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一種既驚訝又擔(dān)心的神情看著舵爺。
舵爺?shù)哪樕蠂?yán)峻異常，好像是一場暴風(fēng)雨就要到來了一般。
舵爺用銳利的眼光掃射著大伙。
看過一遍后，舵爺重又散起步來，只是步履沉重得多了。
人群開始嘰嘰喳喳起來，有的在咬耳朵：“難道他是叫我們來欣賞他的方步嗎？”
只一小會兒，舵爺便突然停了下來。
他面對著大伙兒，喊了起來：“當(dāng)你們看到一只大鯨的時候，怎么辦？”
“大聲呼叫?！?br/>
大伙兒一齊回答。
“很好?！?br/>
舵爺沒有想到他的問題竟會回答得這么熱烈，不禁高聲贊許。
“那么接下來呢？”他又問。
“放艇去追?！?br/>
大家還是一起回答。
“大家是怎么想的？”舵爺發(fā)出第三問。
“有它沒我！有我沒它！”
大家情緒高漲起來。
舵爺顯然對大家的回答滿意極了，臉色竟然變得奇特和快活異常起來。
大家于是有些不太明白，這在平常像是背書一樣的問題，何以讓舵爺如此興奮不已。
舵爺?shù)哪_在那個鏇孔里鉆個不停，同時手緊緊地抓著護桅索。
他拿出一個銀元，一個閃著光的銀元。
他把銀元舉在空中。
“你們可看到這個東西了嗎？打到怪了，你們想要多少有多少！”
人群一陣涌動。
“斯達(dá)巴克死，請你拿一把大錘來。”舵爺說。
就在他去拿錘的時候，舵爺用自己的衣角緩緩地擦著那銀元，嘴里一邊叨念著什么。
大錘拿來了，送到了舵爺手里。
舵爺拎著大錘，舉著銀元，走到主桅前：“不管你們之中的誰，只要他發(fā)現(xiàn)一只大怪，一只皺著額頭勾著嘴巴并且右尾上有三個槍口的大怪，那么，100塊大洋就屬于誰。”
舵爺一氣說完，斬釘截鐵。
“萬歲！萬歲！”
人群一片歡呼。
舵爺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個銀元釘在了主桅上。
“要記住，只要你一看到那家伙，就一定要大聲叫喊，并且一定要盯牢它！”
人群興奮起來，像是一鍋滾沸的開水一樣。
三個標(biāo)槍手比其他的人更感興趣，當(dāng)舵爺說到大怪的時候，三個人不禁一跳，好像是觸動了他們心中的某些回憶。
“舵爺，你的腿是不是就是它弄的？”
“誰說的？”
舵爺大聲地叫起來，但隨即就停了下來。
他頓了一下，承認(rèn)了。
“是呀，你說得沒有錯，就是那家伙搞掉了我的腿，弄得我現(xiàn)在只能穿著這破骨頭站在這兒?！?br/>
舵爺像是一只麋鹿被射中了心臟，充滿獸性地嗚咽起來。
“是的，就是那家伙讓我成了這樣，讓我永遠(yuǎn)成了獨腳的可憐水手，我就是走遍天涯海角，追到地獄的火坑里，也一定要抓住它，否則我是絕不撒手的?！?br/>
“朋友們，我請你們來，是要你們幫我抓住那家伙，我們一定會扎得它渾身冒黑血，一定要鏟盡它的黑鰭，你們說怎么樣？”
“對！對！”
水手們標(biāo)槍手們齊聲附和。
舵爺激動極了。
“你們都是勇敢的水手，湯圓，快去拿酒來，讓我們干一杯吧！”
舵爺一扭頭，看見了在一邊不做聲的斯達(dá)巴克死。
“怎么，斯巴達(dá)，你怎么拉著臉呢？你難道不高興捉住那大怪么？”
“我很高興打死那家伙，來為您出氣，如果我們能碰見它的話。但是，我們不能只為了它呀，我們是來打怪的，不是專門來報仇的，僅僅靠那幾桶油是賺不了幾個錢的?！?br/>
斯巴達(dá)平靜地說。
“你怎么只是想到你的錢呀，斯巴達(dá)，同我的仇恨比起來，錢又算得了什么呢？”
舵爺有些氣急了。
“他在捶打自己的胸膛啊，看樣子，他已經(jīng)快要失去他的理智了?！?br/>
瀚文悄聲說：“為什么非要瘋了似的去和一個沒有靈性的畜牲較量，去爭個你死我活呢？”
斯巴達(dá)依舊不肯讓步。
“你聽著，斯巴達(dá)，你所期待的分賬實在是算不得什么，何況還是很小的，那只是誰都能有的東西，只是身外之物而已呀！”
“拋掉這些身外之物吧，如果你隨我捉殺掉大怪之后，你便會覺得你得到的價值要比錢多得多呢！”
“這樣被大怪鯨壓迫著，你不覺得透不過氣來嗎？我可是就像蹲了監(jiān)獄一樣，我受不了邪惡和兇暴對我的這種虐待，我要出去，我要撞破這監(jiān)獄的墻?！?br/>
“不管是什么壓迫和欺辱著我，我都是不能忍受的，我都要打碎它們，就是太陽也是如此，如果它也侮辱我的話?！?br/>
“這世界是公平的，我只是在維持這公平，我不接受誰的統(tǒng)治，我只相信真理的存在。”
“別那么呆呆地看我，斯巴達(dá)，那樣還不如惡毒地瞪著我，看你那漲紅的臉，分明你已經(jīng)被我的憤怒感染了，這就對了，我真希望你能和我一樣對大白鯨充滿仇恨，我不會在乎你對我說的不好聽的話的。”
“你再看看我們這些水手，雖然他們說不出更多的道理，但是他們熱血沸騰，他們都支持我，你看他們笑得多讓人高興。”
“好了，別再想其他的了，來吧，斯巴達(dá)，沒有什么會讓你比消滅大怪更能出名了。”
“怎么你不說話了，我看得出，你已經(jīng)打起精神來了，好了，現(xiàn)在我們一致了，你也是和我一道的人了，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的?！?br/>
舵爺一口氣說了一大通。
“愿海神娘娘保佑我，保佑我們大家吧?！?br/>
斯巴達(dá)無奈地嘟囔著。
看到斯巴達(dá)不再當(dāng)眾反對自己，舵爺心中感到快活極了。
“快拿杯子來！”
他快活地大聲命令。
杯子里斟滿了酒，被遞到舵爺?shù)氖掷铩?br/>
他又命令標(biāo)槍手們拿著標(biāo)槍在他的面前站成一排，大副們也拿著魚槍站在他身旁，其余的人排成一個大圈兒把他們圍起來。
舵爺掃視了一遍之后，把沉甸甸的酒瓶遞給一個水手：
“喝吧，傳下去，挨個兒喝！”
水手們依照命令挨個喝著。
一瓶喝光，舵爺又叫：“湯圓，再拿酒來！”
酒又上來了。
舵爺把酒斟滿，高高舉起來：“來吧，讓我們宣誓吧！”
舵爺?shù)哪抗庾谱票迫?，看著三個大副。
三個大副在舵爺?shù)谋埔曄挛房s起來。
“你們阻擋不了我，我將率領(lǐng)著包括你們在內(nèi)的所有人向大怪進擊！”
舵爺心里自豪地想。
“來吧，讓我們痛快地喝吧，三個大副呀，給我們?nèi)齻€勇敢的標(biāo)槍手斟上酒吧。”
“來吧，喝吧，發(fā)誓吧，好了，我們已經(jīng)發(fā)過誓了，太陽也同意了，明天早上它就會為我們做證的。”
“讓我們把大海怪斯坦利追擊到底，把它打進地獄，我們必須那樣做，因為我們已經(jīng)發(fā)過誓了，否則的話，海神娘娘要懲罰我們的?！?br/>
三個標(biāo)槍手一邊隨著舵爺咒罵著，一邊把杯中的酒一飲而進。
斯達(dá)巴克臉色發(fā)白，渾身發(fā)抖，搖晃個不停。
所有的水手再次喝了一圈兒。
在那些和舵爺一起高聲叫喊，一起發(fā)誓的水手中，包括算秀才瀚文。
在當(dāng)時那種激昂的氣氛中，他叫得非常響亮，不僅如此，還把誓言緊緊地錘在了心上，就像是舵爺把銀元牢牢地釘在了桅桿上一樣。
在那一刻，強烈的復(fù)仇的意識充滿了他的頭腦，這意識來自于對舵爺所遭受的不幸的同情，來自于由此對大海怪產(chǎn)生的仇恨。
他的雙耳中已經(jīng)灌滿了關(guān)于大海怪的故事，灌滿了有關(guān)它的兇殘、狡詐和不可戰(zhàn)勝。
對于打怪人來講，這是一種恥辱。
每一個真正的打怪人都會發(fā)出以上的誓言的。
然而，他叫得越響亮，他的靈魂就越畏懼。
其實，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大海怪的。
那大海怪長期以來，一直過著一種離群索居的生活，遇到它的機會實在不會是很多。
不光是遇到它的機會很少，就是聽說過它的打怪船也并沒有占到很多的數(shù)目。
因為所有的打怪船都是各自為戰(zhàn)的，他們雖然總數(shù)很多，但是散布在世界各大洋的漁場里，有的甚至專門到偏遠(yuǎn)的地方去冒險，所以，這些打怪船很難說什么時候會碰到自己的同行，有時甚至在為時一年多的行程里也碰不到幾只，這樣一來，消息自然流通得很慢了。
只有少數(shù)見過它的船才會領(lǐng)略到它的風(fēng)采并嘆服它的存在，只有極少數(shù)見過它并打過它的船才會領(lǐng)教過它的厲害并由此而產(chǎn)生身體上的痛苦和思想上的仇恨。
這些嘗過斯坦利的苦頭的打怪船，他們在一開始也并不曉得大海怪斯坦利的厲害，即使是以前聽說過的也是如此。
他們就像是平常一樣地放下小艇去追趕，一副大無畏的樣子，如同追擊一只再平常不過的海怪。
可是結(jié)果呢？他們無一例外地都遭到了打擊，甚至有的打擊是致命的，這時他們才感到了大海怪斯坦利的可怖。
在對大海怪斯坦利的戰(zhàn)斗中，沒有人勝利過，其實這是必然的，否則的話，就不會有大海怪斯坦利的種種故事和我們的種種故事了。
現(xiàn)在，只要哪只船在追捕中遇到了致命的麻煩，而又沒有確定對象是誰的時候，總是推斷為大海怪斯坦利所為，于是，大海怪下的血債越來越多。
這其中的很多事對于大海怪來講實在冤枉。
誰讓它充當(dāng)海怪界的領(lǐng)袖，充當(dāng)海怪的最強大最兇惡的一面的化身呢？
在人們的傳說之中，它已經(jīng)被添油加醋地神化了，傳說中的離奇和可怖實際上要比真正的它程度大得多。
于是打怪船把幾乎所有的仇恨都指向它，誰讓它是領(lǐng)袖呢？做領(lǐng)袖就要付出比做普通一員多得多的代價，這是適用于一切的規(guī)律。
從這個意義上講，大海怪斯坦利已經(jīng)成了一個神，一個令企圖征服自己的種族的人所畏懼萬分的神。
打怪人對大海怪斯坦利的恐懼并不是僅僅因為它的兇殘，而是基于對整體海怪家族的一種畏縮的心理。
這種心理的產(chǎn)生是由來已久的。
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不少的海怪學(xué)家指出：在所有的海洋動物中，斯坦利是最兇殘的一種，是最令其他海獸感到害怕的一種。
他們甚至說：大海怪是要喝人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