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大宅之外,蟄伏著幾個家族零零散散的一群人,他們沒有組織沒有人帶領,只是憑著一股沖勁想要為他們的兄弟和親人報仇!
他們有點小聰明,知道買通甄家的仆人打聽消息,也知道挾持一兩個甄家子弟做人質,同時通過他們的口中得到一些關于甄家的內部信息。
于是他們高興了,甄貝舉居然被關入祠堂了!
活該他被關,他害死他們那么多的朋友兄弟姐妹,這點懲罰是不夠的!
“甄家!我們一定要把讓甄家吃吃苦頭!”
“對,要報仇!”
“他們不仁我們也不義!”
“殺了我們這么多兄弟姐妹,不報仇誓不為人!”
……
“甄家看來是有危機了。”蕭仟雪雖然一門心思練功,但是畢竟身在大家族里,對于有些事情敏銳度很高,看著這稀稀拉拉的一群人,眸中是同情而嘲諷的微笑。
所謂的危機,也有大有小,顯然這在高明沖的眼中并不算什么,作為少主他深知一個家族的力量,絕對不會輕易被滅掉的。他聲音微冷:“甄家比高家時間都要久,雖然不及姜家花家,可是這么多年來培養(yǎng)的高手也不在少數,這群人,恐怕連門都進不去?!?br/>
“他們是連門都進不去,但是未必需要進門?!崩C翼仔細地看過他這群人中的每一個,蹙緊的眉頭這才松了下來,“我很好奇,甄家會怎么做?”
“這群人根本不成氣候,甄家隨意一個高手都可以滅掉他們?!备呙鳑_一字一句道,“甄家絕對不少內勁九品的高手,這些人在九品高手的眼中就如同螻蟻一樣,甚至修心境的高手也有,他們但凡出現一個,這些人根本別想活著!”
底牌。
每一個家族都有自己的底牌,是這些小家族不會明白的東西。
只有傳承到了一定程度,才會接觸到的一些東西。明白了這一點,才能當之無愧地稱之為家族。
“夜家,甄家和冷家雖然相對立足不久,不過百余年,但是相信他們也懂得了一些東西?!备呙鳑_此刻俯視著甄家大宅,眉眼中的沉靜怎樣也不像是區(qū)區(qū)幾十年才崛起的家族少主,倒好像是數百年傳承而來的世家子弟。
“我想,你們說的都錯了。”花千語微微地搖搖頭,在幾人說過之后這才語氣嘆息。
錯了?
怎么會?
高明沖、繡翼和蕭仟雪同時看向花千語,眼神中難掩驚訝,這怎么可能呢?他們分析的完全是按照家族的角度來的,決計沒有錯誤!
“不會吧?!崩C翼有些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她一直相信花千語的判斷,也只是詢問的口氣,并沒有多少質疑。
蕭仟雪極為驕傲,聽花千語的否定,冷哼一聲:“哪里錯了?家族最重名聲,最重傳承,面子更重!沒有一個家族愿意將自己的前途隨意舍棄,眼下這樣的情況任何一個家族都必須要妥善處理……”
“一般家族是這樣的,可是甄家卻不是?!被ㄇдZ倒是沒有生氣,只是微微抬手,指尖朝向了甄家主宅的方向,“甄家,已經不能算是一個家族了?!?br/>
這是什么意思?
“家族是什么?”花千語冷笑。
三人的心頭同時浮起了一個答案:傳承,信義,守護。這三樣是每一個家族賴以生存的準則,家族如同大樹一樣枝繁葉茂,旁支和嫡系互存,為的就是傳承二字。沒有傳承就絕對不會有一個家族。
信義。家族立于朝堂而不止于朝堂,處于江湖又不止于江湖,這樣的環(huán)境中生存,沒有信義真正無法傳承下去。
而守護。則是每一個家族子弟從生到死都牢牢記住,刻入骨血中的誓言——屬于家族,家族也屬于你。家族給予你一切,同樣也作為回報,拼死守護家族,榮同家族富貴榮華,辱則視同己身,人人有責。
如此才能稱得上是一個家族!
“信義,甄家還有嗎?從州府大比他們對其他家族中人動手,他們已經喪失了信義,岌岌可危了。此刻這些人來討伐——”花千語輕輕地一笑,微微搖頭,“這些人能夠動搖甄家嗎,小孩子都不會信。但是他們?yōu)槭裁磥恚科渌易迥呐略傩?,難道不懂得厲害關系?可是,甄家……”
花家在徐州千年,勢力之大超乎人的想象,甄家自有受花家恩惠之人,其間的情況已經盡在花千語掌握之中。
如今的甄家,如同一棵腐朽的樹木,根部已經開始腐爛,人人利益為重,根本不會顧忌傳承和信義,遇到危險只會人人自危,人人逃避!
甄貝舉為何會被關入祠堂不得出?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而是因為他的行為威脅到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所在,所以他被質疑了!
這樣的家族,還有什么前途?
這樣的家族,還能怎樣存在?
“那豈不是說,甄貝舉是故意的?”蕭仟雪皺著眉頭,看甄家燈火通明的宅院,其中不知道是如何的藏污納垢,犀利,“這樣的家族為了謀求更大的利益,所以同姜家合作,尋四皇子!任何的財富怎么比得上金口賜封?最大的功勞怎么比得上從龍有功?甄家想必打的就是這個主要吧?!?br/>
“錯是不錯。但是甄家已經被姜家拋棄了,你們忘記了?”花千語微微笑,眸光清冽,想起臨走時候皇甫暄給她的書信,點道,“所以甄貝舉如果聰明的話,恐怕會另外尋人?!?br/>
另外尋人!
三人仔細一想其中的隱情,齊齊變了臉色。
這不是代表——
四皇子這棵大樹不夠了,那么自然要另外尋找一棵大樹!這是實實在在的奪嫡之爭啊,一不小心站錯了隊伍,那么——
“甄貝舉不會吧!”高明沖臉色有些發(fā)白,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這卻是最合情合理的。
“恐怕未必?!崩C翼諾有所思,看那幾個家族罵罵咧咧的一群,“這群人應該是炮灰而已,目的就是另外幾個家族對甄家的試探,甄家所屬四皇子太明顯不過,另外的家族應該也是蠢蠢欲動的。畢竟這樣的富貴是千載難逢的?!?br/>
“不錯。他們注定回不去了,價值也僅僅在于此,投石問路。”蕭仟雪頷首。
“甄家太安靜了。我得到的消息他們可是一心一意地對著四皇子,包括甄貝舉也是,否則他們不會如此聽姜家的話,甘心冒著天下不韙去……”花千語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腦中靈光一閃,暗道,“不好!”
“怎么了?”三人齊齊問道。
花千語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平靜地看過三人,終于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甄貝舉和甄家不是一條心呢?”
不是一條心?
三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花千語苦笑:“姜家如此對甄家,甄家卻不惱不怒,固然有四皇子的原因,但是換個角度想想,如果甄貝舉根本不是四皇子的人,而是別人安插的棋子呢?”
既然花家可以在別家有棋子,那么另外的幾個皇子怎么不可以呢?康泰帝可不止四皇子一個皇子,太子不是長,也不是幼,那么四皇子不服氣,難道別的皇子就服氣嗎?
未必吧。
如果徐州這一塊,還有別的皇子插手其中呢?
那么這下可是真的亂了啊。
皇甫暄和皇甫昭都在徐州,在明面上,如果暗地有人布置下后手,兩人正爭的如火如荼,此刻剛好是下手的好時機??!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誰是螳螂,誰做黃雀?
如果另外有皇子參與進來,那么他會怎么做呢?
甄貝舉是他的人,那么他會怎么做?怎樣會將這里的水攪的更渾濁?
為了得到皇位,怎樣的辦法最可靠?
花千語腦海中在不停地思考著,甚至連圍攏甄家的那些人有了動作也不在意,三個皇子,一個在明,兩個在暗,兩個都要爭奪太子之位,皇甫昭因為有康泰帝的默許,有諸葛天機的效忠,所以他爭是名正言順,而太子則是他最大的對手。
不,應該是說皇甫暄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皇甫暄在眾皇子中素有名聲,諸葛天機都不能將他如何,那么那甄貝舉背后的皇子最忌憚的就應該是他,對付他自然也不會大意,因為太難了!
“千語,這太亂了吧,好難啊,你別想了?!崩C翼看花千語皺眉,額頭都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心疼道。
太難了,別想了!
靈光一閃!
花千語豁然抬眸:如果皇甫暄如此難對付,那就放棄他了吧,不對付他,轉而對付皇甫昭。如果皇甫昭死在徐州,那么豈不是一石二鳥甚至是多鳥之計?
人人都知道皇甫暄和皇甫昭在徐州,卻不知道還有一只手在這里,如果皇甫昭死在這里,那么不管怎樣,皇甫暄都會被悠悠眾口指責!
弒殺兄長,是天大的罪名!康泰帝尚且在位,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兒子做太子的,哪怕是他再疼愛這個孩子!
接下來,如果有人運作一番,那么皇甫暄不但地位不保恐怕連性命都不保!
想到了這里,花千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第一次,她不愿意看到皇甫暄面對如此的窘境。
第一次,她如此著急,不想聽到他被冤枉!
第一次,她不想讓一個人,死。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甄家就在風口浪尖啊,那甄貝舉真正的主子一定不會允許甄家覆滅,也許他會借著這個機會,徹底地收服甄貝舉!”繡翼很快地就想通了,飛快地解釋道。
“對,甄貝舉的心理是復雜,一方面甄家保不住了,另一方面甄家還有重新崛起的機會,怎樣他都不舍得,但是作為年輕的少主,他既然能丟下甄家自己投靠那主子,那么他心里一定是更傾向于重新建立甄家的,那腐朽的甄家他也厭倦了!”蕭仟雪即刻道。
“但是徹底的拋卻也就是沒有了顧忌,如果他的主子不放心甄貝舉,就不會真的讓甄家滅掉,而是——”高明沖緩緩地看一眼開始騷亂的甄家。
茍延殘喘。
甄家看似滅亡卻沒有完全滅亡,這才是控制甄貝舉最好的辦法,如果甄家真的不在了,那么反而不好控制甄貝舉,而只要甄家留存一些希望,就會成為甄貝舉的包袱,他無法甩掉,也不能甩掉!
這甄家控制在那人手中,他就是真正地控制了一個人心,一個家族!
好厲害的算計。
花千語想到了這里,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這算計之心,恐怕非凡人能夠相出來——
“我們要阻止他!”三人當然知道其中的關聯,也相通了重要性,幾乎是片刻的功夫,他們達成了共識!
甄家不能掌握在那人手中,而且最重要的是,四皇子皇甫昭,不能死!
“我去找皇甫昭!”花千語幾乎是立刻地分派了各自的職責,“仟雪你和我去找人,高明沖繡翼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都要把甄家掌控在手中!”
“好?!崩C翼和高明沖絲毫不猶豫,點頭。
蕭仟雪似是微微驚訝,下意識地蹙眉,只是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他選擇了沉默。
“走?!被ㄇдZ轉頭毫不猶豫地沖著瘴嶺的方向而去。
蕭仟雪遲疑一下,還是跟著花千語的行動。
瘴嶺遠看層巒疊嶂,似仙境染上了惡魔的氣息,其間鬼魅橫行,讓人毛骨悚然。但是其實,瘴嶺只是一些低矮的山而已,只是多了這天然的霧障,就可以讓人寸步難行。
“你怎么確定他們會在這里?”蕭仟雪眼見花千語的步伐慢了下來,似是在尋人,不由得蹙眉。
花千語腳下的步子更慢了,轉頭沖著蕭仟雪一笑:“四皇子這個人,據說沒有多少聰明還極為自負,若不是有諸葛天機在幫忙,他活到什么時候還未曾可知,哪里容得他囂張?”
蕭仟雪點點頭,這個四皇子他倒是略有耳聞。
“之前在我和太子殿下手中沒有討到便宜,必然記恨于心,但是他暫時沒法把我們怎樣,所以他一定會從跟另外的地方討回去。高家向花家示好,而且那豐富的晶石礦他一定不會放過,所以他此行的方向必然是高家?!被ㄇдZ聲音不高,只夠兩個人聽到,只是這低微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瘴嶺中也依舊清晰。
“高家之路必然通過這瘴嶺,雖然這里危險,但是對于他的敵人來說,這里同樣危險,反而是最安全不過的。他這一離開徐州護衛(wèi)絕對不少,且多有暗哨,想要悄無聲息去高家,那么他必然選擇喬裝而走。”花千語一字一句分析的極為準確,恐怕諸葛天機在此也必然會為她合掌而嘆了。
蕭仟雪對花千語的判斷也極為佩服,但是卻對她此刻不急不慢的態(tài)度有些費解:“你不是之前很著急嗎?怎么現在不急了?!?br/>
在甄家大宅之外,花千語的一言一行都是焦急到了不行,現在她怎么不著急了?
“我在想,既然是皇子那么是不容易死的。”花千語意有所指,目光看向一個方向,悠悠,“既然要救他,那么就要換個方法救。”
皇甫昭處處和皇甫暄為難,救人是必須的,可是卻不是這么輕易地救的,總要讓他吃吃苦頭,只要死不了就行了。
皇甫昭再笨也不至于身邊一點護衛(wèi)的力量都沒有,而甄貝舉最多不過幾個人而已,殺四皇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膽子可真是不小?!笔捛┼腿坏溃f不出是贊賞還是嘲諷。
“嗯?”花千語微微挑眉。
“花千語,蕭十七蕭十八長老還真是被你當做猴子一樣地耍了!你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居然敢將零界蕭家不放在眼里!蕭家的尊嚴和威望,都被你丟到爪哇國去了!”蕭仟雪語氣越來越不滿,手中的拳頭越來越捏緊,一雙犀利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花千語。
花千語的心,緩緩地沉了下去:“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蕭仟雪冷笑一聲,“你不但敢欺騙蕭家人,還敢把他們要的人藏在自己的身邊,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氣氛,驟然冷沉。
花千語看蕭仟雪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居然這么快就知道了?
哪里泄露了?
“我身邊的人,你們難道不都清楚嗎?”花千語字斟句酌,蕭仟雪的脾氣有爆發(fā)的趨勢,可是這個關口她不能由著他爆發(fā)!
“清楚?是啊,再清楚不過了!繡——翼——還需要我多做解釋嗎?”蕭仟雪眸中越來越冷,緩緩地點頭,
“好,很好。你夠本事,蕭家人可以打敗,卻不可以侮辱,花千語,來戰(zhàn)一場吧!”
“蕭家的尊嚴,要用你的命來鑄就!”
“蕭家的恥辱,要用你的血來洗刷!”
蕭仟雪緩緩地抽出了自己的寶劍,森然的寒光在夜空中劃過一抹,他只看花千語,不語,唇畔緊抿,赫然已經是動了真格了!
花千語眉毛微微一挑,手中卻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站著。
“怎么,不敢了?”蕭仟雪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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