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車子侯?
楊妃聽聞此言,頓時沉默下來。
在大乾,總有那么些人的名字是禁忌。
比如鎮(zhèn)北王,比如安陽郡主,又比如她們兄妹。
而奉車子侯身為大乾傳奇冠軍侯之子,再加上深受皇恩,自然身在此列。
哪怕在乾都所有勛貴之中,這位也是獨一檔的存在。
打聽他的消息,可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龍淵還是二皇子,身份特殊。若是此事傳到仁宣帝耳中,少不得要生出什么波折。
所以,奉車子侯沉吟少頃后,非但沒有給出答復(fù),反而反問道:“我兒詢問奉車子侯,所為何事?”
項龍淵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憂慮,立刻道:“母后勿要多慮,孩兒并無其他想法?!?br/>
“只是一月之前,孩兒說錯了話,惹了父皇不快?!?br/>
“尋思做些事,補救一二?!?br/>
“這不是聽說奉車子侯近年來肺疾愈加嚴(yán)重,父皇為此日夜憂慮。我在北疆時,又恰好得遇一軍中名醫(yī),故而想請他給奉車子侯看看,好討父皇的歡心。”
聽見這話,楊妃眼中的憂慮果然消退,點了點頭:“我兒這般想法,倒是極穩(wěn)妥的?!?br/>
“只是奉車子侯一向是朝堂禁忌,我也知之甚少?!?br/>
項龍淵聞言,難掩失望之色,嘆息道:“連朝堂大臣都知之不清,母后身為后宮中人,得不到消息倒也正常?!?br/>
畢竟仁宣帝向來雄才大略,又豈會容忍后宮干政?
楊妃聽聞此言,并未有所失落,反而眉眼微揚,露出幾分得意之色。
“但,我確實有些消息。”
項龍淵聞言,臉上失望之色頓消,眼眸放大,瞳孔微縮,臉龐上綻放出肉眼可見的驚喜之色。
“母后此言當(dāng)真?”
“這當(dāng)母親的,哪有欺騙自家孩子的道理?!?br/>
“前些日子,陛下確實憂心忡忡,我便多嘴問了句,許是事情不重要,陛下沒有防備,倒是向我透露了幾句?!?br/>
“確實是為了奉車子侯在憂心,你麾下的這位名醫(yī),若是當(dāng)真能治好奉車子侯,怕是能解你父皇的一塊心疾?!?br/>
“到時候,這太子之位……”
楊妃沒有繼續(xù)往下說,只是其中什么意思,母子二人心知肚明。
項龍淵本是開心的,只是聽楊妃說完,臉上反而重新帶上了幾分憂慮。
“母后,我麾下那位名醫(yī)雖說醫(yī)術(shù)了得,但奉車子侯這項頑疾,畢竟是老毛病了?!?br/>
“兩年時間里,不知看過多少醫(yī)生,都未曾治好。”
“我麾下那位,要說治好,只怕也有些……無能為力?!?br/>
楊妃一聽,頓時笑道:“我當(dāng)是什么事,治不好也無妨。”
“但樣子我們已經(jīng)做出來了,你父皇看在眼里,至少比太子什么樣子都不做要好得多?!?br/>
項龍淵聞言,頓時點了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那事不宜遲,孩兒這就回去準(zhǔn)備!”
……
三日之后,顧府。
顧北川整理行裝,打扮妥當(dāng),便和李東璧在三百甲士的護衛(wèi)下出了門。
大蒜素雖然有奇效,但這時候霍棄疾應(yīng)當(dāng)還沒有好完全才是。
可顧北川實在是等不下去,這種把腦袋懸在他人利刃下的感受,誰試過誰知道。
還是早些謀個當(dāng)官的路子好。
然而,等到了霍府,顧北川遠(yuǎn)遠(yuǎn)就見老管家陪著笑,正和兩人交談。
等走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
另一人則是一副醫(yī)者打扮,只是……有些不倫不類。
在大乾,正常醫(yī)者,穿著粗布素衣,頭戴白巾,腳下則穿黑色布鞋。
若是講究些的,還會在腰間系上一根黑色綢帶。
在大乾,黑色是象征著冥府,陰間與死亡的顏色。
系上這根綢帶,往往代表醫(yī)者對自身醫(yī)術(shù)極有自信,寓意能和陰曹地府的鬼神拜一拜手腕,搶一搶患者。
至于眼前這位,為什么說他打扮得不倫不類。
因為他穿的雖白衣,但著實稱不上素。
其上繡著錦繡云紋,甚至還有條條金絲點綴,看起來尤為華貴。
頭上戴著的,也并非白巾,而是冠!
要知道,在大乾,只有官員和勛貴有資格著冠。
雖說朝廷在這方面并不講究,也不會因為你胡亂著冠而將你捉拿。
但就正常百姓而言,是萬萬不會著冠的。
再者就是黑色布鞋,也換成了品質(zhì)更好的長靴。
腰間那根黑色綢帶,更是鑲上了金色云紋邊。
單論這身裝扮,看起來不似清貧的醫(yī)生,反而更像是…華貴的商賈,或是勛貴。
然而,如果再加上他那張臉,那么這僅存的一縷貴氣,也要蕩然無存。
這位尊容頗有特點,一旦見過,就很難忘記。
只見其額頭高聳,其上皺紋交錯,層層疊疊。
鼻子尖長,眼睛細(xì)長,嘴唇薄而緊繃。顴骨高聳,頭發(fā)稀疏發(fā)白,胡亂披在腦后,身體修長卻枯瘦,肩膀低垂,后背隆起,儼然一副駝背模樣。
怎么說呢,這副尊容,和這身華貴的穿搭,當(dāng)真是有些南轅北轍了。
只是看老管家的神色,似乎對這兩人尤為恭敬。
顧北川和李東璧等候片刻,見這事兒一時半會兒似乎結(jié)束不了,索性走上前去。
老管家一見,瞬間將那奇形怪狀的兩人晾在一旁,拱手作揖道:“見過顧先生?!?br/>
那兩人見狀,心中頓時一驚。
滿臉橫肉的武士收斂了幾分怒氣,駝背老者也挺了挺身子,努力讓自己顯得更得體些。
“我來找霍侯爺,可能進去?”顧北川開口對老管家說道。
“顧先生說的哪里話,只要您想來,霍府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br/>
說著,老管家便命家仆打開門戶,想引顧北川入內(nèi)。
顧北川微微頷首,頗有些賓至如歸的感覺。
誰承想,那滿臉橫肉的武士卻不樂意了。
怒道:“憑什么他能進去,我們不能?”
沒等他繼續(xù)說,駝背老者便將其制止,轉(zhuǎn)身面向顧北川,行了個不倫不類的醫(yī)禮。
發(fā)出頗有些刺耳的聲音:“敢問這位大人,是何身份?”
“凡事都有個先來后到,就算大人身份尊貴,也不當(dāng)以勢欺人才對?!?br/>
顧北川聞言,眉頭一皺,道:“我不過一介白丁,何來仗勢欺人一說?”
聞言,那駝背老者先是一愣,隨后臉色肉眼可見地冷淡下來,狹長的眼睛瞇起,如同蟄伏的毒蛇般,緩緩后退,將場面交給滿臉橫肉的武士。
只是那一雙眼眸,卻依舊死死地盯在顧北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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