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疙瘩老頭把采摘好的蕨菜、木耳裝了滿滿一口袋,正欲扛著口袋下山,突然聽到頭頂上方一陣騷動,抬頭一望,方才發(fā)現(xiàn)頭頂上方的樹杈上、樹梢上、樹干上到處都是蛇。
一條條的大蛇,身子在樹干、樹枝上盤繞著,腦袋都伸了出來,沖著他,張著血紅的嘴,吐著赤紅的剪刀叉舌頭,大有把他活活吞掉之意。
嚇得二疙瘩老頭大叫一聲就跌坐在地上。霎時間樹上的蛇都騷動起來,紛紛亂竄,有的從樹頂上飛了起來,有的沿著樹枝、樹干竄了下來,向著二疙瘩老頭撲來。
二疙瘩老頭嚇得驚慌失措,從地上爬起來,揪上口袋往肩上一撂拔腿就跑,那些蛇瘋狂地從后面追趕他,帶動的地面上的雜草樹葉紛亂飛濺,發(fā)出
“莎莎莎莎”的恐怖響聲。二疙瘩老頭頭也不敢回拼命逃跑……。二疙瘩老伴自從在大門口目送二疙瘩老頭的身影在村口那一片小樹林盡頭消失之后,返回來就覺得有點心神不寧。
她洗刷完鍋碗,又坐在地上小凳子上摘了一陣子野菜,這種感覺依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重了,老覺得惴惴不安,心驚肉跳的。
她把野菜摘完了,放到一個陶瓷面盆里,揭開水缸舀了一大瓢水將這些野菜泡在水里。
轉(zhuǎn)身又出了院子,抬頭看了看天氣,天空沒有一絲云彩,太陽曬得紅彤彤的,兒媳婦從娘家弄來的一些花籽,春天撒到這院中央花池子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紅紅綠綠,滿池子開花了。
二疙瘩老伴看著這院子里多日沒打掃了,她的幾個小孫子每天在院子里抓沙玩土,弄得滿院子都是垃圾雜物。
于是她拿起了一個她家老頭經(jīng)常打掃院子用的那個大掃帚開始打掃院子,剛掃了幾下,她兒媳婦從屋子里抱著孩子出來了,一邊哄孩子一邊對婆婆說道:“娘,孩子他爺爺不是出門上山了嗎?等孩子爺爺回來再掃吧!……我娘家村子里有個講究,家里有人出門了,不讓掃地、掃院子的!”二疙瘩老伴驀然一下反應了過來,隨即說道:“哦……你看看,該死的!我都忘了這回事了!”說完趕忙停了下來,把掃帚靠在了院子的墻角,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塵土,往灶房走去。
這時有幾只墨黑的烏鴉錯亂地簇擁著
“啊哇、啊哇”地尖叫著在房頂上空盤旋,一會倏然落入了二疙瘩老頭家的房頂上雜亂凄厲地尖叫著,二疙瘩老頭家陡然蒙上了一層不祥的陰影。
二疙瘩老伴抬頭望了望屋頂上的那幾只紛亂嘈雜的烏鴉,心頭涌過一股濃濃的焦慮與不安。
她心事重重地走進灶房,看了看陶瓷盆里泡著的野菜,心里想著,趕快把這些野菜淘洗干凈,一會老頭要回來吃午飯了。
于是伸出兩只手在瓷盆里很快淘洗開了野菜。淘洗了一陣子,她將野菜撈出,放到另一個盆里,然后雙手端起這個瓷盆想把瓷盆里的水倒掉,結(jié)果一往起端,這個陶瓷面盆就
“砰”一聲,在手上崩開了,瓷盆崩裂成幾塊,淘菜水灑了一地。二疙瘩老伴心里
“咯噔”了一下,瞬間臉色蒼白,后背滲出了冷汗。兒媳婦聽著響聲不對,不知發(fā)生什么事了,于是慌忙抱起孩子跑了過來問道:“娘,怎么了?”二疙瘩老伴在地上呆呆地站著,大半天才說道:“這瓷盆既沒有碰,也沒有摔,怎么在手上突然就崩開了呢?”兒媳婦一聽也陡然心里涌過一股子不祥之感。
她看著婆婆手里攥著的和地上摔著的幾塊瓷盆殘片還有地上的一大灘淘菜水,又看著婆婆臉色蒼白,身子微微顫抖的神色,一時間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心里在默默念叨著:“老天爺!求求您老人家保佑我們家平平安安,不敢再出事了!”二疙瘩老伴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也在心里默默禱告著:“老頭子!老頭子!你在外面一定要平平安安的,萬萬不敢有一點點意外,否則這個人家可就塌了!老天爺!……老天爺!你一定要保佑我家老頭子平平安安回來。”說完雙膝跪地,兩手拿著那兩塊殘片
“撲通”一聲向著蒼天跪拜道:“老天爺!……老天爺!……”邊祈禱邊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二疙瘩老頭轉(zhuǎn)身逃跑,但因為年老體弱,驚嚇過度,再加上腹中饑餓,四肢發(fā)軟,肩膀上還扛著六口人的口糧,心里著急萬分,但雙腿卻像灌上鉛一樣沉重,抬不起腳,邁不動腿,少氣無力,跑得速度異常緩慢。
然而那些蛇卻是風馳電掣般,鋪天蓋地,兇狠地追逐、圍獵著他不放。
二疙瘩老頭跑著、跑著突然就感覺到后腿上被一根鋼針刺了一下,回頭一看,一條沖在最前面的渾身長著墨綠色碎花和黑色絨毛,腦袋像一個三角形的大鏟子一樣的大蛇,緊緊地咬住了他的左后腿,緊接著他就感覺到兩條腿被一條粗大冰冷的繩子緊緊纏住,瞬間就
“撲通”一聲栽倒了,隨后這條蛇從他的雙腿一直向上纏繞,纏到腰部胸部,他即刻就感覺到全身被捆綁得憋漲難挨,呼吸困難,骨頭就要斷裂了,全身的血液被擠壓到頸部腦際,感覺腦袋就要爆炸了,隨后又感覺到一股火辣辣的毒素滲透到血液之中,瞬間傳遍全身,他感覺到就像有人架起了熊熊大火將他拋進了那大火里焚燒;又像是被人扔進那冒煙著火的大油鍋中被滾油煎炸一樣,他的身體即刻就要被炸碎、燒化了,他想喊,喊不出來,因為連呼吸都困難,呼喊就更不可能了。
緊接著他又感覺到那大蛇纏著他的身子猛地在地上打起滾來,粘蹭著地上的浮草、樹葉、塵土卷成一顆大圓球,急速在地上翻滾,越滾越緊,越滾壓力越大,他感覺到呼吸細若游絲,仿佛一根頭發(fā)絲上吊上了百十斤重的石頭,隨時都會斷裂了,接著他感覺到那蛇的身子還在往上纏繞,又順著胸口纏到肩膀上,一直纏到脖子上,將他的脖頸喉嚨緊緊地纏繞了起來,他感覺到喉嚨燒灼崩裂,骨頭粉碎,呼吸即刻就要喪失,他留下最后的一點意識,感覺到自己完了,就要死在這蛇口了,就要死在這蛇王山上了!
突然間,一種異樣的感覺向他襲來,他感到遭受千斤擠壓的身子一下子解脫了,他好生奇怪,是誰救了他?
他怎么一下子就能掙脫了那重若千鈞的一圈圈的粗大蛇身的盤繞擠壓呢?
他還在納悶之中,突然就感覺到他會飛了,他的身子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他記得在很小的時候,就很羨慕天空飛翔的小鳥,曾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長出翅膀來像鳥一樣飛翔就好了,就不用吃苦費力地在地上一步步慢慢騰騰地行走。
像鳥一樣飛翔,又快、又省力、又自由、想去那里一展翅膀就能去了那里。
小時候曾聽人們說多吃咸鹽就能長出翅膀,能飛翔了。講這話的人還說,那夜間飛行的蝙蝠,原來只是一只四腳爬行的老鼠,因為偷吃了咸鹽就長出了翅膀,一下子就飛起來了。
他聽了這話后,一度也曾躍躍欲試,也想偷吃咸鹽,使自己長出翅膀來,到藍天上去飛翔。
但是因為家里父母親管得咸鹽比較緊,沒有機會偷吃,所以這一理想一直也沒有實現(xiàn)。
后來長大了方才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那都是大人們編造出來哄孩子們玩的謊言。
……可是沒曾想到,今天,突然間他自己也能飛翔了,他又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看了看、摸了摸自己的兩個腋窩,沒有翅膀,就連個硬癤子也沒長出來。
那么,這是怎么回事?……他就感覺到他的身體飄飄悠悠飛了起來,越飛越高,從那鋪滿雜草碎葉的山林地面上,緩緩飄浮到高高樹木的半腰上,又接著像一團輕云一樣,悠悠縹緲,裊裊攀升,從高大茁壯、古木參天的樹梢頭上飛了起來,將一棵棵,一片片大樹踩到腳下,將峰巒雄偉、高聳入云的、幾千年來被神秘面紗遮蓋著的蛇王山遠遠甩在腳下,他浮在空中向下俯瞰了幾眼蛇王山,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就是被世人瘋傳了幾千年的神秘的蛇王山,如今也被我二疙瘩老頭踩在腳下了!”說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如雷鳴、如閃電,震動群山,響徹大地,搖撼蒼穹,引來回聲陣陣、雷聲隆隆、電光閃閃。
二疙瘩老頭笑畢,那輕浮縹緲的身軀繼續(xù)向上攀升,與萬里彩云,與茫茫蒼穹融為了一體。
二疙瘩老伴做好午飯在家里等著二疙瘩老頭回家吃午飯,等一陣不見二疙瘩老頭回來。
從日掛中天的午時,一直等到紅日偏西,黃昏將近,也不見二疙瘩老頭的身影。
二疙瘩老伴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一會出門口張望一下,手搭涼棚、踮起腳尖,恨不得長上翅膀飛到村口那片小樹林盡頭看看,老頭子是不是走到那片樹林里了,或者站在那片樹林就能望見老頭子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