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今最迫切地想要收拾我的,肯定是李樹生了。我不可能輕易得到他的原諒,只能靜觀其變。
其實我內(nèi)心深處何嘗沒有深深的內(nèi)疚呢,我也沒想到李蕓的性格會如此激烈,或者說我想到過她那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個性,但是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傷心和憤怒。
李蕓有時真讓我摸不透,即使我和她在出租房里度過許多個夜晚,在那兒我們也曾經(jīng)象夫妻一般地生活著,可是她依然讓我看不透。不象包麗娜,一眼就看穿了。
每天我都跟喪家之犬似的,灰溜溜地去上課,然后再灰溜溜地下課,上課的時候則象個弱智,什么也沒聽進去,眼睛老是盯著一個地方發(fā)呆。
有一回我的眼睛一直盯著坐在前排的劉麗麗的屁股入了神,當然,在我眼里那兒什么都不存在,根本沒注意到那是劉麗麗的屁股。等到劉麗麗心靈感應到我灼熱的目光時,她扭過頭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是我面無表情,還是盯著她的屁股不放。于是她就用圓珠筆在我臉前晃動了幾下,我這才醒過神來,用無辜的眼光看了看她。
“你在看什么? ”劉麗麗的眼光要殺人了。
“哦,沒看什么。”我傻乎乎地回望著劉麗麗。
麗麗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就嘆了口氣說:“你真的傻掉了,杭大周序?!?br/>
這兩天包麗娜倒是極其勇敢地跑到我寢室來找我一起吃晚飯,我們寢室的男孩子從捍衛(wèi)班級榮譽的角度上鄙視她,她一來馬上整天寢室都沒聲音了,都拿眼光殺了她好幾遍,算是一種無聲的抗議了。
不過包麗娜依然沒心沒肺地拉著我去吃晚飯,有時是在食堂有時又是在校后門。
沈班長瞅了個機會對我說:“你小子瘋了,放著本系的系花不要,這下好了,你成了本班歷史上道德品質(zhì)最差的一個男生了,你說怎么辦才好?”
我問他:“這一條,是不是要寫進檔案里的?”
沈班長沒好氣地說:“我要是教育局長就一定把它寫進你的檔案里,就說道德敗壞,品質(zhì)惡劣?!?br/>
我一陣慘笑道:“沈班長,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壞?”
沈班長嘆息道:“要是找不到李蕓,你就慘了,老胡正打算報警呢,不管怎么說,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br/>
我承認沈班長說得對,這的確不光彩,現(xiàn)在連金普光看到我,神色都有些不情愿的樣子了。
文心書屋正式交接給了金普光,小薇是個好女孩,她幫金普光墊付了一部分書款,不管我如何推辭,她硬是塞給了我,雖然只有一千多塊錢,卻也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歡金普光了。普光自己也拿出了一千多塊錢,我再三說這筆書款可以慢慢還我,但是金普光還是堅持著要給我,好象不還我這筆圖書的錢他就會吃不下睡不著。
現(xiàn)在是我吃不下也睡不著了。我不愿意回寢室,但也不愿意住到包麗娜那兒去,李蕓失蹤的第六天晚上,我又回到了出租房。
我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睡在這間房子里是個什么滋味,夜晚來臨時我就坐在窗前呆呆地看著黑暗中的池塘,周圍還似乎隱隱飄浮著一股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體香,只有青春年少的女孩身體上才會有這樣的芳香,我想這香味來自于李蕓。
第二天早上我一直起不來,感覺頭很暈,也許是感冒了吧,總之四肢無力,頭暈眼花,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我獨自一人住在這個冰冷的房間里的報應。
春天的陽光灑在床頭,這是我和李蕓曾經(jīng)肌膚相親的溫柔之鄉(xiāng),而今卻只有我一人,低垂著頭努力地半坐起來,望著窗外。
突然間我發(fā)現(xiàn)有一些異樣發(fā)生在這房間里,我一時說不清是哪個地方不對勁,但是,確實有一些異常的感覺縈繞著我。是的,這可能是一個怪異的夢,但是,一定是有什么事發(fā)生過。
我一直望著窗外的陽光,望著那些池塘邊的樹,忽然之間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昨晚,在夢中李蕓又回到了我的身邊并且在我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一個非常輕的猶如六月微風撫過薔薇花般溫柔的親吻。
不對,這也許并非夢境。因為我終于發(fā)現(xiàn)了這房間里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了。
昨天晚上我記得桌子上什么都沒有,是的,干干凈凈,一無所有。而現(xiàn)在,桌子上卻明明放著一張明信片!
我登時跳了起來,從床上一躍而下,直沖到桌子旁邊,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張明信片。
那上面用鋼琴字工整地寫著一句話:“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br/>
僅此一句,再也沒有別的只言片語了。然而,僅此一句就足夠了,因為那分明是李蕓的字跡!
我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br/>
世事茫茫,驀然回首間,我竟然已經(jīng)落下了眼淚。
我覺得這很荒唐,這簡單的一句詩竟然讓我心痛如絞并流下了眼淚,在我印象中,自打成為少年之后我就再也沒有流下過一滴淚。然而現(xiàn)在,我卻感到一陣陣的冰冷和絕望,這又是為什么呢。
離開出租房前,我遇到了剛擺完早市而回的陳景,我問她昨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比如說半夜里,有沒有人進過院子。事實上我想知道的是,她是否看到李蕓回來過。
陳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說:“沒有呀,我昨天晚上睡得很早,沒有注意到有人很晚進院子呀?!?br/>
我失望地應了一聲就打算離開,陳景又追上來問:“小蕓姐出什么事了嗎? 都已經(jīng)好幾天沒來了,你不是說她身體不舒服嗎,不會是,得了什么嚴重的病吧。”
我說沒有,李蕓很好,只是,她回龍游了,只是暫時回去一趟。
“哦,”陳景失落地說,“小蕓姐沒事就好?!?br/>
我把那張明信片放在貼身的口袋里,來到那個書店的店面,今天是裝修的第一天,無論如何,我得讓這個“無巧不成書店”順利地裝修完,然后順利地開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