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士兵見此都垂頭，他們不敢頂撞黑熊，心里卻在替江百川覺得委屈。Z.br>

    「說的好，你這么有骨氣，那晚操就加練！」黑熊齜著牙，「別人跑十圈，你跑二十。戰(zhàn)陣演練，你輪三輪。至于武器沖殺?！购谛芘牧伺男靥?，面容逼近，「我陪你練。」

    眾人聞聲色變，這跑十圈就是繞著整個滿紅關(guān)跑十圈，路途長遠(yuǎn)不說，夜里風(fēng)沙又大又冷，跑出汗被風(fēng)一刮人就會打擺子。還有戰(zhàn)陣演練，雖說都是拿鈍器演練對殺，但出血是必然的。一般一輪下來就叫人叫苦不堪，三輪那豈不是要人的命？

    至于武器沖殺，新兵里沒一個是黑熊的對手，而且他下手重，被打的皮開肉綻是常事，所以新兵都怕黑熊。

    所有人都明白，黑熊這是故意欺負(fù)江百川，但大家心知肚明，卻不敢招惹教官犯軍法。

    就在大家都覺得江百川肯定會低頭認(rèn)錯的時候，江百川突然昂著脖子正聲說：「喏！」

    所有人驚駭，黑熊眉頭陡然一挑，他瞪著江百川一扯皮鞭子，說：「說到做到，晚上我要見不到人，依軍法杖三十！」

    「喏，小的一定到?！菇俅ㄍ蝗慌ゎ^熱情地笑，「多謝教官?！?br/>
    黑熊聞言登時氣沖沖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旋即他冷哼了一聲，掀簾出去了。

    屋內(nèi)寂靜無聲，新兵們眼巴巴地看著江百川，江百川卻是又坐下去，顧自脫了靴子。

    「你何必觸他霉頭呢？」大海嘆了口氣，「頂嘴一句，肉痛十分呀?！?br/>
    「哪的話，教官肯手把手教我是我上輩子積的福?！菇俅ㄌ稍谕ㄤ伾铣室粋€大字，他瞇著眼說，「今日該發(fā)餉了吧？」

    大海將他的盔甲往木樁上套，嘴上說：「對，估計用過飯就該發(fā)了?！?br/>
    「害，就一串銖錢，寄家都嫌丟人。」一名士兵盤著腿坐在江百川身旁，「還不如到城里找點樂子呢，誒，小川子。」他推了推江百川的腰，「城里花樓的小娘子都是奴隸，苗條身段細(xì)柳腰，那頭發(fā)什么色兒的都有，眼珠子都跟咱們不一樣，跟花似的五顏六色呢。而且呀，幾個銖錢就能過一夜，晚上操練過后一起去唄？」

    眾人聽著話都來了興致，紛紛都望來期盼的目光。

    「我能有那力氣？」江百川雙臂枕著腦袋轉(zhuǎn)過去，「晚上操練完我不得脫層皮呀？還尋心思喝花酒，你呀，饒了我吧?！?br/>
    「切，剛才頂大狗熊的那勁兒不挺牛哄哄的嗎？」士兵不屑地說，「現(xiàn)在慫了？」

    江百川扮鬼臉苦笑，說：「剛才不想著逞威風(fēng)嗎？現(xiàn)在你讓大狗熊再進(jìn)來一趟。我認(rèn)，我認(rèn)錯還不成嗎?！?br/>
    一眾新兵被他逗的哈哈大笑，眾人都圍過來鬧，推搡起哄要他一起去花樓喝花酒，江百川被推的左搖右擺，當(dāng)即爬起來，大義凜然地說：「你們真想去？」

    一眾新兵重重點頭，齊聲說：「想！」

    江百川手指摩挲著下巴，頓了須臾，一拍膝蓋朗聲說：「好，去玩就要玩的盡興，我這幾月的銖錢都帶上，大家一道放開玩，不夠找我！」

    一眾新兵立刻鬧騰著將他舉著拋起來。

    大海訕笑搖頭，推簾出了屋子，朝廚房去了。

    廚房內(nèi)此刻正有一人在看柴火，火灶燒的很旺。

    那人用木柴戳斷燒紅的炭火，問：「江百川怎么樣了？」

    「還能怎么樣？這人就是個炮仗，到哪都有人想點他?！勾蠛３鸩说肚胁耍杆幧庞玫倪€算恰當(dāng)，身子骨結(jié)實了不少。」

    「那處通鋪已布了聚靈陣?！鼓侨酥惫垂炊⒅窕鹚妓鳎赋齾s閣樓和都尉的房間，軍營都已經(jīng)安置妥當(dāng)。只要你的藥膳久而久之發(fā)揮功效，這批新軍來日

    必然改頭換面?！?br/>
    「主人要的便是在此。我的藥不夠了，大漠到處都是沙，田硬的種不了藥草。」大海將切好的食材倒入鍋中翻炒，「你得幫我想想辦法?！?br/>
    「城內(nèi)的商會我已命人開拓出一片田地，也倒行了五行之法?！鼓侨送虼蠛?，「土已經(jīng)潤開了，你可以早去安排。」

    大海掏出藥瓶往鍋里盡數(shù)傾倒，說：「如此甚好。」

    烹煮的大鍋中彌漫著令人垂涎三尺的濃香，那些藥粉帶著淡淡的清香，融入菜肴之中不發(fā)一絲異味，反倒令菜色更添幾分鮮艷和鮮香。

    兩人沉寂了半晌沒有說話，屋內(nèi)只有大鍋中咕嚕嚕的烹煮聲。

    「前些日小二來了封信?！鼓侨松袂榈劾锓褐鴰追謸?dān)憂，「元吉入魔了?！?br/>
    大海將菜肴舀進(jìn)盤中，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說：「他早早斷藥，修的又是開淵谷的正道法門。這難是他遲早要磨的?！勾蠛⒉穗确诺阶郎希D(zhuǎn)向那人，「洞天，你別多想，他總會沒事的，有主人呢?！?br/>
    洞天盤腿打坐，平舒開的眉宇好似遠(yuǎn)山，淡漠的面容仿若清澈無垢的山泉，干凈里透著出塵意。

    「是呀，我只是有些想他了?！苟刺齑反蛑墙赜诨鹬袩t的炭木，「希望他會沒事?！?br/>
    大海大笑一聲，旋即端著菜肴朝他說：「咸吃蘿卜淡操心，他能有什么事？你擔(dān)心他我也擔(dān)心他，可別忘了，我們四個里最照顧他的是白衣。有他在，定然什么屁事都沒有。開飯了，走吧，先吃飯，吃完了你可以寫封信回去。對了，我跟你說，聽白衣說，小子現(xiàn)在牛氣的很，和人開淵谷的姑娘看對眼了?！?br/>
    「此事白衣怎么沒跟我說？」洞天扭頭關(guān)切地問，「那姑娘人怎么樣？叫什么？」

    「江果，聽白衣說，人姑娘還是開淵谷掌門的掌上明珠?！勾蠛Ｒ猹q未盡地咂巴嘴，「小子有出息，挑了個大戶千金，嘿嘿?！?br/>
    「如此甚好?！苟刺煲驳恍?，「他要是肯放下過往，也是一樁美事?！?br/>
    「難言呀，一言難盡。走吧、走吧，那群兵簍子等著呢?！勾蠛墒侄瞬耍妙^頂開簾布后大聲吆喝著，「開飯嘍~」

    洞天用木柴頂了頂那愈發(fā)艷紅的木炭，但仍舊沒有戳斷，他只好將手中的木柴放進(jìn)去，然后攥著腰間的圍裙擦了擦手，掀簾出去了。

    廚房內(nèi)的火灶劈啪作響，彌漫的火花里，木炭一根根經(jīng)受不住烈火的炙烤紛紛斷裂開來，唯獨那一支炭火。

    猶自強撐著。

    咔吱！

    黑暗里傳來木柴的崩裂聲。

    元吉于黑暗中環(huán)視四周，潮濕的霉味繚繞在鼻尖，這是熟悉的味道，手指撫摸著干燥的地面，視野在朦朧中逐漸清晰，旋即是哭聲。

    小聲的啜泣聲仿佛是從寂靜中偷來的，那個小男孩怯怯地蹲坐在角落，他抱著雙腿，蜷縮著小聲的哭泣著，眼淚順著濕漉漉的淚痕下滑在下滑，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

    屋外的雨聲湍急而焦躁，雷聲不時傳來。一只叼著半塊霉包子的小老鼠從腳邊靜悄悄地路過，哭聲吸引它抬頭注視著這個小男孩，停下了四肢，迷茫的注視著。

    小男孩從手臂的縫隙里看到了這只小老鼠，他停下了哭泣，揉了揉臉頰上的淚，問：「你也是一個人嗎？」

    小老鼠茫然地望著他。

    肚子突然咕嚕嚕的叫了起來，小男孩撫著肚子，偷偷地問：「我好餓，你餓嗎？」

    他頃身緩緩湊近的動作嚇到了小老鼠，叼在嘴里的半塊包子掉在了地上。它急忙用嘴去咬，可小男孩卻已經(jīng)伸手撿了起來。

    小老鼠欲哭無淚地眼巴巴望著那小手中的霉包子，直立了起來。

    小男孩撥開了發(fā)霉的表皮，然后拍去包子上的塵土，放到鼻尖聞了聞，旋即咕咚咽了口口水。

    他看著手中的包子，張了張嘴，目光卻從饑餓的誘惑里被小老鼠的神態(tài)吸引了。

    「你吃吧?！剐∧泻有⌒囊硪淼胤诺降厣?，他將下巴頂在膝蓋上說，「你肯定也餓了?！?br/>
    小老鼠哪會放過機(jī)會，它撲上去大大地抱住包子啃咬起來，那副饑腸轆轆的模樣令小男孩莫名地笑了起來。

    「吃飽就回去吧。」小男孩注視了小老鼠片刻，忽地昂頭望著高窗外的雨夜，「你一定還有家人在等你?！?br/>
    啃咬的吱吱聲停止了，柴房內(nèi)寂靜無聲，小男孩被吸引地低下頭望去，就見小老鼠咬走了一部分包子，然后叼著殘屑望著小男孩，呆呆地注視著。

    「這是給我的嗎？」小男孩指了指包子，小老鼠的胡須動了動，小男孩驚喜地伸手去拿，「謝謝你?！?br/>
    小男孩與小老鼠的對視落在元吉的眼里，他那漠然的面上緩緩露出一絲感懷的淺笑。

    嘭地一聲，大門驟然打開，鹿不品邁著大步跨過門檻走進(jìn)來，隨即叮當(dāng)一聲，一柄寒光四溢的劍掉在地上。

    小老鼠嚇地急忙鉆進(jìn)柴堆中，然后躲在黑暗里偷偷窺視。

    「撿起來?！孤共黄分钢约旱牟鳖i，「刺我。」

    「父親。」小男孩瑟縮進(jìn)角落，「我……我不敢。」

    「你是我從河里撈上來的，三歲說大不大，但也是時候?qū)W學(xué)規(guī)矩了?！孤共黄繁平笍慕袢掌?，你要稱我為鹿先生，不可在喊父親二字，明白了嗎？」

    「父親——」

    鹿不品抬掌一抽！

    小男孩飛撞在柴堆上，幾塊木柴散落下去發(fā)出砰砰悶響，小老鼠嚇地向后又蜷縮了幾分。

    鮮血從浮腫的嘴角溢出滴落。

    「莫要在喊這二字?！孤共黄访嫒堇淠改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