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阿姐花費了好多時間,結(jié)果可能是一事無成,不如現(xiàn)在就將最差的結(jié)果放在桌面上,將來阿姐也不會特別難受,至少心中有了最壞的打算。
白霜手碗上有著細碎的傷痕。
她的視線凝聚的地方,正是幾處已經(jīng)淡薄到快看不到的地方。
那些傷,是一種見證。
屋子中,燈火通明。
只有他們兩,伴著一方燃著的香爐。
“就算是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呢?”
她不答反問,聲音空靈。
眼神也是同樣的空洞。
這樣的白霜,讓白沐以為,阿姐回憶起了以前曾經(jīng)受過的屈辱。
心頭一緊,手指明明可以碰觸到阿姐,他又縮了回來。
連這點勇氣也在瞬間跑的沒有痕跡。
他要怎么和阿姐說?要如何說?
又聽白霜問他:“小白,你老實告訴我,在我記憶空白的那段時間,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一窒。
才興起的念頭被壓了回去。
快跳到嗓子眼的心,久久不能平復(fù)。
阿姐和他向來無話不說,盡管從清醒過來后克制著自己,他還是能看得出和以前有些區(qū)別。
若是沒有剛才的一問,他真的會以為阿姐還記得那些事情,可正是這一問,讓他的所有想法都打消了。
阿姐,只是失去了記憶的孩子,所以才會驚慌失措,表現(xiàn)的這樣強自鎮(zhèn)定。
他握上她的手,不愿意提那段往事。
“阿姐,我不想說?!?br/>
不是不知道,不是不能說,是不想說。
不想說。
白霜懂他。
他不想說的事情,那就是一個字也不會吐露。
這樣的共識,天下間也只有白霜最懂。
沉默,成了姐弟兩在燈下唯一的交流。
他不出聲,她也不出聲。
這是第一次,白霜問出來她失憶的那部分,而不得知。
……
一日后,當大家重新踏出客棧。
身后的院落中,埋藏了離浮的尸體。
客棧小伙計出現(xiàn)在門外,等待著他們。
身后,是一臉木然的人們。
穿著幾年未曾換過的舊衣,身上的臭味熏天。
秦楓注意到小伙計身旁,瑟縮著的正是在畫舫中接待他們的小廝。
小伙計的身體,呈現(xiàn)出一種透明的色澤。
淡淡的像是煙氣。
仿佛風一吹,就會隨著微風而動。
他走上前,臉上是真誠的感動。
“我不知道要怎樣感謝你們?!遍_場白不算好,可聽得出里面包含著的滿腔謝意。
秦若望一眼他身后的人群,知道那些是還未曾將魂魄交付給魔使長的人們。
總的來說,就是些死里逃生,麻木不仁,一日復(fù)一日活了十年的人們。
小伙計看到秦若的眼神,忙說道:“這些人們,都是活著的,我想他們可以重新建設(shè)這座城市。”
天空蔚藍。
連太陽恐怕也知道今天是個好日子,并沒有諸加給這座城市更多的艷陽。
一切看來,都是那么美好。
為數(shù)不多的云,像大團大團的棉花糖。
小伙計站在眾人前,臉色更加透明。
洋溢著笑。
“我想知道你們的名字?!毙』镉嬌斐鲆恢皇?,似乎是想要和幾個對這座城市有幫助的人們互動。
那雙手上充滿了勞動的痕跡。
老神醫(yī)在這種時候,是不會說話的,只站在幾人中,觀望著。
這座城市的傳聞,他聽過太多太多。
真到了自己體驗的時候,也許并沒有那么恐怖。
秦楓也伸出了手。
兩只手并沒有真的碰觸到。
只在空氣中,在人們的視線中形成了一種相互握在一起的視覺。
“秦楓,白沐?!鼻貤鲌罅藘蓚€名字,一個是他的,一個是白沐的。
至于秦若和另外幾人的,他沒有提。
小伙計暗暗記在心中。
這里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噩夢。
一場不太可怕,卻也充滿奇幻色彩的夢。
秦若走到城市的大門前,轉(zhuǎn)過身去。
眼簾中倒影出的,再不是走也走不出來的客棧。
只有濃濃的霧。
似乎,這座城市隨著秦若他們的這一行人的離開,也化為了虛幻。
她轉(zhuǎn)過身。
前面是漫漫黃土。
深深的吸了口氣。
秦楓的聲音在眾人的耳朵中響了起來。
“這才是對的?!?br/>
是的,這才是對的。穿過那座城市,本該來到的,就是黃沙漫天的交界處。
這里,是分隔西海和人類城邦的第一分界線。
風塵仆仆中,秦楓小聲的問秦若。
“若若,最近你是不是都沒修煉過?”
……
哪壺不開提哪壺。秦若恨恨的想。
她倒是想修煉,可哪來的時間修煉。
一件接一件的事情,每天疲于奔波。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又有了白霜這個新收的徒弟。
嘆口氣。
在秦楓揶揄的眼色中,瞪他一眼。
秦楓也努力正了正面容,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
塞進她手里一件東西。
她就著陽光,拿到面前。
是之前她提的要求,讓秦楓默寫的控水術(shù)。
“若若,我覺得你自己先學(xué)了,再去教白霜比較好?!鼻貤餍÷曊f道。
這套控水術(shù),本來就不是什么難學(xué)的術(shù)法。
原來的秦若不愛學(xué),一心一意只想著在體能方面超過自己,對于這種精神上的術(shù)法,都沒什么太大的興趣。
現(xiàn)在有了白霜這個徒弟,總不能還像原來一樣,只專注在體能上吧。
秦楓也是思而后動,想了很長時間覺得這套術(shù)法兩人都可以拿來學(xué)習(xí),才會連夜寫好,送給秦若。
秦若沒答他的話。
可他看到秦若默默將書卷了起來,小心翼翼放在和阿烏那些書都不一樣的地方,就知道秦若是將他說的話聽了進去。
他寫的東西,恐怕她是要認真的先學(xué)過一遍,才會教給白霜。
這就夠了。
身后,是白沐和白霜兩人走在一起。
韓川被遠遠的落在了最后面。
一臉的哀怨。
手上長劍的劍柄,被他抽出來又放回去。
這樣的動作,持續(xù)著。
小草精破天荒居然換了身行頭,再不是肚兜一套,就挺著小肚子出現(xiàn)在大家面前。
居然規(guī)規(guī)矩矩的換了長褲長衫,頭發(fā)的造型也變了模樣。
就跟在韓川旁邊,靜靜看他機械的擺弄自己的劍柄。
眼中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