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恩沒有回答,他選擇刻意避開不看布萊克壓下來的那一大片痕跡——盡管顯眼到怎么都繞不過。他往四周掃視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還特地又讓人陪自己去頂樓看了看,雖然那里滑的厲害,但也僅僅是有些打滑,除此之外,什么都沒留下。
克蕾奧諾亞也沒有湊上來搭腔,而是放任他行動,同時近距離觀察著他。
他真的感覺有些疲憊,精神上的。
「所以你確認了不是我做的,的確,很有價值的發(fā)現(xiàn)……上午剩下的時間我可以休息嗎?」
「我建議……」克蕾奧諾亞有些窘迫,「最好還是排演一下,自由時間不多了?!?br/>
「排演?」
「我們希望你下午能夠在王城的廣場上轉(zhuǎn)一圈,朝著那些人揮揮手。」
弗雷恩搖搖頭,他算是明白她這幅略有內(nèi)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當然,也可能是給自己看,好讓他知道這種安排是迫不得已的。
「乖乖站著當個人偶?」
「不,不用太拘束?!顾舆B擺著手,仍舊忙不迭的解釋著,比起之前有些冷冽的責備,態(tài)度算是非常和善了,「你這里的禮儀也不會太過眼科,而且我們會像民眾證明,我們把你召喚出來了,并且賦予名號?!?br/>
克蕾奧諾亞最后一句話聲音很小。
弗雷恩在思考,說是演示,或許很恰當,從昨天的印象來看,時機很合適。他不難想象一堆人在一處廣場前狂歡,推推搡搡,一涌而上,尤其是在這種氣氛下。
他嘆了口氣,跟著她返回王城的主堡。如果她說的沒錯,剩下的時間不多,讓更多人對自己印象好點的話,現(xiàn)在做些準備,還挺有必要,雖然依舊看不出有什么用。
「我要做些什么?」
克蕾奧諾亞點點頭,「會有其他人跟你解釋,而不是我負責。如果我有什么要事先提醒的話……」
聽她的語氣明顯是像有什么要事先說明,但又期待著自己主動去問。
「注意什么?」
「不會露臉?!?br/>
弗雷恩記得法伊在昨天晚上也提及,傳說和故事中偉大的英雄往往是也不會露出自己的臉,但現(xiàn)在聽到克蕾奧諾亞親口說出來,感覺很奇妙。
「是嗎,不要露臉……」他嘀咕了一聲,猛然抬頭,語帶諷刺,「那他們怎么驗證是我?」
「什么意思?」
「他們怎么要確認我能夠為他們戰(zhàn)斗?」
說出這句的時候,弗雷恩多少有些自暴自棄。
也很難說他這句話,是在問怎么讓那些民眾相信他,還是要他讓自己能夠有自己能夠做些什么,改變些什么的實感。雖然被緊迫感敦促地不斷向前,但是他現(xiàn)在真正體會到的,莫過于自我背棄和厭惡感。
除了能夠不斷的引起別人圍繞他的明爭暗斗,以及接連不斷的傷口之外,什么都沒有留下,唯一曾經(jīng)握在手中的東西,早已指縫里悄然流逝。
「他們不是按外表來判斷的?!箍死賷W諾亞沒有理會他的心情,依舊露出笑容,「會有辦法驗證,還會給你定制一套鎧甲,如果有別人嘗試穿你的這個鎧甲,那么律法就……」
「就怎么樣?」
「我想不用講明?!?br/>
「很好,很好?!顾褜ぶ约旱挠洃洠傅矣浀?,這種待遇不僅僅是賦予名號這么簡單吧?」
「我完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根據(jù)我聽到的說法,都到定制鎧甲這種程度了,這應該相當于某種程度的授勛儀式。你如果這樣做不會惹怒他們嗎?這難道不是說,你想要把我招入自己的麾下,而且其他人都不得插手的意思嗎?」
弗雷恩越說,克蕾奧諾亞的表情越是嚴肅,到最后,她完停下腳步,表情笑意完失。
她確認了一遍跟在自己身邊的衛(wèi)兵和侍從之后,不再回頭,也就看不見表情,而是透過走廊上灰色的窗框的窗戶看向遠方:「我有時很懷疑,你真的……不是本土的居民嗎?」
「我保證,我昨天之前并沒有在這邊生活過的記憶。你的懷疑完是杞人憂天?!?br/>
「那就是你太聰明,我也希望你不要那么聰明,這么敏銳。這對我們來說都會方便很多?!?br/>
「為了防止我受傷而已。」
「也沒什么不好的。」
「什么?」
「如果你必須與敵人戰(zhàn)斗,那么就應該比敵人更加強大。我在你身上看到了這種素質(zhì)。我相信你會無往不勝?!顾琅f背著手,「不過很可惜的是,我現(xiàn)在非常希望你相信我,至少,我是需要你的?!?br/>
他的內(nèi)心依舊刺痛,因為這種話說出來是非常無力的。
「那么你可以說實話嗎?」
「你說了實話嗎?」
弗雷恩自心底感到疲憊和焦躁,人人都有所保留。結(jié)果就是他無法掌握現(xiàn)狀。如同在迷霧中摸索,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勢力在背后操控這一切。讓一切都違逆著自己的步調(diào)。
不然的話,為何所有人隱瞞的事情恰好構(gòu)成一道防線,差點把他屏離在真相之外。
雖然從克蕾奧諾亞的語氣來看,也是一樣,她對自己的保留也非常不快。要是自己如果單純而沒有心計,將一切和盤托出該有多簡單,如果能夠真心實意地對待她,然后一門心思地和她墜入戀河也挺美妙的。
不過兩者的愿望都沒有實現(xiàn)。
在略壓抑的尷尬氣氛中,他跟著克蕾奧諾亞走進另一個比較大的房間。但剛剛進去,映入眼簾的是坐在桌子后面的格蘭特,他身邊沒什么人,像是很等了一會。
意外來客。
他從來沒想到過他會有這樣笑著的表情。好巧不巧的是,后者在看到弗雷恩臉上的表情之后,笑的更厲害了。
弗雷恩倒沒有從克蕾奧諾亞的臉上看出什么,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
「那么后面就由我接受了?!?br/>
「當然,我也要幫忙?!?br/>
的確不由她負責,但是這種投機取巧的,耍小聰明的說法還是讓他深深的不爽——雖然他自己也很喜歡這么做。
「約好了,沒問題?!?br/>
沒來得及疑惑太久,他就懵懵懂懂的接受起了格蘭特的教育,從姿勢,到儀態(tài),再到其他瑣碎的細節(jié)。最后是關(guān)于下午的儀式的,簡單的安排。整個一套流程走下來他頭昏腦漲,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別人配合他,但短短的幾次就要完成部流程的學習,也很麻煩。
再加上,克蕾奧諾亞一直在旁邊看著,說監(jiān)視也不合適,應該說是更正比較恰當。
畢竟幾個國家之間的總體流程大體相似,該說是同根同源吧,但經(jīng)過漫長的時間演化下來,在細節(jié)上面也有些不同。她不厭其煩地指出在禮法上的錯誤,尤其是弗雷恩應該做些什么,甚至包括一些轉(zhuǎn)移注意力的小技巧,免得他在上面待著太無聊。
不過快結(jié)束的時候,她有些羞澀地道歉,終于離開離開了房間。弗雷恩看著緩緩合上的門,厭惡地嘆了口氣,自己總算能夠找到機會和格蘭特說話。
「我有點事想找你確認?!?br/>
「什么事?」
「她開出了什么條件?答應了你什么?你又要做些什么?」
他連珠炮地射出這三個問題之后,又抬起自己的手,往前撐著,他不想浪費太多時間,「不,我也不想知道別的,我想知道的是,這其中哪些和我有關(guān)?!?br/>
其實弗雷恩非常想要知道。法伊,或者別人的認識都會有所偏差,可能是因為個人情感,也可能是因為視野不夠開闊。但為政者和外交者都是例外,從他們的談判中才能認識一件事物的真實價值。
格蘭特瞥瞥合上的門:「不想讓她知道?」
「只是當著她的面不太好意思問而已……而且我不覺得她會說實話。」
坐在軟質(zhì)木椅上的格蘭特,露出和他們進來時如出一轍的笑容。
「你遲早也會知道,那么和你有關(guān)的內(nèi)容有三項。一項是,你的旅伴會有一位帝國人,另一項是,我在爭取把昨天的那件事爭取讓給克蕾奧諾亞王女處理。而會議上的那項,從表情來看,你明顯聽出來了?!?br/>
弗雷恩聽到第一句話時就很不自在:「你們早就知道我會用旅行來推脫嗎?」
「不,本來只是安排人和你近距離接觸,在知道你要旅行之后我們也私下交換意見。而旅伴則是最合適的安排。而你一定程度上需要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定會有幾個旅伴打掩護……你可以選自己你喜歡的?!?br/>
「喜歡的?」
「不如說是中意……不難理解?!?br/>
弗雷恩下意識地有些抵觸,但這樣看下來也非常順水推舟,沒什么可以指責的,也只能接受。
「后者呢?」
「雖然不該由我說,但也和你有關(guān)。禁軍也有好幾支,其中嚴重的案件,包括一切命案都會由國王直屬的那一支處理,而昨天晚上雖然很嚴重,但也可以視作外交上的失敗,所以也可以交給弗雷恩。」
格蘭特頓了頓:「我必須要幫她爭取到這一點,這不是很困難,比如對我而言很簡單?!?br/>
弗雷恩聽到這里,忍不住估算了一下時間,他毫不懷疑克蕾奧諾亞應該已經(jīng)回來,現(xiàn)在她很可能已經(jīng)候在門外。
「最后一個問題?!?br/>
他的聲音愈發(fā)嚴肅起來,引得格蘭特也收起自己臉上的笑容。
「什么問題?」
「這是什么的試制品?」他摸到懷里的匕首,拿出來,啪地一聲,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因為用力不穩(wěn),匕首在桌面上轉(zhuǎn)了一圈,匕首把對著弗雷恩,而刃對準格蘭特的方向。
格蘭特的表情有些發(fā)愣,但雙眼對焦到那把匕首的時候,瞬間露出了肉食動物般的眼神:「你怎么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