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林間的縫隙灑將下來,斑駁的光影籠著一片靜謐,細聽唯有馬兒的蹄聲,漸緩的行進著,想是亦不愿意驚動馬背上的主人。
韓默離摟著顧夜琳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嗅著她發(fā)間淡淡的清香,臉上帶著少有的柔和,顧夜琳依靠在她胸前,微閉著眼,任風掠過耳畔,揉碎一地的溫柔。
此刻,沒有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不必強加笑顏,逢場作戲,沒有所謂的約定相互牽絆,只是單純地,想把整個身心,都托付給對方。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今若不得相守,便將紅顏付了白頭,一點相思,唯不忘今朝。
顧夜琳往懷中縮了縮,嘴角情不自禁地浮現一抹弧度。
“笑什么?”韓默離撫觸著顧夜琳柔軟的發(fā),語調中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吶,韓默離……”
“霜華?!表n默離打斷道。
“什么?”顧夜琳不解的問。
“叫我霜華,韓默離這個名字是帝裔的象征,卻冷的沒有一絲溫度,霜華,是額娘的希冀?!?br/>
“霜華。”顧夜琳垂著頭,小聲的低喃著。
“嗯?”
“你……對我是什么感覺呢?”
“不知道啊,只是想要珍惜,不愿再失去?!?br/>
“不再?不再是指……”
“很奇怪吧,用‘再’這個字,就好像已經經歷過一樣,但我卻一直有這種感覺,和你的相遇,是為了對過去的彌補,琳兒,我們曾相識嗎?”
顧夜琳苦笑不語,我們哪有什么曾經,我們根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啊,若我們曾經相識,怕也是前世亦或更遙遠。
“琳兒,月曾經告訴我深厚的羈絆可以跨越時空的距離,你相信嗎?”
“我信?!鳖櫼沽請远ǖ恼f,由她出現在這里的事實不就已經很充分的證明了嗎?
已經逐漸出了魔骨之森的內部,眼前變得更加明亮起來,不再充斥著陰冷的氣息。
“琳兒,你看那里?!?br/>
顧夜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泉清冽的水澗旁,繁盛的簇著一叢淡紫色的花,遠望如流霞漫天,紫翼翔空,美極不可勝狀。
“真美?!?br/>
“喜歡嗎?”
“嗯?!鳖櫼沽拯c了點頭。
“等著?!表n默離翻身下馬,朝那叢花而去。
顧夜琳好奇的張望著,卻只能見得他模糊的背影,似乎正忙碌著什么,但見不著真,許久也沒個動靜,不禁躡身悄然前往一探究竟。
韓默離立于花間,耐心而細致的端詳著手中的物件,良久才滿意的一笑,小心的收攏于袖中。
這時,人影閃過,幽亦出現于韓默離身邊,急切的回稟道:“陛下,屬下剛接到消息,李家已全部覆滅,唐綰、李夢衍不知所蹤,但炎修他……也不幸殉職?!?br/>
韓默離剛欲答話,只聽得“咔”一聲輕響,只見顧夜琳站在不遠處的一顆樹旁,面色慘白,握著一根斷裂的樹枝的手微微顫抖著,目光復雜的看著他們兩人。
那是什么,驚懼、憤怒、不可置信、痛苦……他所不愿從她臉上看到的此刻都明顯的似灼燙了他的心,韓默離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心剎那間跌至谷底。
“琳兒?!表n默離輕聲呼喊著,緩緩走向她,伸出手欲握住她的手。
“走開,不要過來。”顧夜寧無意識的后退一步,聲音顫抖而嘶啞,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中硬擠出的一般。
韓默離怔在了原地,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茫然不知所措,她眼中的神色完全刺痛了他。
顧夜琳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喉中的疼痛令她重重的咳著,良久,顧夜琳才緩過氣來,灼灼的盯著韓默離,“你們剛剛所說的是什么,李家覆滅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所想的那樣?!表n默離平淡的回答,音調中聽不出一絲波瀾,仿若一切都未曾發(fā)生。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
即使是幽亦此刻也看出了不對,看著眼前這兩人的反應,即使是再遲鈍也明白了自家皇帝陛下的內心情感,聽得顧夜琳此話,又深知韓默離不做解釋的性格,當即為之辯解道:“不是這樣的,這一切也并非陛下本意,當日立下一個時辰的期限用作逼迫的條件,若非是墨閣的參與和自作主張的話事情也不會……”
“那炎修為什么會死?”顧夜琳一句話頓時將幽亦所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不要再為他做任何辯解,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所計算好的,是否是墨閣下手的又如何,充其量也不過是兩者的相互利用罷了。”顧夜琳冷笑,“回答我,韓默離?!?br/>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的離開所以才導致了李家的覆滅。所以……”韓默離走近她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強硬的說道:“不要妄圖逃開,否則將會有更多的人會因你而無辜喪命?!?br/>
“呵呵,只要能達到你的目的,所有生命在你眼中都只如草芥任你玩弄取用嗎?”
“莫要忘了,朕是皇帝?!?br/>
“是啊,多謝陛下提醒。”顧夜琳凄然一笑,“那么,請容我再問陛下一個問題,陛下是為何而來。”
韓默離張了張口,一字一句在嘴邊涌現,卻無法吐出聲來,最終,還是化為了一句冷冰冰的話語,“因為朕需要你?!?br/>
需要嗎,原來我仍只是一個可利用的物品,剛才所說的一切到底算是什么。顧夜琳的心如墜入了冰窟,眼中的狂躁倏地平靜下來,化作了深不見底的深潭。
她抬起眼眸,笑的溫婉,卻如初見時那般陌生而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