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帝為安臣下的心,本也不會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jié)。又見林依依確是被林家悉心教養(yǎng)的,更是堵了御史的口。勉帝早知外邦有女皇、女子從政為官的、亦有慣于攜夫人出席宴飲社交場合的習俗。己方能培養(yǎng)個外事女官有益鴻臚寺司賓署的女賓接待事宜;更對出訪團在某些女權國家的事項拓展大有好處,《百國連縱》的后續(xù)或許還需要再培養(yǎng)部分外事女官。便順勢讓鴻臚寺司賓署丞安排林依依為學習鳴贊,隨出訪團同赴海外。
林依依是洵國除內(nèi)宮外,首個朝廷實職女官。雖然品級墊底,可畢竟以九歲稚齡占了個本朝第一,居然比其父的破格提升更引人矚目。一時間在茶樓酒肆傳議紛紛,直至出訪團出海一年有余才漸漸止歇。
淳景十四年春,海外出訪團的一百二十艘船只;一萬七千余人在巡察使林昭德的帶領下?lián)P帆出海。原定兩、三年的航程,在一次次的戶部、轉運使、鴻臚寺、司農(nóng)寺甚至工部、兵部的出訪團隨行官員上奏中延期,至今已經(jīng)六年整。使團中各部門隨行人員于淳景十七年有了次大的換任,林昭德一家卻始終隨出訪團在海外未歸。
依依在現(xiàn)代是林爸爸林冬格外嬌養(yǎng)大的,可也知道在古代能置官階、抱負于不顧,也要維護女兒權益的父親,更是難得。
融合了記憶,雖然不至于有自己就是原主的錯覺,但在清楚了解林父的為人處事后,就自然而然的欣賞敬佩親近起來。
聽到外面已然有船只靠岸的喧鬧聲,便輕輕讓林父平躺好后,起身出去。
大船已經(jīng)拋錨,船上放下小艇兩艘。待來人登陸近前一看,很有幾個熟面孔。隊伍前面的中年微胖男人是曾任出訪團右副使的戶部郎中周安。為首的竟是名十六七歲的少年,紫色的長袍,繡銀色云紋邊,大概175左右的身高,身姿挺拔卻意態(tài)懶散白皙的膚色。發(fā)色墨黑、修眉入鬢、鼻子挺秀、桃花眼眼眸水亮,最招人喜歡的是一張嘴角上揚的笑唇?!叭纾 弊吓凵倌攴Q呼瑜永成家中的排行,顯然蠻親近的。
“五弟!”瑜永成快步上前,也是意外來的居然是當朝太子瑜承志的嫡次子,家中兄弟排行第五的瑜永嘉,十歲被冊封為毓川郡王。夷陵郡王是勤帝第七位皇孫,他倆屬于親緣關系頗近的堂兄弟。因為不喜歡繁文縟節(jié),讓宗室近枝同輩都不許稱呼他的爵位,直呼其名反倒更對他的脾氣。
“你沒事就好!”左右看看,見瑜永成身上沒傷就松了口氣。接著才關心起出訪團的最高長官“林正使呢?”這滿海灘沒有聲息的人,看的他直皺眉。面前站著的除了這位表兄,就只有一位向他行禮的婢女,額~似乎瞄到還有人曾在一旁打量他。
“林鳴贊、林姑娘、林小姐......”曾隨團出訪的舊故紛紛和依依打著招呼,安撫這劫后余生的姑娘。依依一邊從礁石洞中下來,一邊和大家見禮。
“你就是林依依?!”瑜永嘉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這聞名已久的大洵朝堂女官第一人。161的身高,身形纖細,神色磊落大方,瓜子臉上有點點嬰兒肥,皮膚細膩粉嫩只是海風吹的多了有些偏黑。眉弓彎彎如遠山、水眸清清若碧潭;挺翹的鼻梁下唇若櫻桃,通身由里及表的散發(fā)著干凈純澈、自然清新的氣息。發(fā)型簡單,服飾利落,遠沒有京城女眷的精致華麗。
瑜永嘉出身高貴,儀容出眾,是京中無數(shù)閨閣名媛的“夢里人”。走到哪都少不了各色美人的熱辣眼波相隨,讓他疲于應付。可真有妙齡女子對他的貌美如花安之若素,好像也讓他高興不起來。
這林鳴贊多年流落蠻夷之邦,只怕還不會玩欲擒故縱……所以至少自己是可以放心的,末了小郡王總結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條信息。
曾出使海外的官員們不以為意,可其他隨行官員就暗暗替依依糾結了。本朝風氣開明、女子地位頗高,和外男在公開場合見面交談,約友人結伴出游都不算什么。不過對剛見面的女子直呼其名、肆意打量還是有些過了,可在場的誰敢去指正這位爺。
“這位是太子府的毓川郡王?!辫び莱缮锨白隽私榻B。“這正是巡察使的千金林鳴贊?!?br/>
“卑職見過郡王爺?!币酪啦惶宄瓏娘L俗禮儀,只能是選了個最四平八穩(wěn)的見禮和稱呼。
“真是你啊,不必多禮!”瑜永嘉揮揮手,讓她起身?!傲终箍珊??”
“家父海難中受創(chuàng),至今昏迷不醒。”依依看隨行的官員中有太醫(yī)院的太醫(yī),趕緊說明情況?!皠诰幮迋送龋苍诨杷?。”
瑜永嘉即刻帶兩位隨行太醫(yī)隨依依一起去察看林昭德、勞鴻泰的傷勢。其他的太醫(yī)、醫(yī)員則一一檢視海灘上是否還有幸存者;余下的官員則和瑜永成商議后續(xù)事宜。
不到一炷香時間,太醫(yī)們檢查后斷定林昭德頭部重創(chuàng)、昏迷不醒,一時沒有救治良策,所幸癥狀平穩(wěn)沒有性命之憂。沒有嚴重外傷沒有胸腹內(nèi)的嚴重創(chuàng)傷,可以移動。
勞鴻泰還迷糊睡著,呻吟聲更弱了一點。診斷為右小腿肌肉撕裂,脛骨斷裂失血過多導致的昏迷。
于是瑜永嘉忙令醫(yī)員用擔架將林昭德二人平穩(wěn)的抬了下來。
此刻海灘上躺著的人,已經(jīng)一一檢視確認全部遇難。瑜永成正紅著眼,芙蓉則跪伏在他夫人身側輕泣落淚。依依也神情黯然,這些人都是原身的舊識,可惜她就只能保住他們的遺體。
清點后發(fā)現(xiàn)僅三名船工,一名小廝沒了下落,余下的人倒也算是“活見人、死見尸”了,而且尸體在暮春的天氣里也沒有任何的腐化異味和魚類噬咬的殘損。在經(jīng)歷如此暴虐的颶風海難后實屬不幸之中的萬幸,可以稍稍寬慰遇難者的家人幾分了。
稀奇的事還有就是,海灘上為數(shù)不少的番薯和番茄新鮮的有點過分了。水壺水囊里的淡水也頗可觀,就是接應的人晚來十天半個月,幾人也盡可以支撐的住。
眾人包括剛騰出空的依依都對瑜永成表示了慰問,瑜永嘉對這位堂嫂沒什么印象,最重要的是堂哥安然無恙。
在確認林正使性命無礙后,決定即刻返程回京。
一行人僅帶走了瑜夫人的尸身,余下的留了兩艘小艇三十來人看守,待他們在津京靠岸后,馬上指派水運衙門來人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