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蕩蕩的日暮江由西向東滾滾而逝。下游青林山地界，水流湍急。

    山里有個(gè)出云村，村子規(guī)模不大，方圓不過四五里，大約有一百五十戶人家，生計(jì)都靠這青林山。

    一日傍晚，幾艘杉木漁船，在江面上徘徊。

    “黃老頭，收網(wǎng)！”，約莫過了一刻鐘，一個(gè)年輕人使勁吆喝。

    “好嘞！”，一個(gè)頭發(fā)半白、駝背的邋遢老頭笑著說，“這日暮江的魚兒可是越來越肥美了啊，老黃我可又有口福了”。

    這年輕人名叫陸北游，老頭子名叫黃朝，爺孫倆在出云村生活了十七年。

    眾人手緊握粗繩發(fā)力要將漁網(wǎng)拉出水面時(shí)，水中傳來一聲悶響，手中繩子一沉，再也拉不上半分。

    “網(wǎng)里進(jìn)大家伙了，賣到鎮(zhèn)上可以換好多銀子。黃老頭，老天爺給咱門送財(cái)來了”，陸北游呼吸急促，雙眼放光。

    這般稀罕物數(shù)十年都不得一遇，若是被富紳看上眼了，得來的銀子抵得上半年的勞作。鄉(xiāng)富豪紳最是愛這些奇巧罕見的物件兒，花些錢財(cái)買回去，或放生以積陰徳，或圈養(yǎng)以供觀賞。

    “游小子，可別松了神，這水里的家伙不尋常”，黃朝吆喝一聲。

    粗繩才堪堪上升了幾寸，水中又傳來一聲轟雷般的悶響。

    陸北游見狀，眼中光亮更甚。他走到船身中央將麻繩綁在桅桿上，年輕的臉龐上有幾分自得，吆喝道：“大家聽我的，把繩子綁到桅桿上，待到這水底下的家伙力竭，我們再收拾它?！?br/>
    眾人將粗繩綁到了桅桿上，只有黃朝緊緊抓著不放。

    “黃老頭，你在磨蹭什么，擒住了這個(gè)大家伙，換了銀子，我就去鎮(zhèn)上給你買酒喝”，陸北游見到這黃朝一動(dòng)不動(dòng)，生怕錯(cuò)過了這個(gè)天大的機(jī)會(huì)，心急道。

    黃朝漲紅了臉，雙臂將那繩子一扯，整條手臂青筋暴起，眼睛爆出精光?！安缓谩?，一個(gè)念頭如驚雷般從老頭的腦海閃過。他大吼一聲，“快把繩子解開，扔了！”

    陸北游聽了這話，心底不由地來了幾分火氣，“老頭子，你瞎說什么胡話呢，這家伙快要乏力了，放繩……”

    水底一陣翻騰，桅桿硬生生被拉彎，連帶著船身搖晃。時(shí)至此刻，陸北游才明白，這底下的東西哪里是送財(cái)?shù)陌?，分明是索命的啊。幾艘漁船在將傾未傾的千鈞一發(fā)之際在激流中扭過身子，恢復(fù)了平穩(wěn)。粗繩將連帶著扯斷的半截桅桿，滑到水里去了。

    陸北游蓬頭垢面，背靠著欄桿，耷拉著腦袋，哭喪著臉，“完了，偷雞不成蝕把米，銀子沒到手，還把船給弄壞了?！?br/>
    黃朝粗著嗓子吼道：“都快跳船，到我這艘船上來。游小子，老子回去再跟你算賬?！?br/>
    這句話宛如一道霹靂，驚醒了眾人。幾個(gè)漢子二話不說，一頭扎進(jìn)水里。陸北游跳入江中后，一時(shí)間穩(wěn)不住身子，被江流推出十丈之遠(yuǎn)。此時(shí)異變陡生！

    一尊通體漆黑的龐然大物浮出水面，赫然是一條巨大的蛟龍。它身長三丈，體表覆有亮黑色鱗甲，前后雙掌各生有兩只巨大的爪子，脖頸上交織著花白條紋，碩大的腦袋上掛著兩個(gè)巨大的燈籠，頭頂長有一柄短而直的紫金獨(dú)角。

    這黑蛟浮出水面之后，巨尾一掃，甩爛了幾艘漁船，而后發(fā)出低沉的牛鳴聲，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陸北游。突然，碩大的眸子里突然閃過一道精光，張開血噴大口，撲向水中的陸北游。

    陸北游肝膽俱裂，頭皮驟然炸開，本能地往水中一鉆，水中退了三丈，才勉強(qiáng)鉆出水面。

    黑蛟又身子一揚(yáng)，一條長有猙獰倒刺的長尾從水中揚(yáng)起，如風(fēng)雷般凌厲向陸北游甩來。那一瞬，陸北游睚眥欲裂，不由地閉上了雙眼。

    三息過去，那巨大的長尾并沒落下。陸北游心神未定，迷迷蒙蒙中只聽到“臨淵老兒，你敢”的大喝。陸北游心里估摸著是云游四方、古道熱腸的老神仙路過此地，降伏了那兇惡的黑蛟。

    陸北游睜開了雙眼，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一道熟悉的佝僂身影橫亙在陸北游和那黑蛟之間。

    “黃，黃老頭?！?br/>
    “臭小子，給老子滾回船上去，真是沒出息”，黃朝話中透著幾分焦急。

    陸北游此刻哪敢說半個(gè)不字，使出吃奶的勁向著那一艘漁船游去。

    船上的眾人也真是看呆了，這平日里在村子里曬曬太陽的老頭竟然是一個(gè)世外高人。就在剛剛，眼看黑蛟長尾要將陸北游碾成肉泥時(shí)，這半駝背的老頭一聲大喝，雙腳一踏，騰身飛出，而后一指點(diǎn)出。那巨尾竟然硬生生地被逼停在半空中。

    黃朝懸身半空，襤褸的衣衫在風(fēng)中飄搖，他深邃的雙眼爆閃，周身上升起一股強(qiáng)絕的氣勢，轟向那苦苦掙扎的黑蛟。

    只見那黑蛟碩大的身子一震，倒飛出去，撞在了江邊的巖壁上。

    陸北游上了船，自言自語道:“娘嘞，這黃老頭可真是個(gè)高手啊?！?br/>
    那黑蛟從巖壁上掙脫，仰天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咆哮，獨(dú)角之上的紫氣化成一條紫色長蛇射向空中。紫色長蛇射入了眾人頭頂?shù)脑茖又?，不見蹤影?br/>
    霎時(shí)，風(fēng)雷大作，烏云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層層疊疊的云霧中天雷翻滾，轟轟作響。

    話說蛟龍渡雷劫要尋一處無人之地以法門引動(dòng)雷霆，不得有他人氣機(jī)牽引，否則惹得天怒，九死一生。這條蛟龍獨(dú)角上的紫氣便是引雷法門，同時(shí)也是壓制其修為的器物。此刻解除修為封印，又有黃朝氣機(jī)牽引，這般破釜沉舟，若是渡劫不成，是要與眾人同歸于盡啊。

    天幕昏暗，大雨如注。蛟龍脖頸揚(yáng)起，燈籠大的眸子盯著黃朝。黃朝臉上驟然間青筋暴起，冷哼一聲，氣機(jī)流轉(zhuǎn)，淅淅瀝瀝的雨珠于三丈之外便已炸開。

    “臨淵老兒，竊了人世間的半個(gè)甲子的氣運(yùn)，要想入大天人境界，先要問過老頭子我?！?br/>
    老頭聲音不大，在場眾人聽得皆是清清楚楚，卻又是一竅不通，不解這老頭話語中的玄機(jī)。

    那巨大的蛟龍竟然口吐人言：“原來你竟然在此地。黃朝十五年前，你堂堂天人奪那大夏的一成氣運(yùn)，自賤而作竊賊，跌落小天人境。今日又與我作對，不怕遭了劫數(shù)嗎？”

    “宋臨淵，你今日借著黑蛟之軀強(qiáng)渡雷劫，耗人間氣運(yùn)強(qiáng)渡天劫，如此倒行逆施，你也配說這天地劫數(shù)？要說劫數(shù)，今日我黃朝，便是你的劫數(shù)?！?br/>
    “你不過樓外樓境界，勉強(qiáng)算半個(gè)天人，我已在小天人境界浸淫三十載，勸你還是不好白費(fèi)力氣的好，待我取了那少年人體內(nèi)的大夏氣運(yùn)，此前恩怨一筆勾銷?！?br/>
    “放屁，老子活了一把歲數(shù)，從沒見過如你宋臨淵這般厚顏無恥之人，不過是仗著宗族中興的老王八而已“，黃朝怒聲大罵，毫無風(fēng)度，先前一股超然的世外高人風(fēng)范又無影無蹤了。

    “此乃天道運(yùn)數(shù)”，宋臨淵也不動(dòng)怒，淡淡道，“就憑著你如今這損耗壽元換來的天人境界，不過無根之水，一擊即散，到頭來也阻不了老夫?！?br/>
    蛟龍蛟尾一揚(yáng)，身形爆閃，揮動(dòng)前爪向陸北游抓去。

    黃朝大喝：“老匹夫，你敢！”

    眼看那蛟龍的前爪就要勾到陸北游的衣襟之時(shí)，已經(jīng)趕到的黃朝雙拳驟然轟出，與那蛟龍鋒利的前爪相撞。

    一人一龍的氣機(jī)以拳爪相交之地為圓心，如潮水般洪泄而出，除去黃朝周身以及身后眾人所在的漁船這一畝三分地，日暮江湍急的江水陡然而止，逆行折沖，化為一根根沖天而起的水柱。

    回過魂來的陸北游眼中多了幾分神采，心中想到：“黃老頭這般威風(fēng)，我可不能墮了他的名聲?！彼D(zhuǎn)身進(jìn)了船艙，去尋魚叉。

    蛟龍吃痛一拳，身形退出五十丈。黃朝哈哈大笑，氣勢不降反升，“縱然是這無根之水的天人境，拖住你這雜龍，也是綽綽有余。”

    “等到九天劫雷落下，我不過是在花費(fèi)些時(shí)日尋一條蛟龍，而你這負(fù)有內(nèi)傷的天人之軀在天威之下也不過是一灘齏粉?！?br/>
    宋臨淵心頭大疑，自己神附這黑蛟之上，術(shù)數(shù)神通雖施展不開，卻也是小天人境界，可這黃朝受了道傷，不過是樓外樓境界，比自己低了一籌，怎會(huì)這般強(qiáng)橫。

    “老頭我死了便是死了，活了一輩子，倒還沒見過那地府是怎般光景。天人神魂損傷，沒有半個(gè)甲子也恢復(fù)不過來，老頭我拿這條賤命換天下半個(gè)甲子的安定，這生意老頭子做了?！?br/>
    此刻，天色頓時(shí)暗了幾分，轉(zhuǎn)而又有不知何處而來的天光傾瀉而下。眾人抬了抬頭，望向黑云翻滾的天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赫然一道碗口粗細(xì)的紫雷一閃而過。

    “黃朝，那九天紫雷就要落下，你真當(dāng)要拼個(gè)魚死網(wǎng)破不成?！?br/>
    宋臨淵低沉道，趁黃朝不備，爪子一翻，化出一柄九寸長的紫金色的氣劍，射向站那飄飄蕩蕩的漁船。

    “不好”，黃朝暗道不妙，只覺周身有如泰山壓頂，已被一道磅礴的氣機(jī)鎖定。

    “臨淵老兒，你竟這般歹毒！“

    此刻，于九天之上，一道紫雷，長驅(qū)而下，黃朝與那蛟龍不過五丈距離，皆在天道氣機(jī)鎖定之下。

    蛟龍發(fā)出一聲嘶鳴，其周身一丈內(nèi)的日暮江水飛騰而起，一座巨大的水墻赫然挺立，那紫雷沒入其中，作經(jīng)絡(luò)在水墻中纏繞蔓延。整座水墻驟然爆裂開來，內(nèi)里的黑蛟安然無恙，其身形小了五分，周身鱗片已有一部分化作了紫金色。

    水蛇般粗壯紫雷直接轟在黃朝胸膛之上，胸膛已是一片焦黑。

    “宋臨淵，今日定要你血濺于此”，黃朝大喝一聲，全身氣機(jī)提起，一道血箭從前胸傷口迸出。這時(shí)，一陣陣水波爆裂，強(qiáng)絕的氣勢直沖翻騰于水波之上的蛟龍。那紫色氣劍在這氣機(jī)混亂的江面之上，速度陡然降了幾分。

    那蛟龍利爪一抓，直接撕碎了直沖自己面門而來的氣機(jī)，雙眸之中淡漠無情，“黃朝，我已經(jīng)渡過一道天雷，已身合天道，你要尋死，我便成全你?！?br/>
    四周虛空驟然響起一道驚雷般的聲音，“大玄宋臨淵，叩天地，借天雷?！?br/>
    聲音如洪鐘大呂般傳入在場每個(gè)人的耳中，船上眾人皆昏死過去，而陸北游聽到此聲，只是翻了一個(gè)趔趄，摔在了地上又迅速爬了起來。

    黃朝頭頂上方的青冥中，一道水蛇粗細(xì)的天雷燦然而落，朝黃朝身后沖去。他轉(zhuǎn)身迎上那道紫雷，雙目凌厲，爆閃出一道精光，紫雷在眉心前三寸處戛然而止。

    只聽“嘭”的一聲，一只碩大的龍爪碾入黃朝后背之中。黃朝猶如泄了氣的皮球，原本澎湃的氣機(jī)轟然一散，萎靡下去。

    天人交戰(zhàn)，不像世間凡夫那般招式繁多，路數(shù)奇巧。不過一招，便可定勝負(fù)。

    “此前我還與大天人境界還差一線，此刻，我一只腳已經(jīng)踏入了大天人，大天人已是半圣，半圣面前，可敢放肆?！?br/>
    說罷，那蛟龍龍爪一揮，黃朝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般倒飛出去，落入水中，不知所蹤。

    一個(gè)大雨滂沱的雨夜，黃朝身披蓑衣，頭戴斗笠，胸前抱著一個(gè)熟睡的孩子，冒雨跑進(jìn)了出云村。

    幼小的陸北游雙目緊閉，昏昏酣睡，村民們聽說這事兒都聚攏過來。

    村民見這孩子是個(gè)男嬰，周身包裹的襁褓乃是金絲玉綢緞所制，其中還有一枚玉佩，上刻著“陸北游”三個(gè)正楷。

    “豪門最重子嗣傳承，誰若能生了個(gè)兒子，地位自會(huì)水漲船高?；蚴谴蠓啃闹屑岛?，找

    人將這嬰兒從府中偷出，丟到這日暮江里”，張青水侃侃而談。他自幼在出云村與青岳鎮(zhèn)間

    奔波往來，對其中門路也知曉幾分。

    黃朝靠在墻根上揮了揮手，“青水小子，你下次隨你爹去青岳鎮(zhèn)上時(shí)，多買些小娃娃的用度回來。這額外的花費(fèi)算在老頭子頭上?！?br/>
    “黃老，這小娃娃的用度倒也不值幾個(gè)錢”，張青水說道。

    “無妨，老頭子雖不如你等這般血?dú)夥絼?，捕捕魚還是應(yīng)付得過來的?！?br/>
    張青水拱了拱手，說道：“這小娃娃見到我也要叫我一聲張叔。黃老放心，這小娃娃的用度包在我身上?！?br/>
    這一年的九月十三，大夏神器被篡。江山易姓與這偏遠(yuǎn)的小山村好像無太大關(guān)系。

    剛?cè)胍箾]多久，蒼冥幽靜無聲，青林山上時(shí)而有微風(fēng)掠過，又有從遙遠(yuǎn)的山澗間傳來的極其輕微的鳥鳴聲，有一滴雨珠從虛空中飄墜而下，沾染在一縷銀白之上。

    黃朝站在青林山巔，眼神有一絲迷茫，轉(zhuǎn)而又爆閃出精光，強(qiáng)恨道:“天道不公?！?br/>
    豆大的雨珠打濕了粗布麻衣，黃朝緩緩看向天際，宛如即將爆發(fā)的火山，低沉道，“天不遂我愿，我也不讓你這賊老天如愿?！?br/>
    出云村中，家家戶戶皆木門緊閉，在屋子里點(diǎn)上了蠟燭。茅草屋里，陸北游蜷縮在木床的一角，心中有些害怕。

    離茅草屋不遠(yuǎn)處有一戶人家。院子里，石泥檐下，九歲的秦爾雅坐在小竹椅上，手里懷抱著年僅兩歲的秦重岳，眼眸里透著一絲企盼。

    “這入秋的雨大了好多，不知道爹什么時(shí)候才能回來”，秦爾雅在心中細(xì)細(xì)思量。

    清貧之家，多出孝兒。秦爾雅身為長女心思剔透，早早地?fù)?dān)起了家中的瑣事。半晌，她站立起身，抱著秦重岳走進(jìn)屋里。

    秦爾雅待到秦重岳睡熟之后，走到廚房瓦爐邊，拿起一只粗沙碗，右手用木勺從瓦爐上瓷鍋里舀了一勺紅豆，再并上木制調(diào)羹，又從閣子里取出了一把油紙傘。

    秦爾雅左手端著紅豆粥，撐著油紙傘，往陸北游的小茅屋走去。

    “北游弟弟，你在家么？”

    秦爾雅已到了茅草屋前，在門前撐著傘問道。

    “雅姐姐你來了啊。黃爺爺還沒回來呢，這么大的雨，游兒好怕?！?br/>
    陸北游聽到這黃鶯般的聲音，心里滿是欣喜。他木板床上蹦了起來，顧得上穿鞋，走到屋外。

    秦爾雅笑著看陸北游，“喏，這是姐姐熬的紅豆粥，黃爺爺還沒回來，你快吃吧?！?br/>
    濃郁的豆香將陸北游身體里的饞蟲全部勾引出來，只聽陸北游的肚子又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快吃吧”，秦爾雅聽到這聲音，撲哧一笑。

    陸北游紅著臉接過紅豆粥，三下五除二，已可見碗底了。

    “真香，雅姐姐做的紅豆粥真好吃”，陸北游抹了抹嘴巴。

    “好吃嗎，以后姐姐還做給你吃”，秦爾雅臉上不禁莞爾。

    秦爾雅不一會(huì)兒就被陸北游天真的眼神打敗，“好呢，不過就一會(huì)兒哦，你重岳弟弟還在家里，我可不太放心，他跟你一樣都是淘氣鬼?！?br/>
    秦爾雅說罷，伸出一指青蔥刮了刮陸北游的鼻子。

    陸北游兩眼瞇成一條逢，笑著說，“好啊?！?br/>
    窗外的大雨沒有停歇的意思，重疊的雨幕使得天色昏暗。陸北游點(diǎn)亮了一只已經(jīng)燒了半截的紅燭，總算有些光亮。

    “雅姐姐，你說黃爺爺干嘛去了呢，平時(shí)這個(gè)時(shí)候他都回來了?！?br/>
    “不要擔(dān)心了，弟弟，黃爺爺說不定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上”，秦爾雅溫柔地說道。

    陸北游迷糊糊地合上了眼。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shí)間，陸北游從小憩中回過神來。

    秦爾雅見他醒了，柔聲道，“北游，姐姐也要回去照顧你重岳弟弟了?！?br/>
    “嗯”，陸北游臉上有幾分不舍。

    青林山中，秦龍生背著背簍在林木間穿梭。

    “今日收獲不錯(cuò)，但是又要被雅兒埋怨回去得晚了”，秦龍生苦笑。自己這女兒什么都好，就是老愛埋怨自己回去的晚。

    突然，一道粗壯的紫雷落下，轟擊在秦龍生頭頂百丈開外的山巔之上。碎石紛紛落下，秦龍生一個(gè)鷂子翻身，躲過了碎石，驚魂未定。

    “這紫雷好奇怪，像是有意劈到此處，也罷，我上去瞧一瞧”，秦龍生從前是行伍之人，練就了一身好膽。

    青林山山巔，黃朝不屈之色浮現(xiàn)：“老頭子今日便與你這賊老天，斗上一斗。”他深呼一口氣，氣息陡升。這時(shí)，天空之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片龍形紫云。

    黃朝伸出殘破衣衫下的兩只手掌，雙手結(jié)出一道黃色的龍形符印，向那道龍形紫云射去。疏忽，天空中又出現(xiàn)了六道顏色各不相同的龍形符印，其中有一道紫金色的龍形符印最是耀眼。

    “黃朝，與我大玄爭氣運(yùn)，必遭天譴”，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黃朝腦海中響起。

    “宋臨淵，我黃朝生死不懼，怎么會(huì)懼這蒼天”

    那聲音原來是從那枚紫色符音上隔空傳來，一個(gè)紫金色的小人盤坐在符印之上。

    最終，紫色符印卷走了七成的紫色云彩，往北射去。黃朝的黃色符印奪了一成，其他五道符印平分那兩成紫云，四散而去。

    黃色符印飛射向那座小茅屋，直奔屋子里木板床上睡熟的陸北游。

    這時(shí)，天空之中再次落下一道海碗般粗壯的紫雷，直擊黃朝。黃朝倒身飛出，胸前一片焦黑。

    “黃朝，身為天人，明知命中數(shù)理乃是天定。你奪氣運(yùn)在先，后又妄改他人命途。屢次違逆天道，饒你不得”，云層之中，傳來一道威嚴(yán)的聲音。

    黃朝默不作聲，蒼老的眸子里透著一股堅(jiān)韌。

    天空之中，接連落下九道紫雷。最后一道紫雷落下之后，黃朝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今日奪你天人境界，以儆效尤”，云中那道威嚴(yán)聲音再次響起。

    一旁，躲在叢林中的秦龍生，看到九道海碗大小紫雷落在這眼前的老人身上，心中大震。

    “出來吧，不必再躲了”，黃朝緩緩說道。

    秦龍生心中一驚，從熙攘的低矮樹叢里走了出來。

    “黃老，您”，秦龍生如今才知道這平日里普普通通的老者深不可測。

    “老頭子我知道你，并州白雪神槍。你這小子功夫倒也湊合，名頭倒是有些花哨了。你不在并州軍營里呆，來這出云村做什么”，黃朝并未在意自己胸前滾滾流出的鮮血，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不幸身中毒箭，落下暗疾，經(jīng)不住戎馬馳騁，只好卸甲歸田”，秦龍生恭敬地說道。

    “憑你三重樓的武道修為，在鄉(xiāng)鎮(zhèn)上做個(gè)開館收徒綽綽有余，為何要來這清貧之地呢?！?br/>
    “我秦龍生堂堂七尺男兒，安能為五斗米折腰。這出云村是已故內(nèi)子的家鄉(xiāng)，便帶著重兒、岳兒來此隱居”

    “好，年輕人，就要有此大志。你與我年輕時(shí)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扶我起來，我們下山，路上與你說道說道?！?br/>
    黃朝一個(gè)翻身便趴在了秦龍生的背上，慢悠悠地說，“老頭我走不動(dòng)了，你背我下去吧?！?br/>
    大約過了半個(gè)時(shí)辰，二人已經(jīng)走到了出云村村口。

    “年輕人，把我放下吧。你且看好了，我輩武者，命由自己，不由蒼天?！?br/>
    村西的茅屋中，那道黃色符印射入屋子中，瞬間爆裂開來，引導(dǎo)著那一成龍形紫氣，涌入陸北游的體內(nèi)。就在所有紫氣沒入沉睡著的陸北游體內(nèi)后，天空中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一道足有先前兩倍粗壯的紫雷悍然落下，直奔那雨幕里已模糊了的茅屋。霎時(shí)間，天際紫光大盛，宛如青天白晝一般。地面上狂風(fēng)大作，山間林木皆被吹彎了腰。

    “擒”，黃朝不顧胸口流淌的鮮血，自胸腔中發(fā)出一聲怒喝，襤褸的衣衫在風(fēng)中飄蕩。

    黃朝雙腳一蹬，沙塵四起，如大淵般的氣機(jī)以他為中心驟然散開，秦龍生雖早有準(zhǔn)備，卻也被氣機(jī)震退了二十步。

    茅草屋中，陸北游安靜地睡在木板床上，絲毫不覺這屋外的驚濤駭浪。

    屋外黃朝與那紫色粗雷仍對峙僵持，不分上下。

    九天之上有傳來一聲悶雷，茅屋上空的粗雷頓時(shí)紫光大盛，沖撞著黃朝的氣機(jī)，黃朝臉龐漲紅，全身氣機(jī)凝聚，雙臂一震，周身氣機(jī)再次提起，抵御那氣勢滔滔的紫雷。

    約莫僵持半炷香時(shí)間，秦龍生也已從村口到了茅屋邊。

    秦龍生看到眼前這一幕，本已麻木的神經(jīng)再次受到?jīng)_擊。秦龍生在南疆馳騁沙場十年，也曾見過那浩大的軍陣，十萬鐵甲一齊排開，也算得上氣吞山河勢如虎了，可跟眼前這老者一人手擋天雷而不落的場面相比，可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黃朝身子向前微傾，手臂微微彎曲，再竭力一推，那紫雷與黃朝氣機(jī)糾纏在一起，無聲無息間消散了。他氣機(jī)一收，從空中緩緩落下來。

    “前輩”，秦龍生微微躬身，輕聲道。

    “年輕人，人生在世，難免失意，唯有相信自己才是正道。你我既然于今日相遇，日后你便隨我習(xí)武，我將半生所學(xué)傳授于你，你那暗疾也可祛除。今日之事，你我二人知道便可?！?br/>
    秦龍生聞言，頓時(shí)喜出望外。

    “前輩放心，晚輩定會(huì)守口如瓶?！?br/>
    “此間事了，你快回去吧，小雅兒可總是向我抱怨呢“，黃朝想起那個(gè)可愛的小姑娘，臉上也會(huì)心一笑。

    秦龍生聽到面前這高深莫測的老者如此夸自己的女兒，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也不像先前那樣拘謹(jǐn)，向黃朝告別，便轉(zhuǎn)身走入雨中。

    黃朝來到茅屋中，用濕布擦去身上的血跡，走入內(nèi)屋中，看著熟睡的陸北游，口中喃喃：“成道公啊，你對黃朝的恩，黃朝就報(bào)在你這孫兒身上了?！?br/>
    “爹回來了，這紅豆粥都要涼了，弟弟吃了可要著涼的呢”，秦爾雅語氣平淡。

    “你這孩子，父親下次一定早些時(shí)候回來，可別跟父親慪氣了呢?！?br/>
    “爹每次都這么說，哪一次是準(zhǔn)時(shí)回來的了”，秦爾雅一邊說，一邊盛上一碗紅豆粥遞給秦龍生。

    “爹也是想多打點(diǎn)野味，補(bǔ)貼點(diǎn)家用，讓你們姐弟倆過上好日子”，秦龍生接過紅豆粥。

    “娘親已經(jīng)走了，能和爹生活在一起，雅兒和弟弟就知足了，父親以后可一定要早點(diǎn)回來。弟弟雖然只有兩歲，可天天都在念叨著爹，雅兒我去給弟弟喂粥了?！?br/>
    秦龍生看著秦爾雅瘦小的背影，心中有些心疼。

    “雅兒，爹不會(huì)再讓你受苦了?！?br/>
    受了重傷的黃朝回到青林山山腳時(shí)，氣力終于不支，暈了過去。

    醒來的眾人將黃朝和陸北游一齊抬回了出云村中到了村里，村民們聽聞今日在日暮江上的遭遇都聞?dòng)嵹s來，將村中小徑圍堵得水泄不通。

    “這黃老頭平日里看起來普普通通，竟然是個(gè)高手啊”，一個(gè)村民說道。

    “誰說不是啊，我看這老頭子的來歷可不簡單，說不定是隱居在咱們村里的世外高人”，胡家媳婦說道。

    “老一輩不是說這黃老頭是被大家族追殺才逃難到我們出云村的嗎”，一個(gè)樸實(shí)的中年漢子疑惑道。

    “像這等高人，誰還敢追殺”，有村民反駁道。

    “麻煩鄉(xiāng)親們讓一讓”，聞聲望去，一個(gè)儒生模樣的中年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此人正是秦龍生

    經(jīng)過十七年的修煉，秦龍生的武道境界也更上一層樓，已經(jīng)臻至三重樓明霧樓巔峰境界。

    秦龍生此刻有些焦急，他此前正在屋子里吃飯，卻聽過路的村人說黃朝在外遭遇蛟龍而重傷的消息。他蹲下身，將黃朝扛到肩上，又叫一年輕力壯的村民將陸北游背起來，招呼眾人散了，和那村民往秦家小院去了。

    秦家小院門外，一個(gè)身穿鵝黃色長裙的秀麗女子站立在一顆柳樹下。清秀的臉蛋上布滿了焦急之色，還有一個(gè)頗為英俊的少年雙手環(huán)抱，背靠著柳樹，閑散地躺著。

    “姐，為了那小子，你的臉已經(jīng)紅成猴子的屁股了”，英俊少年嬉笑道。

    秦爾雅聞言，俏臉一紅，嗔怒道，“岳兒，你閉嘴，你得叫他北游哥。”

    “我以后是不是還得叫他姐夫啊”，秦重岳隨意道。

    秦爾雅別過頭去，不與秦重岳拌嘴，一雙秋水明眸里焦急之色越來越重。

    不過一會(huì)兒，小路上出現(xiàn)兩道人影，正是秦龍生他們。秦爾雅迎上前去，焦急道，“爹，黃爺爺和北游沒事吧。”

    “進(jìn)屋再說，重岳你把你北游哥背上?！?br/>
    秦重岳心底有點(diǎn)不情愿，但心中想到父親的嚴(yán)厲，只好背上昏迷的陸北游，隨著秦龍生走進(jìn)屋。

    秦龍生將黃朝平放在木板床之上，正要出門去青岳鎮(zhèn)上尋郎中，卻被黃朝叫住。

    “秦小子。”

    “前輩，你醒了,傷勢怎么樣？”，秦龍生連忙問道。

    “無妨，我倒是有一事要托付秦小子你”，黃朝顫顫巍巍，終于把一句話說完。

    “前輩請說，若是晚輩力所能及，必當(dāng)全力施為”，秦龍生聞言，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的預(yù)感涌上心頭。老者的語氣，是要托孤啊。

    另一間屋子，秦爾雅把陸北游輕輕放在木板床上。

    陸北游灰頭土臉，雙目緊閉，不見一點(diǎn)血色。秦爾雅打了一盆熱水，用布巾浸入熱水中,泡了泡，將陸北游沾滿灰塵的臉龐擦拭干凈。

    秦爾雅看著雙眸緊閉，昏迷不醒的少年，美眸里劃過一絲心疼之色。

    秦爾雅對著昏迷的陸北游，嗔怪道，“真是給姐姐惹事。等你醒來非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不可?！?br/>
    一旁，秦重岳一人坐在院子里，嘴里叼著一片柳葉。且說這秦重岳比陸北游年幼兩歲，但是秦爾雅平日里對陸北游比自己這個(gè)親弟弟還要好，秦重岳自然有些不快。

    “這些年父親常常周濟(jì)陸北游那窮小子，真不知道那窮小子有什么好的。那小子身體孱弱，體魄武術(shù)也比不上我。出去打個(gè)漁，都能昏死過去，傳出去真是要笑死人了”，秦重岳在心底暗暗想道。

    昏暗的屋子里，黃朝靜靜地躺在木板床上，秦龍生站立一旁。

    “秦小子，老頭子我這身板可不如從前了。今日一戰(zhàn)，已傷到根本，時(shí)日無多，估摸著只有半載年歲。過幾日我便會(huì)離開出云村，回那西疆瞧瞧，見一見舊時(shí)的袍澤，魂歸故土，倒也死而無憾了”。黃朝沙啞的話語中無悲無喜，如流水一般平靜。

    “黃叔！我這就去鎮(zhèn)上請郎中”，秦龍生急忙說道。他看著對自己有再造之恩的老者如今像風(fēng)中殘燭般，明滅不定，鼻頭一酸，眼眶已盈滿了眼淚。

    “秦小子，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哭什么。我這一走，北游那娃兒就交給你了。我走后，你就傳他武道，在青岳鎮(zhèn)你若有熟識的武人，就將北游送入武館?！?br/>
    “黃叔，你放心，我一定會(huì)照顧好北游的。我有一個(gè)舊時(shí)同袍在青岳鎮(zhèn)上開一武館，他與我交情不錯(cuò)?！?br/>
    “這十幾年來，老頭子也知道你小子下半輩子不會(huì)終老于此。你既然胸懷大志，老夫便贈(zèng)你一物。老頭子茅屋外的桃樹下，埋著一本古經(jīng)，是前些年老頭子在一處深山古廟中所得。你是戰(zhàn)場殺伐之人，那古書與你心性相合，你遇上我又是緣分，按數(shù)那本古經(jīng)當(dāng)傳給你了。”

    “秦龍生聲淚俱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堅(jiān)定道，”黃叔大恩，龍生沒齒難忘，日后只要有我秦龍生活著一日，必定護(hù)北游周全?！?br/>
    老人聞言，會(huì)心一笑。

    “你今日便去尋那古經(jīng)吧。”

    另外一間屋子里，躺在床上陸北游緩緩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衣鵝黃。

    “你總算是醒了?！?br/>
    “雅姐，我睡了多久”，陸北游迷蒙道。

    “你啊，已經(jīng)睡了有三個(gè)時(shí)辰了。下次可別亂來了，黃爺爺為了你都受了很重的傷呢，我去鄰居家討點(diǎn)酒，給你洗傷口”，秦爾雅本想責(zé)怪陸北游幾句，但話到嘴邊，心里一軟，便說不出口了。

    陸北游喪著臉說道，“都怪我，為了救我，黃爺爺才受的傷?！?br/>
    陸北游咬著牙從木板床起來，往黃朝所在那屋去了。

    “你慢點(diǎn)！”

    “游小子，你來了”，黃朝慢悠悠地說道。

    “黃老頭，你沒事吧，你，你為什么要救我啊”，陸北游淚流滿面，嗚咽道。

    “哭什么哭，男兒有淚不輕彈，把眼淚給老子收起來，老頭子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能有什么事?！?br/>
    黃朝哈哈一笑，“你小子在那日暮江上可是把臉給丟盡了。要是讓秦丫頭知道了，肯定要笑話你?！?br/>
    “游小子，老頭子我今兒有點(diǎn)乏了，今日就不與你說了”，黃朝清了清嗓子說道。

    “可別啊，黃老頭，我正聽得盡興呢，那后來呢，那叫作凝玨的姐姐最后怎么樣了啊”，陸北游急忙道。

    “你小子就知道關(guān)心漂亮姐姐，你怎么就不問問老頭子我的死活呢”，黃朝笑罵道，“想知道那凝玨最后怎么樣了，自己去京城瞧瞧不就好了?！?br/>
    陸北游訕訕一笑，“黃老頭你這不好好的嘛，像你這樣的高手，那些烏合之眾肯定奈何不了你啊?！?br/>
    “江湖上到處臥虎藏龍，你可千萬不能有小覷天下英雄的想法。那日我逃出出城后，也經(jīng)歷九死一生，才僥幸到了這出云村?！?br/>
    陸北游見黃朝不再愿說下去，笑著對黃老頭說，“黃老頭啊，從今天開始我要做一個(gè)大俠，仗劍行江湖，一定有很多仙子姐姐對小爺我傾心啊?！?br/>
    這時(shí)秦爾雅端著一碗紅豆粥走了進(jìn)來，空氣驟然一冷。

    秦爾雅徑直走向黃朝，坐在床邊上，把碗湊到黃朝嘴邊，“黃爺爺，這是雅兒給您熬的紅豆粥，給您補(bǔ)補(bǔ)氣血。”

    秦爾雅拿著木制調(diào)羹，舀起一勺紅豆往黃朝嘴里送去。

    黃朝哈哈一笑，“雅丫頭，你看有些人就是不懂事。這么好的姑娘在眼前，還惦記著別人家的。”

    陸北游硬著頭皮說道，“雅姐姐，我，我也想要喝紅豆粥?！?br/>
    “自己盛去，陸大俠這般金貴，小女子可伺候不來”，秦爾雅背對著陸北游說道。

    陸北游連忙道，“雅姐姐，那都是北游的瘋話，你可不要放在心上?！?br/>
    “北游啊，我讓爹爹教你武學(xué)，怎么樣”，秦爾雅展顏一笑，徐徐說道。

    “好啊，有秦叔叔教我，我一定能成為大俠。等我成為了大俠，就能保護(hù)秦姐姐你了”，陸北游拍著胸脯道。

    “你啊，可要吃得住苦頭了，我爹可不會(huì)講情面的，到時(shí)候別大俠沒做成，成了個(gè)愛哭鬼”，秦爾雅點(diǎn)了一下陸北游的額頭，一邊笑著一邊端著紅豆粥出去了。

    待到秦爾雅走出門外，黃朝哈哈一笑，“游小子，等你秦叔回來，可有苦頭給你吃咯。”

    出云村村外有一條小溪，秦重岳盤坐在一棵柳樹下，柳樹上倒掛著身高八尺、身形健碩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雙手環(huán)抱腦袋，閑散說道，“你小子想好了沒有，那富春城中要做我柳三生的徒弟的人都可以從城東排到城西了。要不是心疼你這副上好的根骨被白白浪費(fèi)，老子可不想浪費(fèi)時(shí)間?！?br/>
    “愛收不收，小爺還不稀罕呢”，秦重岳撇過頭。

    且說五日前的傍晚，秦重岳正在日暮江邊閑庭信步，忽然看到江對面有一道魁梧人影踏江而來，三息之內(nèi)已越過足有五十丈寬的日暮江。

    陸重岳從剛才的驚艷手段中回過神來，定睛一看，眼前這白眉漢子，生有一雙銅鈴眼，虎背上背著一把柳葉刀。

    “呼得冒出來可嚇?biāo)佬斄恕?，秦重岳警惕地打量著眼前的漢子。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富春柳三生，人稱“三柳刀客”，中年漢子得意一笑，自己這名頭在富春城里也頗響亮，這小子定會(huì)被自己嚇到。

    “柳三？沒聽過，我倒是認(rèn)識村西的李四，難道你跟李四是兄弟？”，秦重岳打趣道。

    柳三生聽了這話，一張臉憋得通紅，“你這小子，好生無禮。我看你根骨不凡，想收你做徒弟，你卻出言侮辱?！?br/>
    “誰要認(rèn)你做師傅了，就你這功夫，可嚇不住我，我爹可也是個(gè)高手?？茨氵@花拳繡腿的樣子，在我爹手下肯定走不了幾招?！?br/>
    柳三生此刻真是氣得牙癢癢，自己可是富春城里排得上號的高手，本以為亮出身份名號定能馬到成功，卻不想被這少年奚落，吃了一肚子的氣。

    那一日，柳三生在臨安城城東的家中靜坐養(yǎng)息，一支短鏢從屋外射來釘在墻上。

    鏢上系著一卷白紙，紙上寫道，“三日后，青林山地界，日暮江畔，夜傍時(shí)分，散步少年，收其為徒，必有答謝?！?br/>
    柳三生本對著紙上內(nèi)容將信將疑，但他看到這鏢尾上印有一個(gè)“李”字，心中陡然一震。這鏢尾有“李”字的鏢乃是臨安王府特有的鏢，柳三生心中的疑慮從而大小了大半。傳聞臨安王府常請江湖人士出些力氣，事后便有賞賜。

    于是，柳三生立即動(dòng)身，來到這青林山地界，在樹叢中足足蟄伏了兩日，終于等到了秦重岳?？烧l知這秦重岳如此桀驁不馴，弄得柳三生頭大如斗，柳三生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這一拖便是三日。

    不過今日，好歹出現(xiàn)了一線希望。著秦重岳嘴上說著狠話，懸著心倒是放下了一半。別看這小子嘴上功夫狠，其實(shí)心底早已開始動(dòng)搖了。

    秦重岳心想，“這自稱柳三生的中年漢子雖然長相奇怪了點(diǎn)，人倒是挺好的，纏了我三天了，雅姐總是關(guān)照那陸北游，都不關(guān)心我，干脆遠(yuǎn)離這傷心的地方，消失一段時(shí)間，那時(shí)候雅姐姐一見我不在，著急了，我再回來?！?br/>
    “岳兒，你怎么在這兒”，秦龍生挖出那茅屋外的柳樹下的古經(jīng)正要回去。

    “父親，柳叔要收岳兒做徒弟呢”，樹上那個(gè)白眉漢子咧嘴一笑，周身一震，凌空翻了一個(gè)跟斗，平落于地。

    “原來您就是重岳的父親，幸會(huì)，幸會(huì)”，柳三生心想畢竟要做別人兒子的徒弟，雖然是個(gè)山村野夫，也要給足面子。那秦重岳說他父親是高手，柳三生不過當(dāng)是聽了一句玩笑話，這荒山野嶺的，哪里出得了什么高手，看著秦龍生一副儒雅書生的模樣，不過是會(huì)幾下拳腳罷了。

    “秦先生有所不知，這重岳可是生了一副上好的刀骨，我是練刀之人，一眼便能看出”，柳三生耐心地說道。

    “柳叔，你倒是和我爹比試比試，得展現(xiàn)一下自己的手段嘛”，秦重岳靈機(jī)一動(dòng)，正愁沒有辦法探一探這柳三生的深淺。

    “這可不太好吧，要是傷到了秦先生，老柳心里可過意不去啊”，柳三生這話說得可是真心實(shí)意。柳三生自忖在武道四重樓浸淫多年，而秦龍生一介山村野夫，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無妨，無妨?！?br/>
    柳三生聽了這話，哈哈一笑，向秦龍生作揖，便說，“那老柳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你我點(diǎn)到為止?！?br/>
    “好?！?br/>
    兩人移步到一處空曠地界，秦龍生氣機(jī)揚(yáng)起，青衫飄飄，原本儒雅的模樣消失不見，霸道的氣勢燦然席卷開來。

    柳三生見到這股氣機(jī)，大喝道，“沒想到老柳我也有看走眼的時(shí)候，秦先生，你我放開來一戰(zhàn)?！?br/>
    兩人同時(shí)騰身而起，互相對了一掌。秦龍生拳拳角度刁鉆，柳三生也不相讓，每一拳皆被他悉數(shù)化解。二人在空中換了三十拳后，柳三生捕捉到秦龍生的一招破綻，雙手抓在秦龍生兩肩上。

    說時(shí)遲，那時(shí)快。柳三生雙手在秦龍生手上一震，借力倒立而起，壓著秦龍生飛速下墜。。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眼看離那地面只有三丈距離，秦龍生腦海中閃過一個(gè)“霸”字。這個(gè)“霸”字正是那黃朝贈(zèng)與秦龍生的古經(jīng)。

    這一剎那秦龍生原本凝滯的氣機(jī)如火山般爆發(fā)，直沖柳三生面門。

    柳三生不敢大意，雙手在秦龍生肩上再一拍，借力反升。秦龍生反手在地上一震，站立起身。

    天空中一道寒光閃過，柳葉刀業(yè)出鞘。柳三生反手拔刀向那道洶涌氣機(jī)一斬。刀氣破開氣機(jī)，直沖地上的秦龍生。

    秦龍生迎上那刀氣，一掌推出。掌中氣機(jī)與那刀氣糾纏了三息，終于化作虛無。

    “哈哈，秦先生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沒想到這荒山野嶺之中，還有秦先生這般的高手，先前倒是老柳唐突了”，柳三生訕訕道。本以為自己出手就可馬到成功，卻沒想到這秦龍生也這般難纏。這一趟真是邪了，柳三生在心里想到。

    “柳大哥謬贊了，若不是小弟僥幸有所通悟，這一戰(zhàn)是小弟敗了”，秦龍生微微躬身，向柳三生拱手，隨即看向陸重岳，“岳兒，快來拜見師傅?！?br/>
    秦重心中也堅(jiān)定了拜師之意，走到柳三生面前，正要下跪，卻被柳三生托住。

    “這師徒俗禮就免了，老柳不興這套”，柳三生又看向秦龍生，“我一定將畢生所學(xué)皆傳授給他?！?br/>
    “無妨，無妨，柳大哥隨自己心意便是，若是岳兒有什么不敬的地方，柳大哥可代小弟管教他?！?br/>
    “父親，你就這樣把我賣了啊”，秦重岳哭喪著臉道。

    柳三生與秦龍生對視一眼，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