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四年，春分。
杏榜公布，貢院門前人山人海。
不僅有著此次會試的考生，還有不少達官貴人。
他們無一例外地盯著那貢院外的兩堵大墻，院內(nèi)的杏花延伸到了左手邊的墻頭。
但此刻貢院大門緊閉，看來是時辰未到。
這個時候，人群中議論聲漸起。
“我估計這次是沒戲了！”
“是啊，那些書院里的世家公子，還有那國子監(jiān)的官家子弟，他們出生就跟咱們不同，咱們哪兒能夠比得上！”
“就比如那崔太師之子，剛好也是這次參加會試?！?br/>
“還有霽云書院的王遠?！?br/>
“哎，反正每年不都是些世家和官家子弟相爭么，咱們這些人不過只是湊個數(shù)罷了！”
“就連從來不插手科舉的懸劍司此番都來監(jiān)考，表面說是防止又妖混入其中，實則不知道又是收了什么賄賂！”
“哎，我等寒門子弟是沒有希望的，這些該死的閹……”
“噓……來都來了，看看再說吧……”
此刻。
站在人群中的曹煒又何嘗不是如此心情？
堂堂舉人，居然無官可做！
論學習環(huán)境，他們跟那些世家子弟又有著云泥之別。
本來起點就不如別人，如今更是有閹黨暗箱操作！
就算是平民的能力夠了，玩背景也玩不過別人??！
而且歷屆杏榜，寒門子弟本就罕見！
最多也不過末尾的幾名罷了，這樣的排名入了殿試也基本沒有變化。
同樣是三甲末流的進士！
況且這次赴京的平民考生，比之往年更是少了不止一點。
想來也應該與最近妖患四起有著很大的干系！
那些世家子弟，赴京趕考自然不用像他們那樣拼命趕路，而且還有高手隨行，即便是碰到妖也有自保的手段。
至于國子監(jiān)的學生，則是動都不用動！
家門口考試！
搞不好就連審卷的都是他們父親的老熟人！
痛，太痛了！
“煒哥，門開了！”
曹煒聞言，目視著前方。
此刻所有學子也都將目光放在了那位走出來的幾位禮部官員的身上。
但緊接著。
幾位手握繡春刀的斬妖司之人也隨之走了出來。
很明顯。
九千歲插手了這次的科舉，說不定這次審閱答卷的是閹黨的走狗！
想到這兒，不論是哪里的考生都紛紛緊張不已！
什么世家公子，什么官家子弟？
即便是崔太師，面對這位沒有任何子弟的九千歲也同樣忌憚不已！
太監(jiān)沒兒子，肆無忌憚！
手握榜單。
禮部的那名唱榜官員高呼道：“諸位學子，肅靜?！?br/>
安靜，絕對的安靜。
即便是春風拂過的聲音都能夠聽到，頓時所有嘈雜的聲音都消失不見，所有人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禮部官員。
作為唱榜的官員，這種場面見多了，可這次安靜得讓他也有些不習慣。
到底還是九千歲的人厲害??！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手中的榜單，念到：
“滇南，黃篤讀。”
話音剛落。
榜吏提筆在那榜單最末的位置寫上了黃篤讀的籍貫與姓名。
“天哪，我……我居然中了！”
安靜依舊的人群中終于出現(xiàn)了第一個聲音。
好巧不巧，正是曹煒認識的人！
“娘，我終于考中了！”
“我有機會做官啦！”
黃篤讀在人群中擁擠著，讓不少人都面露鄙夷之色。
“最后一名罷了，怎么看就如同中了會元一般？”
“呵呵，想當官可沒那么簡單?！?br/>
“沒出息，真乃鄉(xiāng)野村夫！”
在世家子弟的眼中，黃篤讀的反應是相當浮夸的。
但是在曹煒看來卻是十分正常。
若是自己也能提名，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可關鍵是。
這個人認識自己的話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兒了，必然會恨不得在所有認識的人面前炫耀一番！
“煒哥，這小子居然能夠上榜，簡直不可思議！”
郭賈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同時黃篤讀也發(fā)現(xiàn)了曹煒的存在，將眼神看了過來。
“果然不出所料！”
曹煒心情極其壓抑。
“曹兄，郭兄！”
看著滿臉笑意的黃篤讀，郭賈卻是開口問道：“以前也沒看你小子那么愛學習啊，怎么你也能考中？”
黃篤讀滿臉笑意：“略懂，略懂，不過是趁兩位兄臺游逛青樓之際，多看了本書而已，誰知道那書剛好與試題有關……”
“好你個黃篤讀，居然敢偷偷努力！”
郭賈咬了咬牙，轉(zhuǎn)過頭看曹煒：“煒哥，要不咱們揍他一頓？”
聽到此話，黃篤讀面色一變，連忙離開了人群。
“算你小子跑得快！”
郭賈冷哼了一聲，隨后又看向了曹煒：“煒哥，就連這小伙子都能中，你也一定能中的！”
“算了，繼續(xù)看吧！”
曹煒言罷，兩人再次將目光聚集到了那榜單上。
“河西，李成壽?！?br/>
“孟陽，林炔?！?br/>
“滇南，郭賈……”
“？？？”
曹煒心情復雜。
雖說是兄弟不假，但郭賈比自己可還要略遜一籌，那黃篤讀則是更加拉胯！
就連他們都能上榜！
若是自己沒上的話，那豈不是丟大臉！
可只要曹煒想到自己當初的答卷，瞬間心涼一截。
郭賈拍了拍曹煒的肩頭：“煒哥，你比咱們強，待會兒就到你了！”
“但愿如此。”曹煒意志消沉，甚至開始緊張了起來。
“煒哥你的水平我知道，就連我都考的中，你怎么可能考不中呢，待會兒就念你名字了！”郭賈臉上盡是笑意。
“算了，別說了！”
曹煒有些難受。
兩個人都是碰運氣的，但郭賈居然中了！
就這樣。
郭賈邊安慰著曹煒，邊仔細地聽著名字。
期間兩人還反復的看榜，生怕自己聽漏了。
不知不覺中。
榜單已然寫到了前五十名，唱榜的速度也逐漸變緩。
所有人都清楚，到了這里的名單，基本上就跟平民學子沒有了關系。
期間根本就沒有出現(xiàn)過曹煒的名字！
真的落榜了！
郭賈看著曹煒萬念俱灰，再次安慰道：
“煒哥，雖然我沒能想到自己運氣那么好，但你是我兄弟，我考中了跟你考中不也一樣嗎？若真的有天我郭某人能夠當官入仕，煒哥你也永遠是我的煒哥！”
“是啊，誰讓你是我兄弟呢！”
曹煒也逐漸接受了事實。
本來就覺得自己考不中，如今郭賈能考中，總比兩人都落榜要好不少！
“煒哥，我別灰心，以后還有機會，大不了我花錢養(yǎng)你一輩子，直到考取功名為止！”郭賈面露認真。
曹煒頭皮發(fā)麻，嫌棄的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惡不惡心，還養(yǎng)我一輩子？”
“煒哥，雖然我不如那劉家小姐，但我對煒哥您是真心的?。 ?br/>
“嘔！”
曹煒好險沒有當場吐出來，但依舊嘆了口氣：“行了，你中了貢士，去煙花樓給你慶祝去！”
“好！”
看到曹煒心情好不少，郭賈狠狠地點了點頭。
前面的名次已經(jīng)跟他們沒有了任何的關系，兩人當即便轉(zhuǎn)身離去。
恰好此時。
榜單也念到了最后關頭，可兩人卻早已退到了人群后。
“第三名，建安王遠！”
“第二名，建安崔哲！”
“第一名……”
“滇南，曹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