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鳶勾了勾唇角,眼中滲著涼意,對楚秀笑著道:“你要去告訴楚旭嗎?”
“沒這個打算,拆人姻緣,天打雷劈,我又不是我皇兄那個腦瓜不正常的?!弊詮幕亓四辖院?,楚秀就再沒有遇到像沈鳶青兒那種可以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世子妃要救世子爺?shù)脑?,我會力所能及的幫上忙?!边@也算是一種贖罪吧,如果當(dāng)初她能早些知道楚旭對衛(wèi)衍的目的,她絕對不會幫楚旭把衛(wèi)衍帶到南疆來。
許是沈鳶一直在認真傾聽她說的話,楚秀也算是打開了話匣子,再也不用像以前身為柳宿那樣保守著各種秘密,如今她可以很坦然地和沈鳶說著她的往事,“我雖然是南疆王室的公主,但是從出生起就被選做南疆細作培養(yǎng),所以我連一個名字都沒有,王室族譜中更是沒有記載我的存在?!?br/>
“我五歲那年,南疆放了一批細作潛入大明,我是其中年紀最小的,卻是最優(yōu)秀的。我找機會接近秦王,跟在他的身邊,裝作無意的展露天賦,之后我便被帶回秦王府接受訓(xùn)練了?!?br/>
“其實這二十年來,我都過得心驚膽顫的,不然也不至于每天都戴著人皮面具,而不敢露出真容。就是怕萬一哪天因為長相而暴露了,然后在大明境內(nèi)丟了性命?!痹谇赝醺亩昀铮情_心的,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壓力也隨之而來。
她曾經(jīng)不止一次想過自我了斷,但是她不想死在異國他鄉(xiāng),她想這輩子再回南疆看看,所以她就一直告訴自己,再活一天,再活一天……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楚秀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了,神不知鬼不覺地為南疆盜取無數(shù)情報。
楚秀是忠誠的,但是她忠于的是南疆,而不是大明。
外面的光從旁邊的鏤空雕花槅扇漏了進來,明亮溫暖,楚秀一手托著下巴,看著宮殿中生機勃勃的景象,目光柔和,沈鳶聽到她喃喃道:“要是大明和南疆能永遠都不打仗了就好?!?br/>
會有那一天的。沈鳶垂著眼眸,心里回了楚秀的話。
楚秀和沈鳶用完膳后,外面的宮女告訴楚秀有幾個妃子在月華宮的大門口守株待兔,正等著她們出去呢。
楚秀和楚旭也不愧是兄妹,哪怕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但是性子上也有很多相同點。
比如,他們都不喜歡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耗費時間。
所以楚秀帶著沈鳶走了月華宮的側(cè)門,走過幾條宮道,輕車熟路地來了玄真殿。
玄真殿外重兵把守,但是楚秀可以暢通無阻,她和侍衛(wèi)長交代了一聲,便放了她和沈鳶進去。
“我就不必了,我在外面等你?!睙o論是蕭南山還是七皇子,楚秀都沒什么好說的。
沈鳶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楚秀,然后一個人走了進去。
玄真殿幾乎與蕭南山同歲,是蕭南山被供為南疆國師以后建成的,淡淡的檀香從殿中飄出。
沈鳶推開厚重的門,影子映在地上,大殿中并未點亮燭臺,只能靠著日光看清里面的景象。
地面不知是用什么材質(zhì)的石料鋪制的,涼意自腳底往上涌,但是又不會給人毛骨悚人的感覺,而更像是一股干凈的氣息竄入體內(nèi),清除身體里的污垢。
大殿中通了水池,池中用蓮花燈擺成了太極的圖案,走過水池,便是一座青石所砌成的高臺,高臺上放著的是一座石像。石像上的屋頂設(shè)計成漏光的構(gòu)造,每當(dāng)太陽高照時,陽光都會灑在石像上。
那是第二代南疆王楚翼,也正是他將蕭南山煉制成了藥人,在他死后,蕭南山在世間獨自活了兩百余年。
沈鳶跪在蒲團上,向楚翼的石像拜了三拜,無論是她還是衛(wèi)漓,見到這座石像,都會跪下參拜。
而且這座石像,是她師父親手雕刻而成的。
沈鳶不知道蕭南山花了多少時間雕刻,也不知道為什么在他成為藥人以后還會記得楚翼。哪怕過了兩百年的時間,他依舊會記得,會讓自己的每一個弟子都來參拜。
沈鳶拜完以后,起身進了內(nèi)殿,“師父,徒兒回來了?!?br/>
沈鳶以為蕭南山在內(nèi)殿休息,卻不想內(nèi)殿空無一人。
不過,倒是在書架前,一摞堆著的書山動了動。
“師姐,救我,我要憋死了!”孩童稚嫩的聲音悶悶地從書堆下傳來。
沈鳶微愣,然后連忙過去挖開書山,一個肉嘟嘟的小臉就冒了出來,一臉的墨跡,跟個花貓似的。
“真的師姐啊,我還以為我在做夢呢?!毙∑呖吹缴蝤S,嗚嗚地哭了起來,“師姐,你可算是回來了,你知道師父離開之前給我布置了多少功課嗎……”
沈鳶把小七從書堆里抱出來,長了一歲的小七沉了不少,沈鳶差點抱著他沒站穩(wěn)給摔了去。
沈鳶拿出帕子給小七擦臉,一邊問道:“師父出去了?”
小七不高興地嘟了嘟嘴,道:“是啊,就前些天突然走了,也沒說去哪里,我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師父留給我滿桌的功課?!?br/>
沈鳶細心地幫小七擦臉,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越擦越臟,心虛地放下手,“那你好好做功課,我等師父回來了再來看你?!?br/>
“嗚哇哇哇!師姐,你別走!幫我寫功課嘛,師姐師姐!”小七緊緊抱住沈鳶的大腿,不想就這樣放沈鳶離開,“我還有好多話想和你說呢!”
“這玄真殿太大了,小七一個人睡害怕!”
“師父留的功課好多,我看著好害怕!”
小七鬼靈精地跟沈鳶撒嬌,沈鳶也難得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看著小七的目光里也透著幾分無奈。
“現(xiàn)在師姐情況特殊,不能在王宮里隨心所欲,你要乖一點,知道嗎?”沈鳶蹲下身子,好好地安撫著小七。
小七點了點頭,“我一直很乖,都沒有出過玄真殿,外面很吵,很危險……”
“嗯,別害怕,過段時間你可能要被送去長安,要一個人去,我和師父都不在你身邊,但是師兄會在長安城等你?!背癫环懦氵M長安,那小七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