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越澤起了個大早,晃悠晃悠去敲肖遇的門。這幾天他們一直在整理命案的事,遺體解剖工作已經(jīng)完成,經(jīng)縣醫(yī)院初步檢測,懷疑死者曾服用過量安眠藥,但由于醫(yī)院條件有限,沒辦法給出準確的答案,地方派出所已經(jīng)派人把樣本送往市局,他們在這里的工作大致也結束了,后續(xù)只剩一些細節(jié)上的交接。
晉縣是個熱鬧的地方,民風相對淳樸,極少發(fā)生性質(zhì)這么惡劣的謀殺事件,坊間有不少猜測,有人說死者得罪了地痞,也有人說是流竄的慣犯,派出所也抓了幾個嫌疑犯,最后都因為證據(jù)不足而被釋放。
死者叫張東升,父母都在機關單位上班,去年他從宜城大學畢業(yè)后,通過考核被分配到晉縣當一名見習村官,等在基層歷練幾年后,他父母就會想辦法把他調(diào)進市里來,前途雖算不上不可限量,但好歹也一片光明。他父母接到電話時,怎么都不肯相信前一天還在跟他們視頻通話的兒子會發(fā)生這種意外,方越澤現(xiàn)在還記得他們在遺體解剖書上簽字時那悲痛欲絕的模樣,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表情,卻自始至終都無法習慣。
敲門聲篤篤回響在樓道里,里面?zhèn)鞒鲩_鎖的聲音,方越澤抬手打招呼:“這個點都沒見你出門,該不會睡過頭了吧?”
其實現(xiàn)在還不到八點,只是方越澤知道他習慣早起,故意在這里擠兌他。肖遇臉上沒什么表情,徑直帶上門,往外面走去。方越澤一眼就能看出環(huán)繞在他身邊的低氣壓,繼續(xù)不怕死的嘲笑道:“瞧你這張臉黑的,昨晚上干什么去了?”
“派出所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肖遇似乎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話。
“昨天晚上金隊長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死者父母準備認領遺體,問我們還有沒有需要調(diào)查的地方?!闭劦焦ぷ?,方越澤就收起那張玩世不恭的笑臉,正色說道,“解剖工作已經(jīng)完成了,接下來就是等市局那邊的檢測報告,不過按我的推斷,死者在事發(fā)之前肯定服用了過量的安眠藥,如果是這樣的話,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根據(jù)他們調(diào)查的結果,死者在晉縣并沒有跟人結怨?!毙び稣f道,這樁案子他雖然不是主要負責人,但他不會因此就馬虎應付。
“晉縣沒有,其他地方可就不一定了,你沒看見資料上寫著嗎,死者生前是學校探險隊的成員,估計沒少出去游山玩水,沒準就得罪了什么人?!狈皆綕刹聹y道,他是法醫(yī),只會根據(jù)遺體說話,至于其他的,純粹就是來湊個熱鬧。
肖遇沒有否認,因為確實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但這些調(diào)查取證的工作已經(jīng)不在他的職責范圍,他不能越俎代庖。他們開車準備去派出所,方越澤見他一直緊鎖著眉頭,奇怪問道:“你今天怎么了,臉黑成這樣,一會可別嚇著金隊長?!?br/>
職業(yè)特性讓肖遇養(yǎng)成了隨時保持警覺的習慣,對待每一件事都會從客觀的角度出發(fā),猜測和直覺在有的時候也能成為破案的關鍵,但只有事實才是最終的答案。警局的同事都說他是個冷靜到過份的人,好像沒有什么事可以讓他亂了陣腳,雖然昨晚那個無法接通的電話并不能說明什么,但他始終無法讓心情平靜下來。
他們來到派出所,與他們進行案件對接的是刑偵隊的金隊長,一個高高壯壯的中年漢子,滿臉正氣,跟肖遇是老相識,在這之前就見過好幾次面。這次的命案是由他來負責的,他很感激市局的協(xié)助,現(xiàn)在就等著檢測報告下來,只要確定真正的死因,才能夠進行下一步調(diào)查工作。
“根據(jù)我們這幾天的了解,死者在事發(fā)之前曾經(jīng)見過一個從宜城來的朋友,但目前我們還沒有查到這個人的身份?!苯痍犻L神色凝重地說道,“雖然還不能肯定他跟命案有關聯(lián),但我們不會放過任何有價值的線索?!?br/>
晉縣到底只是個縣城,道路上安裝的監(jiān)控攝像頭很少,存在許多盲點,這在無形中就增加了案件調(diào)查的難度,現(xiàn)在只能通過地毯式排查來逐漸縮小范圍,而這也不是幾天時間里就能做完的。肖遇在這里的工作基本上已經(jīng)完成,他將這幾天調(diào)查的結果和金隊長一起做了個總結,最后說道:“檢測報告可能需要兩至三天時間,我們打算先回宜城,如果有需要,金隊長可以再跟局里聯(lián)絡。”
“這次真是太謝謝你們了?!苯痍犻L感激地說道。
“大家都是為了能盡快偵破命案,應該的。”方越澤笑著說道。
“我們這個縣一直很平靜,沒想到現(xiàn)在會發(fā)生影響這么惡劣的案子,我們正在對死者住處附近的商鋪進行排查,希望能盡快找到線索。”金所長一邊送他們出門,一邊嘆氣說道,看得出來他壓力也很大。
天氣很陰沉,烏云層中隱隱約約露出幾抹白光,風中夾雜著明顯的濕意,肖遇抬頭看了一眼,眉頭鎖得更緊,問道:“金隊長了解臨界島這個地方嗎?”
“知道啊,那島就在我們這兒西邊,縣上有船可以過去,”金隊長沒多想,心直口快的說道,“那里原本是計劃開發(fā)成旅游項目,后來開發(fā)商資金鏈出了問題,事就給耽擱了,不過島上植被豐富,每年春天還是會有許多人上島游玩,現(xiàn)在是淡季,估計沒什么人?!?br/>
“島上的通訊情況怎么樣?”肖遇繼續(xù)問道,引得方越澤一臉疑惑。
“之前開發(fā)的時候建過一個基站,后來項目雖然停了,但考慮到游客的安全,縣上還是會定期派人過去檢修,不過島的面積大,信號時強時弱,也就勉強能打通電話,只要不是走得太遠,基本通訊還是沒問題的。”金隊長殷勤的說道,“你們要是有興趣,我可以聯(lián)系開船師傅送你們過去?!?br/>
方越澤感覺金隊長這回肯定得碰個大釘子,就肖遇那脾氣,別說游島了,就是同事間聚餐吃飯,都只能得到千篇一律拒絕的答案。方越澤常常嘲笑他生活中就只有破案兩個字,但奇怪的是,就這不合群的性格,居然還能成為廣大警花的夢中情人,他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那張長年不化的冰塊臉,到底哪點吸引人?
他在旁邊干咳兩聲,準備給金隊長找個臺階下,剛想開口,就聽肖遇說道:“那就麻煩金隊長了?!?br/>
方越澤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怎么回事,難不成早上吃的那倆包子有毒,讓自己產(chǎn)生幻覺了?
金隊長也是個好客的人,立即就聯(lián)系了鄧師傅,還把號碼寫給肖遇,讓他自己挑個合適的時間再給鄧師傅打電話。走出派也所時,方越澤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我要去一趟臨界島,你先回宜城吧?!毙び隹戳艘谎凼稚系奶柎a說道。
“你真要去???”方越澤一臉驚恐,指指烏云密布的天空說道,“在這種天氣下游島?”
肖遇沒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方越澤一臉摸不著頭腦的表情,怎么回事,想游島也不用趕在雷暴天氣吧,難不成島上面有秘密?
“誒,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塊去!”他叫著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