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塵滿面 鬢如霜

    “具體的事情我自會與你詳說，這西宮里的兇尸，已經(jīng)處理地差不多了，但以保萬一，還是派人進去搜查最好。”

    白玉塵仍然是一臉不近人情地開陣布局，趙欲為只能俯首連連點頭。

    突然間，一陣鐵銹味在舌尖蔓延開來，白玉塵厭惡地皺了皺眉，臉色更加難看，斷舍離的反噬，讓他的身體有些失去重心了。

    “那個……白兄，問君我來關(guān)照著吧，你也勞累了。”

    趙欲為擔憂之情溢于言表，此時幾個為首的俠士，已經(jīng)準備搭把手盛著莫小公子的軀干了。

    “不用，我自行帶阿莫回你府上?！?br/>
    說完白玉塵似乎警惕地抱的更緊了一些，強裝鎮(zhèn)定頭也不回俯首而去，冷淡的語氣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沉香氣息。

    “阿……阿莫？”

    趙欲為一人在風中凌亂，匪夷所思，莫問君確實只與這白公子認識一日嗎……如此親昵的稱呼……是否合適?。?br/>
    他自己還沒想明白，旁幾個八卦的伙計已經(jīng)湊過來了。

    “欸欸欸！欲為兄，這個白公子一看就氣宇軒昂不簡單啊！是不是那仙門百家的弟子啊，你認識嗎？”西宮大俠擠了擠眼。

    “得了吧！你還想認識？沒聽見人家阿莫阿莫地叫嘛，哪輪得到你啊?！豹毠麓髠b嫌棄道。

    “這莫小公子什么時候結(jié)交了這樣的正經(jīng)朋友，改天讓他引薦引薦唄?！鄙瞎俅髠b搓了搓小手。

    “是不是莫小公子的失散多年的兄弟吧！我看他倆，不說氣質(zhì)嘛，長相還都挺好看的?！?br/>
    “各位大俠，我看咱們還是先把燃眉之急解了，再討論此事如何？”

    趙欲為真是欲哭無淚，他也不知道?。≌l知道莫問君這個半吊子在哪里惹來的人情債??！

    ……

    待趙欲為處理完陸家邪祟之事，已經(jīng)到了第三日傍晚，他換了件淡黃色的江南瓏紗外袍，不緊不慢地踱著小步，踩在滴滴答答的青石板上回府，一路上準備收攤關(guān)店的鎮(zhèn)民都對他投以感激的目光，想必是聽聞了陸家鬧兇一事，他雖以笑相陪，內(nèi)心卻思慮重重，沒有了陸家，這蓮花鎮(zhèn)未來的命運又會何去何從，沒有了每逢年關(guān)漂亮的稅收，自己會否又回到那個北方寒風呼嘯的深山，望不到外面繁華的世界。

    可誰又能說眼前這個溫婉美妙的江南水鄉(xiāng)，不是另一個復(fù)雜可怕的深山呢？渺小的人，就只能隨著歲月這條長河，隨波逐流，哪里有選擇歸途的余地。

    ……

    九天銀河，月光皎潔。

    趙欲為燒了一壺小酒，此時正坐在自家后院的亭子中，清郎的月光浸滿了整座府邸，空中有飛蟲撲擾，陣陣薔薇花香縈繞。

    朦朧的月光映照出他柔和卻疲憊的臉龐，一杯酒盡，白玉塵已經(jīng)面無表情地站在了他身旁。

    “坐吧?！?br/>
    不只是酒后微醺，還是月光朦朧，他竟覺得此時的白玉塵換掉了那張不近人情的皮囊，有幾分柔和動人了。

    “我想問問，阿莫的事?！痹鹿夤鼟吨械乃f分美妙。

    “你們，是故人，對吧？”

    又是一杯飲盡，趙欲為一雙笑眼瑩瑩閃爍，等來了對方微微的頷首。

    “三年前，在碧蓮湖下游的清水河，正值我下訪村民，他就躺在河里，整條河都被他的血染紅了，傷的只剩一口氣吊著。村民們都不敢收留他，我只好把他帶到了我府里。醒來后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什么也記不得了。這一留就是三年，滿園的薔薇，從開放到枯萎，來來去去，只有他，陪在我身邊?！?br/>
    見白玉塵有些不解他突如其來的惆悵，趙欲為趕緊解釋道：“我喪過妻，這滿園的薔薇就是她種下的?！?br/>
    人前笑臉相陪的玉面佛，此時眼睛微微濕潤發(fā)紅，在這黑夜中，似乎觸及了塵封的記憶，釋然地讓人有些心疼。

    “莫問君，以前的人生是怎樣的啊?！?br/>
    趙欲為乜斜著眼，問道。

    “舊事罷了，不值一提?！?br/>
    白玉塵云淡風輕一筆帶過，眼里閃爍的星點轉(zhuǎn)瞬即逝，轉(zhuǎn)身便消失在朦朧的月色中。

    趙欲為無力地合上了眼，平時那個總是笑臉盈盈，一臉和氣的笑面佛，此時的雙頰卻染上了一層冰冷的寒霜。

    舊事罷了，陳年往事，郁結(jié)在心，人都會慢慢忘記，可永遠學不會真正放下。

    偌大的庭院里，只留下殘余的酒盞，還有那首婉轉(zhuǎn)悠揚的江城子，像孤魂野鬼一般飄蕩。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縱使相逢應(yīng)不識，塵滿面，鬢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