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越發(fā)的快了,轉(zhuǎn)眼就到了年三十,在這種特殊的日子,不管之前謝家還有多少放不下的事兒,現(xiàn)在都放下了,一心一意的開始過年。
一大早起來宋氏就開始張羅,一直到了日頭西斜,這才算是松了口氣,但是還沒等這個口氣喘過來,又得張羅晚上的年夜飯。
宋氏連軸轉(zhuǎn),謝菀也不輕松,今年宋氏特意把采買這一項交給謝菀搭理,也是想讓她熟悉一下俗物,但是倒也是心疼謝菀初學(xué),還是找了宋媽媽在跟前提點,但是饒是如此,謝菀也忙了個暈頭轉(zhuǎn)向,等后來終于把那一團子帳算清了,就有小丫鬟過來傳話擺飯了。
謝菀不由得松了口氣,旁邊的海棠人機靈,一看謝菀臉色不大好,趕緊就打了熱水進來服侍寫反擦了擦臉,然后又端了早就坐好的燕窩粥,讓謝菀墊墊肚子。
謝菀倒也沒有拒絕,好歹喝了兩口,這才緩過氣來,琥珀則是等著謝菀臉色好些了,這才上前回稟道:“姑娘,太太昨日送來過年的衣服已經(jīng)備好了,您要不要先換上?”
謝菀揉了揉鼻梁,心里一陣糟心,過個年可真不容易,但是嘴上卻也不敢說什么,只得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
琥珀看謝菀應(yīng)了,趕緊就朝櫻草使了個眼色,櫻草會意,就上前幫著琥珀服侍謝菀換上衣物。
海棠以前就是負責(zé)梳頭的,所以梳頭的活兒如今還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因著今晚是大日子,海棠也不敢自專,只好笑著問道:“姑娘今日梳個什么頭呢?”
謝菀一聽這話,頓時有些頭大,原本今天忙了一天她就有些頭大,若是再在這件事上費心,那她真不想活了,想到這兒謝菀不由得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說:“元寶髻就很好?!?br/>
海棠聽了這話就有些急了,宋氏之前就囑咐了,要盛裝出席,再說了今晚這般熱鬧的日子,她也有心想讓謝菀出風(fēng)頭,但是還沒等她開口,丁香就一個眼色使了過來,海棠心里不由得一凜,瞬間想起眼前的這個人,可是說一不二得主,也就把話咽下去了。
等謝菀梳妝完畢來到宴會的正廳,謝家的幾個小輩的那女孩也都來了,謝瑩一身粉紅,更是襯得她容貌清雅,看見謝菀也是宛然一笑,叫了一聲四妹妹,謝菀也是回以一笑,并沒有多言,自從上次的事兒后,她們倆到底是沒有之前親近了。
而一旁的謝芷卻著了一身青衣,臉色還是依舊慘白,見謝菀進來也不吭聲,謝菀原本看著她這般,心里還有些詫異,但是繼而想到她生母已逝,不由得又生出了幾分同情。
謝瑩今日卻比之前臉色要好很多,一身海棠紅,更是顯得她人比花嬌,看見她還笑著問了一聲‘四姐姐’只把謝菀聽得渾身發(fā)毛。
與幾位姐妹打過招呼之后,謝菀也就坐下了,端起茶碗剛喝了一口,就看見宋氏幾位妯娌扶著老太太從里間出來了。
老太太今天臉色倒是很好,身上一身老紅色的團福紋褙子,臉上也帶上了一絲笑影,比起以前柔和了許多。
幾位姐妹紛紛站起來問安,老太太揮了揮手,倒也沒有像以前一樣訓(xùn)誡一番,就讓他們各自入席了。
謝菀心里不免詫異,老太太今日倒是不同以往,但是還未等她想出來一個子丑寅卯,謝放又帶著一干男丁進來了,他們又不免起身相互行了一番禮。
謝菀趁機看了一眼她的幾個兄弟,兩個哥哥倒還好,大哥謝子衡依舊一臉的端肅,一身石青色緙絲深衣,腰間一條同色銀絲福紋帶,更是顯得他面如冠玉,神色端方。
二哥謝子徽臉上帶笑,身上卻是著了一件銀紅撒金線竹紋直綴,若是別人穿這種顏色不免顯得輕浮,但是謝子徽穿上,卻生生穿出了一絲瀟灑不羈,謝菀看了不也不免有些感嘆,只是謝放恐怕是不能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雖然人在老太太跟前表孝心,但是還是時不時的拿眼睛剜自得小兒子,眼底蘊含著滿滿的不滿。
至于最小的謝子征,今日則是穿了一件金絲百蝶穿花大紅直綴,雪團子一般,還要學(xué)者幾個兄長的樣子作揖,只把座上的老太太看的眉開眼笑的。
而后謝菀又看了其他幾位兄弟,二房的嫡子三少爺謝子律和謝子徽年紀相仿,但是看著卻要比謝子徽穩(wěn)重很多,隱隱看著,倒是有一絲謝子衡的影子,謝菀的庶兄,四少爺謝子衍還依舊是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而至于二房庶出的五少爺謝子循、三房嫡出的六少爺謝子行則都略還小些,臉上倒還有了一絲活潑的樣子。
等一番見禮結(jié)束了,眾人這才紛紛入了席,因著男女有別的緣故,謝放就和幾個兄弟,領(lǐng)著一群小輩另坐了一席,中間用一道屏風(fēng)隔著。
謝菀卻是覺得有些大驚小怪,明明都是一家人,卻搞得這般尷尬,只是謝菀心里不滿歸不滿,嘴上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在這種傳統(tǒng)的封建式大家族里,規(guī)矩禮法大于一切,她可不想做一個異類,去說什么男女平等,這種事兒,在這會兒都是扯淡。
一邊都入了座,一邊又按著年夜飯的規(guī)矩,幾個小輩開始給幾位長輩拜年,先是男丁,又謝子衡打頭,謝子衡四平八穩(wěn)的說了一句“祝祖母福壽綿長,萬事如意”謝菀聽了只想翻白眼,她的這個哥哥實在是太穩(wěn)了,這就是活生生又一個謝放??!哦,不對,許是比謝放還要沉穩(wěn)些。
謝菀心里吐槽,但是老太太卻很買賬,笑的是一臉的燦爛,當(dāng)即就著人拿了紅包奉到了前頭。
經(jīng)由謝子衡先開了口,底下的倒也容易了,幾個兄弟相繼說完,又輪到了里面女眷,女眷當(dāng)然又謝萱打頭,說的也就是那老生常談的一套,也都各自得了幾個紅包,謝菀之前還嘲笑謝子衡沒有新意,等輪到她的時候,她卻也明白了謝子衡的不易,在這種家庭里容不得你突發(fā)奇想去創(chuàng)造什么佳句,你只要老老實實的守著規(guī)矩,便是最大的好處了。
等一輪拜年過去了,作為謝家這個家族大家長的謝放又開始發(fā)言了,謝放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官,說起這種話來自然是手到擒來,他先是狠狠的夸了一下謝家的祖輩,然后又謙虛的說了一下自己不足,繼而又展望了一下來年,又勉勵了一下幾個小輩,眼看著這個發(fā)言就要圓滿的結(jié)束了,謝放話題一轉(zhuǎn),臉上微微一笑道:“還有一件事兒,必是得跟老太太說的,四個月前,兒子調(diào)入了禮部,老太太是知道的,最近皇上有意調(diào)我外任,想來老太太也能猜到,原本兒子還想著,就算皇上有意也該是年后五六月份的事兒了,只是沒想到,陛下前天傳我入宮時卻對我說,已然商定了,等過完年就下旨,今年四月,兒子調(diào)任兩江總督。”
一句話揭起千層浪。
宋氏原本還有些含蓄的笑容,此刻掩也掩不住了,到謝放這個份上再調(diào)任兩江總督,那只能說明一件事兒,這是皇上在攢謝放的政治資本,等到總督任滿,回京的那一天,入閣拜相雖然不一定,但是撈上一個六部尚書卻是沒問題了,這樣的事兒宋氏一個后宅婦人都能想的來,更何況老太太這樣早就修煉成精的人。
“好!好!好!”三聲好字從老太太口里說出來,其中蘊含的喜意分量十足:“你總算是沒讓你父親失望!如今陛下這般器重你,咱們謝家滿門總算有個盼頭了……”老太太說著說著,語氣里竟帶著一絲悵惘。
謝放在外面,也是心神激蕩,恨不得一下子就闖了過去,跪在老太太跟前,好好將這幾年吃得苦受的罪從頭到尾說上一番,但是他到底還要維持一個大家長的尊嚴,因而此刻也不過是輕咳了幾聲,這才嘴唇有些顫抖的說道:“兒子讓老太太受委屈了?!?br/>
老太太聽了卻是一笑:“咱們母子一體,說什么委屈不委屈,你如今有了出息,我日后也能給你父親交待了?!?br/>
“今日這般好日子,母親萬萬不敢說這樣的話!”謝放聽得老太太這般說,神情不由得有些觸動。
老太太長長的嘆了口氣,卻是再也沒說什么話了。
謝菀坐在旁邊聽著,心里也是覺得一陣興奮,她并不懂這里面蘊含的政治意味,但是看著往日里很是持重的謝放都這般激動,她也就明白,這件事兒必定是一件大好事兒,就是聽著兩江總督這個名頭,都覺得很霸氣外漏,就是不知這次能不能有她一份,也跟著去見見世面。
謝菀在里面這么漫無邊際的想著,外面男戲卻已經(jīng)沸騰了,兩位叔叔聽了自然為謝放歡喜,此刻一口一個大哥叫著,手里的酒也沒少灌,謝子衡的聲音聽著也多了幾分激動,正與幾位弟弟分說謝放這個職位的意義。
兩江總督——江蘇和浙江的總督,聽起來就覺得好有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