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剛剛在朝堂上，義正言辭地道出了女子纏足的危害?！绝P\/凰\/更新快請搜索】

    太皇太后和太后為其做勢，亦將選皇子妃的標(biāo)準(zhǔn)傳了出去——無論正妃側(cè)妃，都不得是纏足女。

    可笑皇室已然做出了表率，剛剛從庵堂“祈?！被貋淼奈骞?，就在長樂宮向太皇太后請安時(shí)，亮出了她剛剛纏了幾個(gè)月的“小腳”。

    “曾孫女兒生而愚鈍，于詩書上，并不精通；于琴棋畫之上，亦無靈性；幸而自幼修習(xí)三從四德，熟讀女四書，故知女子之德，貴在貞靜。纏足之法，雖令身體受損，卻能使女子越發(fā)恪守婦道，貞靜安分，曾孫女兒不才，私以為此法對志于恪守婦道之女子來說，是必當(dāng)行之事，故而忍痛，斷腳骨，行纏足之舉。還望曾祖母，恕曾孫女兒未曾事先告知之過?！?br/>
    五公主和大公主當(dāng)年離宮去庵堂修行，打的就是為國祈福的名頭。因此她們此次回宮，太皇太后也令皇后為二人請了諸多外命婦還有她們的女兒孫女，一齊在長樂宮等著二人。

    結(jié)果五公主一開口，就給了眾人這樣一個(gè)“驚嚇”。

    太皇太后和太后二人，面色登時(shí)沉了下來。

    纏足的危害，太子都說與她們聽過。為防她們不知此事之難與痛，太子曾叫了十幾個(gè)纏足過的女子，令她們將纏足的痛苦說與太皇太后和太后聽。

    甚至還到宮外，找了兩個(gè)正在纏足的四歲女童，令她們到宮里來，當(dāng)場纏足與太皇太后和太后看。

    四歲女童知曉甚么？她們當(dāng)場就哭得令人肝腸寸斷。

    太皇太后和太后本就不贊同女子纏足一事，在見過那四歲女童纏足時(shí)的痛哭后，知曉了女子纏足后的諸多不便和心中的痛苦后，自然就越發(fā)厭惡這等摧殘女子身體的事情，此刻見五公主恭敬地目光里，還帶著些微的得意，如何能不惱？

    “大膽！”太皇太后四下看了一眼被請來宮里的外命婦閃爍的目光，登時(shí)摔碎了一只茶盞，“你并非男子，不需去掙甚么前程，詩詞書畫樣樣不通，哀家也不會苛求于你?？墒?，旁的不會，孝敬你可會背？‘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這句話，你可曾記在心里了？你今日，斷骨纏足，可知是如何傷了你父皇母妃的心？如何令哀家和太后心痛？”

    五公主不到周歲，就被送去了庵堂。

    庵堂里一開始是被太皇太后和皇后各自放了親信宮人，讓她們伺候五公主。

    可是庵堂寂寞，五公主不會走路時(shí)還好，會走路以后，常常鬧著要往外面跑，不像待在庵堂里。

    伺候五公主的宮人心中有數(shù)，既然太皇太后下了懿旨，是讓五公主在庵堂修行七載。那么，五公主這七載之內(nèi)，若無旨意，就絕不能出庵堂半步。

    宮人無法，亦不愿想太麻煩的法子，便干脆“不慎”由著心中恨意更深的大公主嚇唬五公主，宮人自己也推波助瀾，如此才養(yǎng)成了五公主懦弱、卑微卻又渴望被關(guān)懷的性子。

    也就是因五公主的這些性格，大公主將其早就拿捏在手心里，自然說甚么，五公主都是信的。

    纏足一事雖然痛入骨髓，可是為著征求皇上和皇后的開懷，五公主竟也忍了下來。

    然而忍下來之后，到得宮里，迎接她的，卻是太皇太后的震怒。

    五公主小小年紀(jì)，登時(shí)傻在那里。

    皇后捂著心口，心痛如絞。

    纏足，斷骨纏足！

    那些奴才是作甚么吃的？竟然膽敢對大棠最尊貴的公主做下這等事情！

    皇后還在捂著心口，猶豫不決，馨妃卻已然撲了過去，小心翼翼掀開五公主青色裙擺，露出兩只明顯不同于七歲女童的纖細(xì)小巧的雙足。

    馨妃兩行清淚，登時(shí)就落了下來。

    她不比旁人，都是在北方長大，那時(shí)候纏足的人不算多，見得也少。她曾經(jīng)隨著父親去南方上任，在任上結(jié)交了一個(gè)手帕交，那手帕交就被家人逼著纏足。

    馨妃是親眼見過的手帕交吃的苦頭的，現(xiàn)下見了自己的大女兒也吃了這等苦頭，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你怎的這般傻！”馨妃太過激動，忍不住打了五公主的后背一下，然后便跪地向太皇太后道，“太皇太后仁慈。五公主年紀(jì)幼小，出生不久，就獨(dú)自去了庵堂。庵堂之中，雖有奴仆照料，卻不比尋常人，有自家父母長輩照料教導(dǎo)。五公主年幼無知，受人蒙蔽，才會誤纏雙足。求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看在五公主七歲幼齡，卻在外清修七載的份上，饒了五公主這一回。嚴(yán)查五公主身邊宮人，看看到底是誰，竟有這樣的膽子，哄騙皇嗣！”

    當(dāng)年令五公主離宮修行，本就是為著皇嗣安穩(wěn)。當(dāng)初并非五公主有錯(cuò)，而是五公主身在局中，太皇太后和皇上有更加看重的人，便只得犧牲五公主。

    太皇太后心里，對五公主不是沒有一丁點(diǎn)的憐惜的。

    只可惜五公主這件事情是在太子剛剛提了廢黜纏足風(fēng)俗的事情之后，作為太子皇妹，當(dāng)著眾多外命婦的面引出來的。

    太皇太后縱使是知曉五公主是被人哄騙了，卻也不能不罰五公主。

    當(dāng)然，她不止要罰五公主，還要罰那些被她和皇后派去伺候五公主的宮人。

    “公主年幼，私自纏足，宮人不知勸解，反而幫其掩蓋，其罪可誅！貼身伺候五公主的一等、二等宮人，全部杖斃。至于五公主，今日便放腳，放腳之后，著太醫(yī)診治了，莫要留下病根，然后就……”太皇太后沉著臉，道，“暫且禁足罷。你既愚笨，禁足時(shí)候，將孝敬、四書五經(jīng)各自抄寫千遍，如此必能勤能補(bǔ)拙?！?br/>
    皇后和馨妃俱都松了一口氣。

    放腳并非懲罰，禁足也不是特別嚴(yán)重的懲罰。至于抄寫孝敬和四書五經(jīng)，也權(quán)當(dāng)是讓五公主磨練耐心了。

    馨妃收了淚，伸手按了一下五公主的手，和她一起俯身拜道：“臣妾和五公主，感念太皇太后恩德。”

    皇后看著馨妃和五公主并排而跪的模樣，手心攥的緊緊地。

    這是她的女兒，她的公主，結(jié)果卻只能叫旁人母妃，被當(dāng)成庶出公主一樣怠慢！

    若是、若是能將她養(yǎng)在膝下……

    皇后將越侯夫人的話記得清清楚楚，如今這個(gè)時(shí)候，她分毫亂不得。

    若是亂了，她身為皇后，換子之事曝光，她也好，背后的寧家也好，都難逃苛責(zé)。

    甚至苛責(zé)之外，她的恩寵將徹底失去，原本應(yīng)當(dāng)屬于她的那一女一子，也不會投胎到她的肚子里了。

    然而皇后沒有想到，馨妃沒有想到，在座諸人都沒有想到的是，馨妃剛剛代替五公主謝了恩，五公主便甩開了馨妃的手，再次叩拜。

    “錯(cuò)就是錯(cuò)，曾孫女兒既錯(cuò)了，便愿意認(rèn)罰。只是曾孫女兒心有一愿，若不能達(dá)成，卻終究是心有不甘?！?br/>
    馨妃聞得五公主如是說話，忙代她請罪：“請?zhí)侍笏∽?，五公主糊涂，您大人大量，千萬莫與晚輩計(jì)較?！?br/>
    太皇太后微微瞇了瞇眼，看向五公主：“說?！?br/>
    五公主頓時(shí)心生喜悅，忙忙道：“曾孫女兒的心愿，是能侍奉母后左右。曾孫女兒身份卑微，雖是庶女，卻也心系嫡母，愿一卑微之軀，侍奉母后，令母后展顏開懷。”

    然后她又側(cè)過身子，朝馨妃磕了個(gè)頭：“母妃切莫怪罪女兒。女兒是您的女兒，更是皇后名正言順的女兒，女兒侍奉嫡母左右，自是孝道。還請母妃諒解女兒?！?br/>
    滿室一片寂靜。

    馨妃怔怔的看著自己心心念念了七年的女兒，杏眼里的淚水，無意識的流了下來。

    她這七年，為著五公主不知哭了多少回，可是她的女兒一回來，念得卻是要去“伺候”嫡母！

    她雖是妾，五公主雖是庶出，可是皇家的妾與其他家的妾如何相同？她的娘家也不是見不得人的人家，公主就是公主，天家血脈，何來卑微？她的女兒，從一品妃的女兒，又何須做這等大家庶女為著生存不得不做的事情？

    和馨妃相比，皇后卻是滿心地高興。

    然而就算高興，她此刻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只忙忙去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目光微沉。

    當(dāng)初讓五公主去庵堂，是不得已的舉動?；屎蟛辉S馨妃安排在五公主身邊，太皇太后考慮諸多，自己又加了幾個(gè)宮人守在五公主身邊。原本想著，如此五公主，便能平安長大。

    卻不想，五公主的的確確平安長大了，可是該學(xué)到的規(guī)矩禮儀還有皇家公主該有的氣度驕傲，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

    太皇太后深恨自己當(dāng)初糊涂，馨妃雖天真懦弱，但是馨妃母家沈家卻一向謹(jǐn)慎，若是馨妃送人伺候五公主，送去的必是沈家精心挑選的人。如果是沈家人伺候五公主，卻也不會把五公主教導(dǎo)成如此不堪的模樣了！

    “曾祖母……”五公主怯怯地看向太皇太后，“敢問曾祖母，曾孫女兒，可否去伺候母后？”

    皇后和馨妃，以及一眾不知五公主怎么會這樣愚笨的女人，俱都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捻著手中佛珠，微微閉目。

    良久，才睜開眼睛，看向五公主，道：“你既有此心，公主院，你不必再去，便住到清寧宮去。禁足期間，一切教導(dǎo)，都由皇后做主。”太皇太后看向皇后，“你要記得，五公主解除禁足出來時(shí)，哀家要見的，是一個(gè)真正的公主，而不是一個(gè)普普通通只知討巧賣乖的庶女！”

    皇后雖覺太皇太后的話太過嚴(yán)厲，但是既能養(yǎng)育親生女兒，她也顧不得其他，忙忙拜道：“謹(jǐn)遵皇祖母旨意?！?br/>
    五公主根本未曾聽出太皇太后言語中的責(zé)罵，亦是喜上眉梢，同時(shí)還不忘感激的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大公主。

    ——若不是大皇姐教她，她又如何能像嫡出公主那般，養(yǎng)在皇后身邊，提高身份，將來嫁得好郎君呢？

    五公主看大公主這一眼，太皇太后瞧在眼里，皺了皺眉。

    眾多誥命夫人瞧了這么一場鬧劇，也忙忙告辭了。

    不少小腳夫人，竟是躲著人再走，生怕被人瞧見了自己的小腳。

    棠落瑾來時(shí)，正巧是誥命夫人離開的時(shí)候。

    那些誥命夫人帶著女兒、孫女，原本要走，見得太子殿下，立刻就停下了腳步，必要給太子殿下請安。

    當(dāng)然，還得帶著她們的女兒、孫女來請安。

    于是沒有挑到好時(shí)候的棠落瑾，只得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被不少五、六歲，七、八歲乃至九、十歲的女孩子家或規(guī)規(guī)矩矩、或含羞帶怯、或天真不知憂的瞧了個(gè)大半晌。

    棠落瑾看向門口的安姑姑，安姑姑往里頭通報(bào)了一會，奈何出來時(shí)，沖棠落瑾屈膝行了個(gè)禮，只揶揄地看他，卻不幫忙把那些誥命和誥命的女兒、孫女給帶走。

    棠落瑾立時(shí)明白了那揶揄之意：“……”他這輩子才七歲。真的。

    七歲的身體，七歲的模樣。

    沒必要這么早就相親的。

    可惜太皇太后不是這般想的，聽到安姑姑通報(bào)，也不讓棠落瑾進(jìn)去。

    棠落瑾只得在外頭站了好一會，等那些誥命自己看夠了走了，才能往正殿里去。

    走到門口時(shí)，恰好見到一臉失神地馨妃，還有四歲的嬌憨的九公主。

    棠落瑾腳步一頓。

    九公主扯了一下馨妃的衣服，自己像模像樣地屈膝道：“小九見過太子哥哥，太子哥哥萬福。”

    馨妃這才回過神來，和棠落瑾各自行了半禮。

    馨妃明顯是哭過了，且看模樣，還是萬分傷心。

    棠落瑾本不欲說甚么，可是腳步卻不太能邁得開。

    “馨母妃身子弱，照顧小九已然辛苦。五皇妹養(yǎng)在母后身邊也好?！碧穆滂砂桶偷陌参康?，“母后寬和，想來定能將五皇妹教導(dǎo)好的。”

    馨妃心中難過得不能自已。

    奈何事情已成定局，五公主根本不肯與她親近，看向她的目光里，還有諸多責(zé)怪。

    馨妃自己清楚，這只能怪自己當(dāng)初手段不夠強(qiáng)硬，一味天真，沒能在五公主身邊安插下自己的人手，反而讓皇后得了先，使得五公主身邊沒有為她說話之人。即便她隔三差五就要送東西給五公主，可是耳邊風(fēng)若是一吹，五公主年紀(jì)小，又如何能知曉她對她的疼愛？

    馨妃想到五公主如今膽小怯懦卻又自以為聰明的模樣，深恨自己不曾親自教導(dǎo)她，心中痛苦難忍。

    “皇后教導(dǎo)，是她的福氣。”馨妃忍了又忍，還是道，“只是五公主她性子軟弱，即便有皇后教導(dǎo)之名，將來、將來怕是也擔(dān)不得和親大任。我只怕……”

    棠落瑾了然。

    馨妃不知換子一事，一味以為五公主是她的親生骨肉。而皇后一次次地讓她和五公主不親近的行為，讓馨妃錯(cuò)以為皇后是不喜她這個(gè)表妹，故而要為難五公主。甚至馨妃可能還會認(rèn)為，這次五公主纏足和自請“侍奉”皇后一事，也是皇后挑撥，為的就是讓她傷心。

    而讓一個(gè)母親最傷心的事情，就是將孩子的前程都?xì)Я恕?br/>
    五公主是女子，毀掉五公主卻又不傷天家顏面的法子，可不就是令其去和親么？

    棠落瑾知曉了馨妃最擔(dān)心的事情，便道：“馨母妃多慮了。五皇妹既養(yǎng)在了母后膝下，自是半個(gè)嫡出公主?？v觀史書，和親公主里，又有幾個(gè)是嫡出？且，大棠國力日強(qiáng)，外嫁公主的可能性不大，馨母妃莫要多慮?！?br/>
    馨妃明知棠落瑾只是個(gè)小小孩童，雖是太子，卻是不喜歡自己的皇后的兒子。可是聽到棠落瑾這樣安慰她，她心里還是忍不住地想要相信棠落瑾。

    然而棠落瑾覺得自己和馨妃說的話有些多了，微微頷首，道：“五皇妹已經(jīng)七歲，自有母后照料。小九才四歲，還望馨母妃關(guān)懷五皇妹之余，也記得要多疼愛小九一些?！?br/>
    棠落瑾說罷，摸了摸九公主的發(fā)髻，就轉(zhuǎn)身離開。

    九公主生得很是嬌憨，被棠落瑾摸了腦袋，也不生氣，而是拉著馨妃的衣服，道：“母妃母妃，小九覺得，太子哥哥好喜歡小九，小九也好喜歡太子哥哥。母妃也喜歡太子哥哥好不好？”

    馨妃一怔，拉著九公主的手，慢慢往長樂宮外走去。

    “你太子哥哥一句話都沒與你說，你怎的就知道他喜歡你了？”

    “小九當(dāng)然知道！”九公主歡喜道，“母妃看小九的時(shí)候，眼睛里都好溫柔好溫柔的。五皇姐看小九的時(shí)候，眼睛里有很可怕的東西，可是太子哥哥看小九的時(shí)候，眼睛里也好溫柔的。太子哥哥一定很喜歡小九，小九也很喜歡太子哥哥?！?br/>
    然后九公主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她只喜歡太子哥哥，一點(diǎn)都不喜歡那個(gè)母妃說的應(yīng)該親近的五皇姐。

    馨妃怔了怔，牽著九公主的手，慢慢往長信宮去。

    棠落瑾一踏進(jìn)長樂宮的正殿，就瞧見太皇太后和太后正瞧著他揶揄地笑。

    棠落瑾板著臉行了禮。

    太皇太后將他叫了過去，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手，笑道：“咱們小七啊，除了不愛笑，真真是哪哪都好。哀家這樣瞧著，小七長大后，定是咱們大棠的第一美男子！到時(shí)候小七出門，可萬萬莫要讓那些姑娘們的帕子荷包，砸傷了腦袋才好?！?br/>
    棠落瑾：“……”

    太后仔仔細(xì)細(xì)瞧了棠落瑾一眼，點(diǎn)頭附和道：“姑母說的正是。咱們小七就是會長，專挑皇帝皇后的好處長，如今年歲小，也就是一個(gè)可愛。等小七長大了，定是一個(gè)俏郎君，還是被姑娘們追著跑的俏郎君！”

    棠落瑾已然無話可說了。

    他雖然知道現(xiàn)在的這張臉的確長得挺好，但是他一向冷著臉，哪里會有姑娘敢靠近他？就仿佛方才外面的那些姑娘，就算是大膽的兩個(gè)，也只瞧了他一眼，就低下頭去，仿佛見了洪水猛獸似的。

    “小七來，是給曾祖母、祖母和母后送禮的?！碧穆滂獓?yán)肅著小臉，看一眼留下來的大公主和五公主，又道，“還有大皇姐和五皇妹的回宮之禮，我也令人帶來了。”

    大公主和五公主均謝過不提。

    太皇太后這才戲謔道：“哀家原以為小七是給哀家送東西來的，原來小七來長樂宮，是為了給姐妹送東西，順手給哀家?guī)Я硕Y的么？”

    太皇太后年紀(jì)大了，身份尊貴，原也少說這些玩笑話。奈何老了老了，卻有了一個(gè)板著臉跟老學(xué)究似的曾孫，太皇太后饒是年紀(jì)大了，也忍不住有起了頑心，逗.弄棠落瑾的時(shí)候。

    棠落瑾的表情半點(diǎn)沒變道：“小七送禮，素來看重顏色。誰的顏色姣好如花，小七便將送誰的禮，放在首位?！比缓笏斨粡堥L了觀音痣的正經(jīng)臉，眼睛在正殿里幾個(gè)女子臉上瞄了一圈，道，“小七覺得，這闔宮上下，最美貌如花者，便是曾祖母、祖母，和母后。小七送禮，自是首先要送給您們?nèi)坏摹！?br/>
    太皇太后和太后被棠落瑾板著小臉，一本正經(jīng)的奉承話給逗得捧腹大笑。

    太后指著他道：“你啊你。旁人只道太子端肅，竟不知太子也有彩衣娛親之時(shí)。好了，小七送了甚么禮來，也該讓咱們瞧瞧了?！?br/>
    棠落瑾看一眼小徑，小徑登時(shí)苦了一張臉，跑了出去。

    若說先前，太皇太后和太后還不怎么稀奇棠落瑾送的禮，現(xiàn)下見那小太監(jiān)露出那等模樣，不禁好奇起來。

    待那小太監(jiān)領(lǐng)著人送進(jìn)來三個(gè)金燦燦的鸚鵡架時(shí)，太皇太后和太后哭笑不得。

    “咱們太子殿下送禮，可著實(shí)是不厚道。鸚鵡架都送了，怎的不見鸚鵡的影子？莫非是手頭沒了錢，全都用來打這三個(gè)鸚鵡架了？”

    皇后微微擰眉。她倒是想要斥責(zé)棠落瑾幾句，可是話到嘴邊，記起長姐叮囑，只得按捺住了。

    棠落瑾卻是長揖一禮，道：“小七卻是有事，想請?jiān)婺?、祖母和母后幫忙。纏足一事，雖稍有緩解，朝中大臣亦有所讓步，言道百姓不得纏足，達(dá)官貴人家的女眷卻可纏足。然而‘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dāng)是時(shí)也，五素不得一紫?！?，上行下效，百官尚不肯約束家人，百姓如何能禁？且，女為悅己者容，男子素愛小腳，女子為取悅男子，私下纏足，恐無法避免。朝廷衙役兵將雖能嚴(yán)查，惜乎男女有別，又不能令女子解了鞋襪，去看那腳是大是小，亦無可奈何。

    因此小七，請?jiān)婺?、祖母和母后，和小七一起做一場戲。且看一月之后，百官和顯貴人家家中，是否都會掛上這樣一只鸚鵡架，而鸚鵡架上，有水有食，卻無鸚鵡?！?br/>
    太皇太后和太后聞言，恍然大悟，隨即欣慰點(diǎn)頭。

    皇后盯著棠落瑾，手里的手帕險(xiǎn)些捏碎。

    ——長姐讓她忍?？墒?，她要怎么忍？

    若棠落瑾是癡傻之人，或如之前那般，喜好玩樂，讀書遲到早退，她或許也能忍了。

    可是、可是，皇后看著棠落瑾小小年紀(jì)，神采飛揚(yáng)地模樣，再思及棠落瑾過目不忘的本事和方才的主意，只覺她根本忍不下去。

    長姐只道她膝下暫時(shí)無子，讓棠落瑾去斗敗了大皇子、二皇子，讓她的兒子做最后的那只“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黃雀就好，卻不知道，這螳螂生得奇特，任是哪只黃雀，都不敢輕易下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