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快看。那有人跳樓?。俊?br/>
‘喲!還真是,小姑娘身段看起來挺好,找個好夫家應(yīng)該不難,咋地就想不開了呢!?...怪可惜的啊...‘’
‘喂,美女別想不開啊,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只要活著,什么事都會好起來的‘’
‘要跳就跳,大家都挺忙的,別浪費哥么時間‘’
美玲像往常一般,帶著耳機聽著音樂,悠閑的走在去上班的路上。忽見前方烏泱泱的擠滿了一群人,正仰頭朝上,指指點點的在議論著什么。
她好奇的順著眾人的視線往上看去,頓時便嚇了一跳。她趕緊摘下音量調(diào)到滿格的耳機。一瞬間,各種嘈雜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跳樓?’她一時有些愣神。片刻后女人的八卦好奇心,終究是戰(zhàn)勝了她對未知的恐懼。她慢慢的向前走去,邊走邊抬頭看著跳樓的人。如大多數(shù)吃瓜不怕事大的人一般,她其實并不關(guān)心跳樓人的死活,只關(guān)心能否從中找到些不為人知的惡趣。當(dāng)然,她是個好人,至少她留口德。
樓并不高,只有五層。所以當(dāng)她越走越近,逐漸看清跳樓人的樣貌時。她猛然一驚?!遣皇晴娊叹毜膶W(xué)員杜琳嗎?‘’自己和她一樣,都是愛力健身房鐘仁教練的學(xué)員。不會看錯的。
一瞬間,她的腦中念頭急轉(zhuǎn)。不過數(shù)秒,她像是決定了什么事一般。拔腿便朝健身房跑去。健身房不遠,這棟樓的一二兩層便是。
‘’快,快,快,動作再快一點。身體重心再低一點。注意!力量是從腿部傳到腰部再傳到手臂。對,就是這樣扭身。不要單單只靠手臂發(fā)力?!∩矸慷?,一名年約二十五,六的健壯青年人,正帶著護具,陪著一名三十上下的胖男人,練習(xí)著搏擊。
他側(cè)身躲過胖男人迎面而來的一拳,順手用不快的速度還了一拳。胖男人低頭躲過。這一低頭,青年人的視線正好能看到健身房二樓入口。也看到了急急忙忙跑上來的美玲。青年人隨口打招呼道‘小玲,干嘛呢?這么趕時間?‘’
美玲聞聲望去,見是青年人,她焦急的喊道‘鐘教練,不好了!杜琳要跳樓‘’
鐘仁聞言一愣,身形動作一滯,臉上頓時便挨了胖男人重重的一拳。
胖男人沒想到自己能打中鐘仁,他心中雖有些暗爽和竊喜,但臉上還是露出一副慌張的神情向鐘仁連連道歉。
鐘仁隨意的擺了擺了手,示意沒關(guān)系。他一個急急忙忙的翻身便下了拳臺。大步跑向美玲,邊跑邊喊道;‘怎么回事?‘’美玲雙手扶著膝蓋。氣喘吁吁的向鐘仁說了個大概。鐘仁聽完,轉(zhuǎn)身便朝樓梯跑去,前后。不到一分鐘。
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五樓天臺,跑到天臺口,他停下腳步,朝天臺四處掃視。很快,他便在左手邊一處角落,找到了正抱著膝蓋,蹲坐在天臺邊緣的杜琳。
看到杜琳安然無恙,他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稍加思索后,慢慢的走向杜琳。
杜琳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她輕聲開口道;‘別過來‘’
鐘仁聞言本能的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后,用自認(rèn)為最溫柔的語氣開口道;‘你稍微進來一點,這里沒裝護欄,怪危險的?!?br/>
天臺邊,杜琳穿著漂亮的小禮服,孤獨而又蕭索。聽到鐘仁的話,她化著精致妝容的鵝蛋臉上露出一絲自嘲。她低著頭,一雙大而靈動的眼睛望著樓下眾生。沉默片刻后。她嘴角輕輕上揚,似在微笑又似在嘲諷。上揚的嘴角扯動得她,涂著刺目朱紅的嘴唇,即豐潤又棱角分明的鋒利。她語氣平淡的說道;‘為什么?你也以為我是要跳樓嗎?·····你知道嗎?每次碰到煩心事,我最喜歡的解壓方式,就是站在高高的地方往下望。也就是這里沒有護欄,才會有人無聊的臆想出一個跳樓的故事。‘’
鐘仁看著她身材姣好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認(rèn),他是欣賞杜琳的,甚至是有些愛慕。在鐘仁的印象里,杜琳是一個聰明透徹,為人處世極懂分寸的人。更難得的是,她是鐘仁帶過的女學(xué)員里,自制力最強的一個。所以聽到杜琳的話,鐘仁也覺得她不是在跳樓。也許是男人的表現(xiàn)欲作祟,鐘仁故作平靜的開口道;‘誰會相信一個正常人,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只是為了解壓?’
杜琳沒回應(yīng)他,也許是覺的夏蟲不可語冰。
鐘仁覺得事情有些荒唐和尷尬,他無奈道;‘’咱能不能稍微的進來一點?你選擇這樣的解壓方式是你的自由,但是·········‘’
‘好啦,好啦,真是個啰嗦的大叔‘’鐘仁還未說完,杜琳便拍了拍手打斷道。她說罷,便站起身?;蛟S是蹲的時間太長了,突然站起來會頭昏?,又或許是腿麻了?。。。誰知道呢,女人心天知道??傊?,她轉(zhuǎn)身時優(yōu)雅的一腳踩空。只見她身子一斜便像一只自由的小小鳥,向大地飛去。
樓下吃瓜群眾頓時一陣驚呼,隨即四處避讓。
鐘仁看見眼前此情此景。簡直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索性他的反應(yīng)還是很快的。只見他右腳猛的向后一蹬,身體向前撲去。他抓住了她的手。但鐘仁去勢委實是太急。沒能止住身體。也許是因為地板太滑,也許是因為杜琳的體重可能比看起來的要重??傊龓е?,雙雙往下墜。
事情發(fā)生的太快,以至于鐘仁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只覺的眼角耳旁,光影直掠,風(fēng)聲呼嘯。他看到了身下,杜琳那一雙靈動的眼。漂亮的臉。此時她清澈的眼眸中,沒有太大的恐懼,有的只是靜默的從容。
她也看到了鐘仁的眼。她笑了,很好看的那種。很灑脫的那種。鐘仁再一次覺的事情荒誕極了。她此時應(yīng)該要有驚慌,要有恐懼,或者應(yīng)該還要有些愧疚。就是不該有該死的從容。他曾經(jīng)很喜歡她的從容和淡定。但此時,他莫名的有些憤怒,他有些討厭杜琳的從容了。
‘嘭~'“一聲沉悶的巨響在這一方小天地響起。回蕩在四周。
杜琳后腦著地,紅白四溢。鐘仁的臉狠狠的撞在杜琳的臉上。他甚至能清楚的看見,杜琳的眼睛在迅速的充血。能看到她挺翹的鼻子,被自己的臉一點點的壓塌。能看到她白皙的臉龐上緊繃的皮膚,隨著撞擊,上下抖動著。
但奇怪的是,鐘仁卻沒感覺到一絲一毫的疼痛,他只覺得,時間仿佛一下子變的緩慢異常。他只覺的杜琳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杜琳的眼睛越來越大。他甚至能看到杜琳眼中的一條條細(xì)小血絲。以及皮膚上細(xì)小的毛孔。仿佛在一瞬間他的眼擁有了放大鏡的功能。他還覺的自己正以極緩的速度,慢慢的溶進杜琳的身體里。直到穿過她的身體。
鐘仁失去了聽覺。他感覺自己像是墜入到了深海。一點點的在往下沉。四周沒有聲音,死寂一片。他一直往下沉。剛開始,他還能看到頭上兩具尸體,那是他和杜琳的,但鐘仁不知道那是他的尸體。因為他現(xiàn)在視線模糊,就像是在水下看岸上。隔著一層扭曲,波光粼粼的水。他隱約看到了慌散的人群??吹搅嗽谝慌苑鲅裢碌闹心甏髬?。看到了健身房門口,顫抖著手打著電話的美玲。很奇怪,他還能看到美玲不斷張合的嘴,像是在說‘是···120嗎?’。
‘120?’鐘仁疑惑·····美玲干嘛打120?。他好奇的凝神再朝上望去。這一次他的視線清晰了許多。他看到了大嬸嘴中落地的黃色液體與地面碰撞,汁液四濺。他還看到了一條由暗紅色鮮血組成的細(xì)小河流,正在緩緩的流動著。似乎在往自己這里流來。
他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他試圖拼命的往上跳。但很可惜,他的身體飄薄如霧。不能使上一絲力。他覺的自己仿佛接觸不到萬物,連空氣似乎都感知不到。很快。他連頭上的景象都看不到了。就仿佛宇宙都消失了,只留下他存在著。伴隨他的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寂靜。
黑暗中,他的腦中,如走馬燈般,回顧了他短暫的一生。
他看到一個默然落地,不發(fā)一言的嬰兒。他也默然。他看到嬰兒終于哭出了聲,嬰兒身旁的一對年輕夫婦,臉上露出經(jīng)歷虛驚一場后的喜悅神情。鐘仁的心,很痛。他知道那個嬰兒是他。他想到這一次,那一對年輕夫婦不會再露出虛驚一場的喜悅。他的心,真的很痛。
他看著嬰兒逐漸的成長,喜怒哀樂悲,愛恨情愁癡。他再一次的經(jīng)歷了一遍。他看到高中時,那個帶給他一場啟蒙和傷痕的漂亮姑娘。他的心隱隱作痛。
走馬觀燈,馬走的也很快。他再一次的見到了杜琳,在陽臺上。他也見到了‘自己’,他看到他后腳一蹬,身形往前撲。鐘仁不經(jīng)悲呼一聲‘不要‘
在絕對寂靜和黑暗中,他往下沉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腳下有一陣微風(fēng)拖住了自己。他像是被釘在了黑暗中,如一張相片。
突然,在鐘仁的東北方,有一道光柱從極高處往下照來。那道光,如漆黑舞臺之上,直撲而下的強力射燈。燈光下慢慢的出現(xiàn)了一條龍。像是一名丹青圣手現(xiàn)場揮毫?xí)?,還是全立體的那種。那條龍成型速度極快,不到片刻,最后一筆便以落下?!ぁぁぁぁに盍诉^來。
這是一條通體金黃,身軀百丈的老龍。只所以說它是老龍,是因為它的須發(fā)皆白。一片片金黃的龍鱗,并不是緊密合縫的。有的龍鱗甚至都已脫落,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有些肉,甚至都已腐爛生蛆。它威嚴(yán)肅穆而又蒼老的龍臉上,一雙殺氣凜冽的龍眼,正盯著更北方,這股勢,只有活物才會有。
又有一道光照下。照在了老龍所盯著的更北方。光柱下,一條黑色的十丈獨角蛟龍出現(xiàn)。它似乎是剛剛吃飽喝足,正慵懶的盤成一團,瞇著雙眼,一只爪子悠閑的把玩著長長的頜上毛發(fā)。
第三道光柱照下。在鐘仁的西方處亮起。等到光不在刺眼。逐漸的出現(xiàn)了一條赤黃大蛇。大蛇數(shù)十丈身軀,此時似乎正在經(jīng)歷某種痛苦。它痛苦的翻滾著,直到它的腦袋上,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細(xì)的裂痕。方才停下翻滾。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第四道光柱落下,照在鐘仁的身前,光亮處出現(xiàn)一個,還算是健碩的二十出頭青年人。他一米七八左右的個頭。鋒利的劍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以及那帶著些許殺氣和薄情的明亮雙眼。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青年腳步虛浮的向前走著,像是一步步踩在水面的浮板之上,力吃不到實處。他清瘦且棱角分明的臉上,神情麻木而死寂。青年人沒能走幾步,便直直的向前倒去。他的前方出現(xiàn)了一間農(nóng)家小院。矮小的黃土院墻,老舊的木板院門。門上貼著的門神年畫,早已泛白且殘破。
青年人倒在院門前。頭撞到了院門上。光柱略微的擴大了些。院門朝里。是一小片空地。緊接著是一座黃土茅草房出現(xiàn)在畫面里。一個滿頭灰白的干瘦老漢打開房門,朝院門處走去。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猶如老樹皮。但他的眼,很特別,因為他的眼中無悲無喜,像是在靜候死期。
鐘仁突然感覺自己能動了。似乎是身后有一陣風(fēng)在推著他往前走。速度越來越快。同時他還感覺到頭上還有一陣風(fēng)。把他的身體往下按。
急速的,他被按進了畫面中青年人的身體里。于此同時,鐘仁身后的西南方,又投下了一道光柱。光柱里,有一條巴掌大的小蛟龍,正親昵的望著鐘仁。當(dāng)然,鐘仁是看不到的。
片刻后。鐘仁覺的時間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能聽到耳旁的絲絲風(fēng)聲。還有一道蒼老干澀猶如石盤磨動的聲音:‘’年輕人,醒醒·····‘’
鐘仁有些茫然,這是河南的口音啊,自己以前帶過幾個河南的學(xué)員。不會聽錯的。
緊接著,鐘仁便感到一陣由腹中傳來的極度饑餓感,沖擊著他的腦海,讓他腦袋發(fā)蒙。發(fā)昏。他努力的睜開疲憊的雙眼。他透過眼縫看到。藍天白云。陽光明媚。
‘年輕人,年輕人‘’老漢拍打著鐘仁的臉喊道。
鐘仁這才如夢初醒般,艱難的轉(zhuǎn)頭看向老漢。他習(xí)慣性的對老漢咧嘴一笑。還不待鐘仁說話,他腦中眩暈感再次傳來。鐘仁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