由皺眉,“說是陪著還真就不眨眼睛的陪著?她反正睡熟了你歇一下能怎樣?”
許疏沒有馬上接話,反而拉著凌念出了病房,像是怕吵醒了許離。
“這么早過來?”
“八點(diǎn)多了,還早呢。軍訓(xùn)都白訓(xùn)了是吧?!绷枘钗樟宋账鶝龅氖种福笆遣皇怯植皇娣??”
“我還好?!痹S疏靠著墻,低低嘆了口氣,“倒是許離,昨晚燒的很厲害,抱著我一直哭,哭得我心慌?!?br/>
許離身體一直不錯,上一次病得這么厲害還是十年前。這一回突然的生病讓他莫名的想起十年前的日子,那種可怕的可笑的生活。
不知道是不是觸及了心底的恐懼,許疏眼前發(fā)黑,身子一晃順著墻滑倒。凌念慌忙的伸手扶住他,“頭暈?還是心到現(xiàn)在還慌著?”
許疏配合的一笑,笑意剛到嘴角卻猝然消散,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向前栽倒,凌念一時扶不住他,險些和他一起倒下去,還好那人撐住了一旁的椅背,勉強(qiáng)跌坐在長椅上。
“許疏?”凌念已經(jīng)再沒了玩笑的心思,聲音里的慌亂無可掩飾。許疏動了動唇,卻發(fā)不出聲音,索性閉目挨過一陣暈眩,才終于有力握緊她的手。
睜開眼睛的時候,凌念蹲在他身側(cè),不錯目光的盯著他,那份擔(dān)憂慌亂竟讓他心里酸脹一片。許疏似乎想要對她笑笑,卻頓了一下重新閉上眼睛,聲音虛弱的開口解釋,卻只勉強(qiáng)說了五個字,“沒事,低血糖。”
凌念恍然,立刻要回病房拿粥,失了她的扶持許疏竟坐不住,歪歪斜斜的要跌下椅子。她不敢再動,站在他身側(cè),小心的扶他靠著自己。那一刻她的心跳不比那個低血糖的人規(guī)律。
凌念沒有遇到過低血糖的病人,不知道任憑他這樣會不會讓情況更糟。她猶豫了一下,扶許疏靠著墻壁,然后小心翼翼的縮回手,見他沒有倒下來才飛快的進(jìn)病房盛了粥出來。
就著凌念的手喝了小半碗,許疏雖依舊一臉蒼白疲憊卻好歹能睜開眼睛??粗侨饲逍阎蟮谝患逻€是沖自己微笑,凌念心疼的手一抖。
“小念?!痹S疏握著她的手,拉她在自己身邊坐下,順勢輕倚著她,輕聲安慰,“沒事的小念,只是低血糖,不用怕。”
“先別急著哄我,再歇一會兒?!绷枘瞽h(huán)住他的腰,心里止不住的擔(dān)憂。
自從紐約回來,他的身體就從來沒有好過,腸胃病嚴(yán)重了不說還添了新毛病。在紐約的一年他都經(jīng)歷了什么?
紐約,不是他的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