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先畫現(xiàn)在的吧!”嘉佑帝道。
對很多人來說,畫一張世界地圖,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對簡清這樣的學(xué)霸來說,畫一個十四世紀的堪輿圖和畫一張修改過的二十一世紀的堪輿圖,并不是難事。
原本,嘉佑帝是要簡清進宮當著他的面畫堪輿圖,但簡清以繪圖所費時間太多,會影響皇上休息為由拒絕進宮。
居然有人會拒絕皇上的召見,況且,若簡清所言是真,她的確能夠畫出當今地球的堪輿圖的話,對簡清來說,這是爭取簡在帝心的最好機會。
毛驤覺得不可思議。
嘉佑帝命皇太孫,燕王領(lǐng)繡衣衛(wèi)及工部官員一起看簡清繪圖。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夾雪。和北方的冷不同,南方的濕冷似乎更加讓人難以忍受。趙二聽說簡清暫時回不來后,就交代孟善兄妹倆先吃了洗了睡,他去北鎮(zhèn)撫司等簡清。
到了門口,趙二給了守門的緹騎一錢銀子,讓他將一個包裹給簡清帶進去。包裹里頭是一件藍地如意云寸蟒織金緞披風(fēng),緞面流光溢彩,又有麒麟紋路,非一般人能穿。
緹騎都不敢接這一錢銀子了,雙手捧著包袱,屁顛屁顛地送進去。
簡清正站在案前畫地圖,屋子里并沒有生火盆,貴人們都穿著披風(fēng),唯獨簡清穿了一件寒磣的羊皮襖,依舊是她從靈丘穿來的那一身。
旁人看著她都覺得很冷。
可是,簡清卻旁若無人,她握著筆,燈光在地上打下她的影子來,伏案繪圖的樣子那么專注。
緹騎才到門口,燕王就看到了,他側(cè)頭看了一眼趙一。趙一忙走過去,緹騎將包袱舉起,說了是給簡清的,趙一松了一口氣,他接過了包袱。
簡清太過專注,不覺得很冷,但畫了一會兒后,寒意從腳底一路攀上來,后背也涼颼颼的。
趙一將包袱打開,取出了里面的披風(fēng),居然正是趙棣給的那一件。趙一朝趙棣看了一眼,趙棣略皺了皺眉頭,但依然點了點頭。
趙一走到簡清身后,將披風(fēng)展開,“簡仵作,加件衣服吧!”
簡清正畫到中歐板塊,也有點累了。她正要放下筆,舒展一下肩背,這時候,趙一送衣服正好。
居然是趙棣送的那件披風(fēng),她之前洗干凈了,準備還給趙棣的。簡清不由得朝趙棣看過去,趙棣正靠在椅背上,眉眼有些陰沉地看著她。
“若簡仵作嫌九皇叔的這件披風(fēng)太華麗了,本宮這里正好有一件很合身的,簡仵作要不要試一試?”
不管簡清是如何編出這一套說辭的,真假與否,在趙應(yīng)汶看來,這個十四歲的少年,都是個人才。
“不必了!”簡清接過了披風(fēng)穿上,身上暖和多了,“這件衣服既然我已經(jīng)穿過了,就算還給燕王殿下,想必殿下也不會在上身了。豈不是浪費?為了物盡其用,賤民還是繼續(xù)穿著好?!?br/>
趙棣不置可否,他為了表示自己不會參與這場口水戰(zhàn),端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
簡清沒有追求精益求精,而是將大致的輪廓和地理方位畫出來了。僅大明朝現(xiàn)在的板塊,她也只是畫了行省,與北元的邊界,模糊處理,比起之前給趙棣的那張堪輿圖,粗略太多。
即便如此,也依然花了不少時間。
堪輿圖繪就之后,貴人們均圍攏來看,看到這副在他們眼里已經(jīng)非常完備的堪輿圖,人人都非常驚訝。
“這些藍色部分是什么?”趙應(yīng)汶問道。
“大海!”簡清道,“整個地球上,水域的面積占了總面積的百分之七十五,再刨開森林,看這一塊是亞馬遜叢林,這幾片是大明朝境內(nèi)的原始森林,刨開這些森林的面積,人類生活的區(qū)域其實非常少?!?br/>
“南極和北極?”燕王趙棣指著兩極,“這里是什么地方?”
“地球的兩個極端而已。這里常年冰雪覆蓋,氣候條件非常惡劣?!焙喦褰榻B道,“越是靠近極點,氣候越是神奇,在那里,一年的時光只有一天一夜。真正應(yīng)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說法?!?br/>
眾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不過,仙人也提醒過我,那里不是人類隨便能夠去的地方,自古以來,有去無回。冰雪和黑暗會隔絕一切普通生靈?!?br/>
嘉佑帝拿到了簡清繪制的堪輿圖,在他看來,這世上沒有誰的手里,會像他這般,擁有一張完完整整的堪輿圖。嘉佑帝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要見簡清一面了。
“她是簡沖的兒子?”
“是,皇爺爺。”
“她真的說過,那位仙人說朕是真武大帝轉(zhuǎn)世?”
“是的,皇爺爺!”
“明天一大早,讓她進宮來吧,朕不看別的,就看簡沖的面,也要見她一面啊?!奔斡拥鄣馈?br/>
簡清還在詔獄里面,她依然在游說寧安侯和淮安侯二人,“《參同契》自古以來是一部天書,而實際上,這部書是魏伯陽當年穿越到兩千年后的后世,又回到了東漢時候,寫下的,那里面用到了很多后世研究出來物質(zhì)反應(yīng)公式,所以我們現(xiàn)在對這部書一知半解也很正常?!?br/>
簡清問道,“兩位侯爺已經(jīng)享盡了人間富貴,不如跟著我一起鉆研《參同契》,或許能夠有所收獲,豈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這件事并不能由我們做主!”寧安侯費聚道。
“不錯,牢獄之中,死到臨頭,還談什么收獲?”淮安侯趙雄道。
簡清自然沒法給出什么答復(fù),但她這一番唱作,也不是沒有用,最起碼,淮安侯和寧安侯均松口了,心也松動了。
嘉佑帝召見簡清,一個遇到過仙人的仵作,當年大理寺少卿簡沖的長子,時隔十多年,終于又要回來了嗎?
簡清依舊是那一身破的羊皮襖,一步一步,走進了這九重宮闕,她聽到了太監(jiān)尖亮的聲音,“從七品小旗簡清覲見!”
簡清抬起頭來,她沿著白玉石臺階走上去,跨過殿門,看到了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皇帝垂垂老矣,簡清拜下身去,“賤民簡清參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