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說那個裴小寶,真是忘恩負義無恥到了極點,咱倆都對他不薄吧,他卻不辭而別,一走了之,話說本王倒沒什么損失,反而是你,好心好意送他吃的穿的,竟被他用來騙人,這小白眼狼!”
“俗話說,丑人多作怪,果然是這個理!”
“這臭小子,竟敢戲耍本王,要是再被本王遇到,鐵定剝了他的皮!”
“不過說來也怪,都這么多天了,怎么還沒找到他,你府里的人辦點事也太不得力了,你這趟回來常住,真該好好整治下,要不然我給你撥幾個過來,如何……”
自言自語了半晌,見對方目視前方,根本不理,身著一襲月白錦衣的男子眼珠一轉,道:“對了,你居然把那杏仁餅送給他吃,那不是你家娘子的最愛嗎?你回去如何交差?”
那人卻著一身淡青袍子,轉過頭來瞥他一眼,道:“我尚未成親,哪來的什么娘子?”
兩人年紀相仿,又是朝堂常見,一來二去卻成了好友,相交多年,關系甚密。
寧彥辰撫掌笑道:“你今年都二十一了,還拖得了幾日,再說了,這門親事不是你自己訂下來的么?”
裴夜聞聽此言,不知想到什么,黑眸里明光流動,唇角一扯,卻不說什么,徑直大步朝前去了。
“喂,等等本王,不是說這唱戲沒甚好看嗎,怎么又變卦了……”
等兩人去到近處,那臺上劇情正進入關鍵場景,武松一連吃了十八碗酒,搖搖晃晃站起來要走,小二卻予攔住不讓,唱道:“如今前面景陽岡,猛虎傷人害性命。(!.)官司限令來擒拿,路口處處有榜文。結伙成隊方可過,萬萬不要獨身行??驼埥裢泶碎g歇,眾人過岡保太平!”
那武松哈哈大笑,指著他斥道:“胡說八道,便真?zhèn)€有虎,老爺也不怕!”又唱道,“你留我在家中歇,半夜謀財把命害!卻把大蟲唬嚇我,當我二郎是傻怪?”
胡琴吱吱呀呀拉響,但見天幕暗下,秋風凄清,片片樹葉在臺上飛舞打轉——那是錢通站在簾口,拿著把大蒲扇在使勁扇啊扇。
武松扛著哨棒,走過亂樹林,晃晃悠悠上了山崗。
“冷冷十月天,北風緊緊吹。
昏昏落日時,武松野店醉。
一手拿棍棒,敞衣挺胸膛。
踉踉又蹌蹌,醉步上景陽……”
唱罷,見塊大青石,便把哨棒放在一旁,打個哈欠,倒頭就睡。
而那頭樹林背后,風吹枝斜,露出個兇猛的虎頭來。
臺下眾人啊的一聲低呼,一名孩童甚至跳起來叫道:“老虎來啦,別睡覺,快跑啊——”
兩人看著有趣,不覺又走近了些,寧彥辰甚是好奇,隨意拉了個人來問:“我問你,這臺上是哪家班子,演的是什么戲?”
“你……”那客人正看得起勁,被突然打斷,忍不住開口就要罵,忽瞧見來人不菲的衣飾,俊美的面容,氣焰立時矮了下去,如實答道:“聽說是展家班的戲,叫做……對了,武松打虎!”
裴夜目不斜視:“不知道?!?br/>
寧彥辰皺下眉,便又舒展,對其愛理不理的神情早已司空見慣,只奇道:“這展家班的戲我以前看過,略有些印象,卻沒見過這一出,不知是誰編的……”
他沒刻意壓低說話聲,這話便被那方才搭話之人聽了去。
那人是宋家的遠方親戚,倒有些眼力見,見這兩人容貌出眾,言行傲然,只怕是出自尊貴世家,便起了結交之心,陪笑道:“在下姓宋,單名一個陵,不知兄臺如何稱呼?”話過半晌,見沒人理睬,自感尷尬,道,“兄臺不是問這戲誰編的嗎……”
“你知道?”寧彥辰眼風一瞟,有絲興味,又暗含不屑。
那人渾然不覺,忙殷勤往臺邊一指:“兄臺請看,那就是展家班的班主展天魁,這戲想來就是他編的,我這就叫他過來?!闭f罷就匆匆去了。
有人自愿跑路效力,寧彥辰也沒阻攔,立了一會,就見那人領著展天魁急急過來。
展天魁已聽那人說了大致情形,心里有數(shù),此時一見這兩位,一位清雅俊逸,氣度非凡,另一位豐神俊朗,雄姿軒昂,知道遇上了貴人,當即恭敬行禮:“小人見過二位公子,不知公子找小人來,是為何事?”
寧彥辰朝他上下打量,平和問道:“這出戲看著倒是有意思,可是你編的?”
展天魁心知對方身份非同尋常,也不敢隱瞞,道:“是班子新聘的編劇,姓易,還有名樂師姓白,兩人一起編的?!苯袢盏男聭虼蠓女惒?,深受歡迎,博得個開門紅,他也是喜不自禁,沒說什么打本子的,卻用上了易傾南提及的新鮮稱謂。
寧彥辰饒有興趣盯著臺上,此時正演到武松用盡平生氣力,揪住猛虎提拳狠打,神威凜凜,武藝驚人,臺下觀眾群起鼓掌,高亢叫好,喝彩聲似要將人耳膜震破。
倒是裴夜想了一想,隨意問道:“這二位想來就在現(xiàn)場,不知班主是否方便帶我們去見一見?”
展天魁只愣了下,便笑道:“這有何妨,公子請?!?br/>
幾人穿過酒席人群,大步朝后臺走去。
易傾南正好在臺后蹲著,幫著收拾桌椅杯盞等等道具,忽聽得旁邊有人咦了一聲,低道:“班主帶了兩位陌生的大爺過來了……”過了一會,又搖頭感嘆道,“好生英俊的大爺!”
聽得她暗地撇嘴,再英俊,有她見過的那位裴大將軍英???
唉唉,可惜,自己在其心中已淪為坑蒙拐騙見利忘義的小人……
卻不料,只那么一回頭,看清展天魁身后兩人的身形相貌,渾身一震,嘴巴大張,足夠塞得進一只大大的雞蛋!
完了,怎么是他,還有他……
“二位公子,這邊請——”
門簾一掀,展天魁畢恭畢敬將兩人領進來,環(huán)顧四周,先指著安然端坐擺弄樂器的白沐,介紹道:“這是班子的樂師,白沐?!蹦┝擞种钢沁呂⑽㈩潉拥膽蚍茏拥?,“那是班子新聘的編劇,易小五。”
裴夜只朝白沐沉沉看了一眼,立時轉向那處,輕忽啟口:“易——小——五?”
戲服架子忽而停住不動了。
展天魁見易傾南半晌不露面,趕緊喚道:“小易,小易,快出來,過來見過二位公子!”
隨那喚聲,戲服抖抖索索往兩邊分開,徐徐現(xiàn)出個黃褐色的虎頭來,肥厚的虎爪慢吞吞伸出,朝眾人左右揮動,似在回應致意。
!
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