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門鈴響了好多遍,沐蘇月這才微微收斂了一些,她將蘇覺的照片放到了一邊墻壁供奉香案的地方。才洗了把臉,調整了一下情緒,她從鏡子里看到自己整個臉,一雙眼睛哭得紅腫不堪。
可她已經(jīng)放棄了消腫了,門鈴繼續(xù)響了幾下,沐蘇月才從盥洗室里出來,走到門邊,打開門,是隔壁的言沉。
“我……剛回來,聽說了你的事,我可以進去看看伯母嗎?就當上柱香?!毖猿量粗t腫的雙眼,目光之中又擔心又心疼,話語之中依舊是溫潤儒雅的語調。
沐蘇月看向言沉,身體遲鈍了一下,然后讓出一條小道來,言沉挪步進屋。
她沒有說話,而是將言沉帶到一邊的香案上,親自點了三根香,然后遞給言沉,他臉上的面容肅然,目光看著蘇覺的相框,眼眸一種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接著,他的目光暗淡了下來。
動作標準地行了一下大禮,然后將香插入一邊的香灰爐里。
兩人走到客廳的沙發(fā)上,沐蘇月才對他輕言道“坐?!彼脑捯衾铮黠@有剛剛因為哭過聲音透露出一股沙啞的味道。
“蘇月,接下來,你要怎么打算?”言沉問著她,沐蘇月沉默寡言,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她的眼眸一直是下垂著的,抱著一邊的抱枕,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一個角。
她不知道,現(xiàn)在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蘇月,你別這樣,我很擔心你?!币娝徽f話,言沉看著她,聲音繼續(xù),很柔緩,帶著儒雅。
沐蘇月聽完,像是很久才回過神一樣,盯著言沉好一會兒才道“我沒事。我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br/>
她很少這樣直白地對他下逐客令,言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對于沐蘇月來說,只是一個鄰居,萍水相逢而已。他的目光之中有些暗淡,片刻才站起身,對沐蘇月道“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可以過來找我,這些天,我一直都在?!?br/>
“……嗯?!彼p聲發(fā)出一個字音,帶著一絲鼻音。沒有什么話,就連言沉起身要走她都只是坐在原位上,沒有看他一眼,言沉走到門邊,最后看了一眼沐蘇月的樣子,他垂眸,拉開門走了出去,門被隨手輕輕地關上。
日出漸漸從云層之中升起,接著又被厚厚的云層擋住在云海之中。
成明這才從病床的沿邊驚醒,他目光看向眼前的病床,沒有人,他摸了摸,那個位置是冷的。應該已經(jīng)離開了有一會了。自己怎么就睡過去了呢。成明立即站起身,拿過手機準備打沐蘇月的電話,他就看到手機屏幕上有條消息:我回家了,別來找我了,我想單獨靜一靜。
是沐蘇月發(fā)給他的信息,成明握著手機,直接轉身匆匆忙忙離開了醫(yī)院。
都這種時候了,沐蘇月,你依舊不想好好的依賴我一下。
抵達六七小區(qū)的時候,成明路過一家餐廳,打包了好幾種食物。將車子停在小區(qū),他下了車,直徑走向沐蘇月的家的方向。
電梯下降上升,他從里面出來,停在沐蘇月家門口,猶豫了一下,接著按了門鈴。里面沒有反應,他又按了幾下,像是里面沒人一樣,他接連試了三次,又等著相近一刻鐘,門才從里面被打開。
沐蘇月看向成明,目光之中透著一絲意外,愣了愣,成明沒理她。尋著她發(fā)愣的空擋側身鉆了進去。走到一邊的餐桌上,將東西一一從袋子里拿了出來。
語氣是低沉磁性又溫柔的“你剛出院,沒人照顧怎么行。既然你不想待在醫(yī)院里,那么就我來照顧你。”
“……”她聽著,緩緩地關上門,站在原地看著成明的背影,他自顧自地擺弄食物,沐蘇月看著他高大的身材,寬敞的后背。一時之間,視線有些模糊,于是選擇垂下眼簾不再看他了,輕言道“我不是說了嗎?我想……”
“蘇月?!背擅魇掷锏膭幼魍nD了一下,轉身目光看向沐蘇月,他墨色的瞳孔之中透著一股認真,沉聲道“從前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如今更加不會。過來吃飯,你病剛好,需要補補。我不想逼你,但是你也別逼我?!?br/>
沐蘇月聽完,依舊沉默,成明也像是不著急,就這么凝視著她。她也就垂眸站在原地。好幾分鐘過去,兩人都維持著這種樣子,像是無聲之中某種僵持不下的局面。沐蘇月動了動腳跟,這才挪步,走了過去。
成明看著她,將筷子和勺遞到她手里,從袋子里拿出大骨湯,幫她揭開蓋子,聲音依舊透著溫柔“先喝這個。”
她本就沒什么胃口,嘴里不知道因為打過點滴還是感冒吃了藥,有些輕微的苦味。又實在不想辜負了成明的好意,索性硬著頭皮喝了一些??伤鹊揭恍“氲臅r候,實在喝不下去了,那雙清澈微紅的雙眼看向成明的時候帶著一絲哀求。
成明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算了,她現(xiàn)在情緒不好,自己不跟她一般見識就好。他每每在心里都這么說服自己。
“不想喝就不喝了。飯總要吃些?!彼麑⒁煌霟釟怛v騰地飯放在了沐蘇月的面前,她看著眼前的食物,如果是平常,她一定很有食欲,可是現(xiàn)在她真的一點味口都沒有。
而這個時候,門鈴又響了起來,沐蘇月緩緩站起身,走過去開門,言沉手里也拿著一袋子打包回來的食物“給,你還沒吃飯吧?”
沐蘇月沒有接,成明問道“誰???”于是走到門邊,他看到一張陌生的臉,有種異域風情的儒雅之感。臉色白皙,就連手指的皮膚都是比女人更加白皙細膩的透著紅潤。那人顯然不知道屋子里還有其他人,明顯一愣目光之中有些詫異和意外。
“我鄰居?!便逄K月對成明輕聲解釋了一下,轉頭對向言沉道“我……已經(jīng)在吃了。多了也浪費,你拿回去吧。謝謝你,言沉?!?br/>
“沒事。那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言沉從容淡定地回答道,他的語氣依舊柔情溫暖。
沐蘇月輕微點了下頭,關上了門。而門外的言沉走到自己的門邊,并沒有立刻用鑰匙打開自己房間的門,而是目光盯著隔壁的房門。眼神在昏暗的空間之中亮出一道隱約的光線,他的手發(fā)出關節(jié)蜷縮的細微聲音伴隨著手里的塑料袋的聲音,緊緊捏著成拳的姿勢。鄰居,呵~原來這么久,在沐蘇月心里,自己只是一個連朋友都不如的鄰居。
不對,言沉搖了搖頭,強硬地散去腦海之中惡意的想法。心想,她一定是被葉音背叛之后產(chǎn)生的挫傷心里,覺得誰都不可以相信,對誰都保持著一種高警惕和懷疑的心理。
可是,為什么她對成明沒有呢?
言沉一手砸在門上,頓時發(fā)出清脆的響音。下一秒,他才拿出鑰匙,打開門又關上,將手里的東西隨意扔在一邊的鞋柜上。
漫無目的地走向沙發(fā),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鄰居?”成明問向沐蘇月,眉頭微微一皺。這個人給他的第一感覺是,有些不舒服。表面上看上去溫文儒雅的樣子,可他的眼神卻不是很柔情,有種淡漠與一切的冷,看向沐蘇月的眼神才稍微柔和一些,但也沒有改變他原本目光之中透著的某種清冽。而且他那透著一抹淺灰色的瞳仁,成明有那么一絲絲的熟悉,卻又想不出來,除此之外,只覺得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是透著陌生。與世隔絕的陌生。
“嗯?!便逄K月坐回了位置上。點了點頭,輕聲答應。
“他經(jīng)常過來?”成明坐在她對面再次問。
“也不是很經(jīng)常。偶爾,人挺好的?!彼俅魏唵蔚亟忉屃艘幌隆?br/>
成明不再問,深深看了一眼沐蘇月,幫她夾菜。
斷斷續(xù)續(xù)被成明軟磨硬泡地連哄帶騙地吃了好一會兒,沐蘇月實在是真的吃飽了,吃不下了。成明看向她的目光,不像是裝的,才勉強放過她。將剩下沒有動的食物一一放進了冰箱里。
“蘇月,我今晚能留下嗎?”成明收拾到一半,忽然看向沐蘇月,請求道。
沐蘇月對于他忽然的發(fā)問,有些不知所措,她頓了頓收拾餐桌的手輕聲道“不……”
“先別急著拒絕我。我就是不放心你,想多陪陪你照顧你。我睡沙發(fā)就好,真的?!彼俅蔚?。話語溫柔又充滿誠懇的請求。
她盯著他那樣的眼神,一時之間忽然不知道說什么好。如果她再次拒絕,成明可能也不會再言別的,而是直接在她家門外或者車里打地鋪了。
他照顧自己一晚上就夠累了,再讓他折騰,沐蘇月覺得怎么都說不過去。
她輕緩的聲音響徹在安靜的空間里“我睡我媽的房間,你睡我房間吧。明天就回去吧,我知道該怎么照顧自己,我也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我不能白白讓他們走的不明不白的。成明,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孩了?!?br/>
她說完,緩慢地對上成明的視線,晶瑩的眼眶只用透著一抹倔強和堅韌。依稀還夾著隱約的恨意。
成明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沉聲道“我知道。我就是想陪著你。沒別的?!?br/>
沐蘇月聽著,再次收回了視線,繼續(xù)收拾完餐桌便走進了蘇覺的房間。成明看著她的背影,關上了冰箱,目光黯然,蘇月,我會讓你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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